第十一章 不是一路人
“顾、严、俞。”
靳然的瞳孔微微扭曲，从牙缝里面挤出来这三个字。
他眼底炽热的怒火如此鲜明，以至于顾严俞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愉悦的笑容。
他和靳然之间可以说很有渊源，可是这渊源到底是从何而来，那就没人能说清了，或许是顾家拦住了靳家的一笔海外订单，或许是靳家吃掉了顾家合作已久的客户。
总而言之，不对付就完事了。
“顾严俞，放手。”
顾严俞的手牢牢地横在两人之间，靳然盛怒之下想要直接甩开对方，却发现顾严俞的手简直如同铁钳，掐着他的手腕，恨不得把他的手骨一寸寸捏碎。
“林婉寒，你给我出来！”
蓬勃的怒意把靳然的眼底烧成一片血红，他死死地盯着顾严俞背后屏风上的影子，目光阴鸷的可怕。
他脑海里的记忆前所未有地鲜明翻涌，从靳家花园里林婉寒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再到摔成碎片的手机屏幕。
每一桩每一件都让他想要现在抓住林婉寒，质问她事情的经过。
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靳然，婉婉不想见你。”
顾严俞的嘴角带着戏谑的弧度，目光却寒凉地如同剔骨尖刀，把靳然从头到脚冷漠地扫了一遍。
“顾严俞，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靳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我滚开！”
气氛在这一刻凝结成了坚牢的寒冰，来往的宾客们窃窃私语，惊讶地盯着这火力十足地画面。
大厅里落针可闻，而在靳然炯炯地注视下，林婉寒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从屏风后转身走了出来。
“靳然……”
林婉寒无声地开口，却直接被靳然截住了话头。
“林婉寒，跟我回去。”
靳然直直地注视着林婉寒的眼睛。
宫灯的映照下，男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水磨青石的地面，将林婉寒整个人尽数包裹，他对着林婉寒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摄人的压迫力。
林婉寒的心忽然咯噔一声。
靳然的声音起伏之中带着无声的怒意，居然和多年前，毫无区别。
那时候林婉寒还刚来到靳家没有多久，就已经成功入围靳然最讨厌的人榜首。
某个周末靳然又发了脾气，于是林婉寒放学就压根没有回家，而是在大街上东游西逛，等到逛累了，就找了个旮旯一蹲。
夕阳的余晖灿烂美好，在群山之后沉入一半，穿着校服的林婉寒百无聊赖地蹲在马路边，嘴里叼着烤鱿鱼画圈圈。
一只流浪的大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她的身边，在和林婉寒分享了烤鱿鱼之后，显然确定对方是可靠的同类，干脆舒服地睡在林婉寒脚边。
太阳越沉越窄，林婉寒的脑袋也就跟着越来越低，她本来没想睡觉，可是靳然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抱着猫靠着路灯杆子睡着了。
靳然直接粗暴地拎着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揪了起来。
“林婉寒，跟我回去。”
少年靳然的手指是冷的，表情也是冷的，就连语气都是硬邦邦的。
可是林婉寒却嬉皮笑脸地揉着眼睛开口。
“阿然，不生气了？”
“跟我回去。”
靳然绷着脸拽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家的方向拖，林婉寒却死死抱着电线杆子不松手。
“你不生气了我才跟你回去，不然我就在这里呆着，哪儿都不去！”
“林婉寒，你发什么神经！”
靳然架着林婉寒的胳膊，林婉寒干脆手脚并用，扒在了电线杆子上。
蹲在林婉寒书包上的大橘猫看到同类受难，噌的一声窜到靳然脚边，拱起后背对着靳然凶狠地哈气。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呼吸新鲜空气，睡在大街上也挺好的，便宜又省心！”
林婉寒人仗猫势喊的更大声，使劲儿往电线杆子上蹭，仿若峨眉山上的无赖猴子。
“林婉寒，我不生你的气了！”
靳然被她这种泼皮行为气的脸色煞白，咬着牙开口。
“真的不生气了？”
林婉寒自觉自己有猫撑腰，瞬间得寸进尺。
“你给我回去！”
靳然忍无可忍，勾着林婉寒的腰把她整个儿从电线杆子上扒下来。
他比林婉寒小几岁，手却格外有劲儿，林婉寒就这么被他一路拎回了家。
后来呢？
后来那天也许是因为她困的睁不开眼，所以模糊了记忆，但是他们之间还争吵过很多次。
与其说争吵，还不如说是靳然单方面的闹别扭，然后林婉寒一走了之。
可是每一次最后还是靳然绷着脸从各种犄角旮旯里刨出林婉寒，然后把她拎回家。
朦胧的灯光和多年前西下的太阳渐渐融合，年少的靳然和眼前的靳然人影重叠。
而那开口的语气，时隔多年，居然都如此惊人地一致。
“林婉寒，过来。”
靳然沉沉地开口，瞳孔带着深不见底的墨色。
“为什么？”
空气凝固，所有人屏息注视着僵持的三人，林婉寒却忽然抬起眼，轻声地笑了笑。
公馆的琉璃窗折射着朦胧的灯辉，在她的眼底沉入五颜六色的光彩。
那双眼睛忽然如同被溅起波纹的湖面，潋滟地抬起，目光所及之处，那眼角慵懒的弧度瞬间在在所有人的心头扫过了一片异样的涟漪。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可是那淡漠的瞳孔却仿若宣纸着色，殷红动人，瞬间鲜活。
这美丽空洞的人偶忽然有了摄人的灵魂，而旁观者却只能看着她主动伸出长而白皙的手腕，揽住了顾家的多情公子。
“靳总，我们不是一路人，何必彼此为难呢？”
林婉寒轻轻朝着顾严俞侧过头，一头丝缎般光滑的长发披散下来，如同鸟儿的尾羽，矜贵地栖息在顾严俞的肩头。
淡淡的香气闯入顾严俞的鼻腔，顾严俞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林婉寒的侧脸。
就是这样。
一个细微的声音忽然在他的心底诱欲地响起。
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模样。
这个魅惑众神，却不自知的模样！
“严俞？”
如果再早一秒钟抬起眼，林婉寒或许就能发现顾严俞眼底几欲择人而噬的血光。
可惜下一秒，她就感觉顾严俞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一紧。
紧接着，顾严俞就近乎粗暴地揽过她的腰，对着她狠狠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