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光暗外泄第章上
夜晚，幽云神社的天空即是京华的天空。
星辰和云都寻常，院落里精心呵护的花草被风调戏得娇羞，不远处的水潭安静而又鄙夷地闭眼。
三人坐在院落的台阶上，目光都悠然远方。
或者是天上的星，或者是远方的夜风，或者是此刻昏黄的灯光。
“我是一个来自平行世界的灵魂。”
林止说得自然，倒也没有支吾遮掩，像是在说家常事。
谈起这种非凡甚至吓人的自我事情，语气却是如此轻淡。
不仅是一颗大心脏，也是一种渐渐的统治力。
他的内在，隐隐开始变化，不再是简单的少年。
神社少女和肌肉青年听得仔细，却也不免有些惊讶。
情绪很小，毕竟少年已经是光，又有如此神秘的内在，所谓灵魂源于他处，似乎也不算太吓人了。
今晚，少年忽然拜访。
为什么？
或许决定前的转折和转身。
也或许，觉得两人算是朋友。
所以林止主动前来，随意絮叨。
聊些不平凡的家常。
说出来，像是深气得呼，也很舒服。
为什么要找神社两人呢？
他们知道很多，不怕知道更多，也更能接受。
而且，他们也愿意，对自己充满好奇。
换作鱼萱岚或者同桌等，都是一种不必要的打扰。
“小的时候，我就立志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林止伸出手掌，从来没有去看过身旁两人，只是让那修长手指的缝隙，透过多少落入瞳孔的温柔星光。
“有自己喜欢的女孩，有足够花费的钱财。”
“有空调，有动画片，还想有一个精灵古怪的女儿。”
“至于儿子，就不生了，女儿多香啊。”
“我想要在每天傍晚骑着共享单车路过城市的天桥，或者在格外清凉的夏夜跟我的损友们草地烧烤。”
“事业不要很厉害，悠闲自由就好，每天唱唱歌讲讲故事就行。”
“为什么讲故事呢？或许是因为我自知我文字水准不够，写不出剧本小说，拍不成电影。”
“在热的时候抱着奶茶西瓜看动漫，冷的时候躲在被窝里一整天不出来。”
“我还喜欢打打农药，如果有钱了我就去玩氪金游戏体验一把神豪的感觉。”
“主要是比较菜，打pvz连搭梯都不会，不然我也不会用钱压人。”
“嗯……”
“差不多就这样了吧，不能太贪心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接着，林止就直接躺在木板地上，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苏万钧、苏幼云闻言，都是不禁被勾勒到那样悠然自在的生活之中，皆是有些浅浅的笑意。
健壮青年虽然觉得这很平淡，但或许这就是人家想要的吧。
他也有些理解林止了。
原本的稍微的轻视和敌意，也都慢慢放下。
是啊，少年只是想要这样的生活罢了。
至于神社少女，则是欣赏。
是的，她欣赏这样的生活。
为什么？
她是继承神社意志的神社之主，希望的是世界一切都平衡和平。
林止这样的生活，是她想要的——
也是她想要整个世界所奔向的。
“可是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林止依旧闭着眼睛，依旧是用着悠扬的腔调。
“很快我发现，我的力气，我的恢复能力都远超常人。”
“如果是一般人知道，绝对欣喜若狂，毕竟超人一般的肉身，如此吸引。”
“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很心动。”
“可是我知道，我深深知道，在这个世界，你绝对不会平白无故拥有一份丰富的馈赠。”
“就连蜘蛛侠都明白，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嗯，你们不知道蜘蛛侠。”
“这绝不是所谓道德绑架，而是心灵。”
“当你拥有改写许多的力量时候，当你的内心告诉你你想要改写的时候。”
“当我成为超人后，我的生活会变得怎么样呢？”
“如果有为非作歹的事情发生在我眼前，我会挺身而出吗？”
“如果因此我遇上越来越大的黑暗，我还会出手吗？”
“当我的生活不再平静的时候，我会如何？”
“与此同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因为很快，我知道我是谁了。”
“格里姆德。”
神社两人皆是露出疑惑的神情，不明白所谓格里姆德究竟是什么。
“哦，忘了和你们介绍了。”
“在我所见识里，博尔赫斯应该于宇宙之中，不应该在地球上。”
“只是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它位于地球，也正是你们曾经与我所说的远古传说。”
“就连光暗来源的设定都因此被修改，算了，这个不说了。”
“说了半天，这和格里姆德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远古传说里一切光暗的源头，那位混沌神灵，名字就是格里姆德。”
“混沌大邪神，格里姆德。”
“也就是，我。”
就在林止轻描淡写的语气里，他完成了对格里姆德的介绍。
这些语气轻淡的言语，带给神社两人的，自然是更大更汹涌的震撼。
刹那间，要比之前平行灵魂，要恐怖得多。
混沌神灵，远古传说，历史秘辛，一下便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要知道，那可是光暗源头，格里姆德啊。
这是两人第一次如此接近那远古的传说。
用耳朵，在夜晚，如此贴近。
“格里姆德……”
他们不禁喃喃着，神情很是失神。
阿止，竟然那位混沌之中的神灵。
苏幼云可能猜测过林止有着不凡的本源身份，但是也没有想到过竟然是那尊混沌神灵。
要知道，这可是一切光暗的源头。
这样恐怖的来历身份，这样惊人的传说深处。
至于苏万钧，则是显得有些哑然。
是的，他怎么敢想林止，这个在他眼里的毛头小子，竟然就是那尊混沌神灵。
要知道，他还觉得林止太年轻幼稚，不够成熟，怎配为光。
甚至刚刚，还有所愧疚，理解了少年的心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们的反应都很仓促。
转变得匆忙，根本没有准备。
他们深深呼吸很多次，仍旧无法压制心里的惊憾。
目光望向少年，都不禁多了几分敬意。
这样的敬意，自然给的是那尊混沌神灵，也就是现在的少年。
这时候，林止并不给更多的反应时间，只是继续述说。
与此同时，他不在乎地伸手一探，想要抓住在这夜晚里的萤火虫而未得，故而插入几声轻笑。
“得知自己是格里姆德后，我失去了对那悠然生活的追求。”
“我惶恐，绝望，不可终日。”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超人，有些紧张；结果很戏剧，我竟然是反派怪兽。”
“你们可能不知道，纵然是你们传说里的混沌神灵格里姆德，在我所认知里，也会陨落灭亡。”
“有一位名为令迦的奥特曼，就消灭过格里姆德。”
“你们可能会想，只要我不作恶不就行了吗？”
“不，这很难。”
“打个简单的比方，若你穿越到猛虎身上，并且饥肠辘辘，而周身是想要狩猎你的人类猎人。”
“他们知道你不想作恶吗？他们知道你的饥饿吗？”
“你还会把他们视作同族吗？你想要吃人吗？”
“我曾经就看过一些网络小说，里面有一种名为异兽文的流派，他们可能不会伤害善良的人，但绝对不会放过那些对自己产生恶意的人类。”
“吃人，也只是寻常。”
“同理，当我成为了格里姆德，当我遇见那些光芒，遇见令迦，甚至遇见神四。”
“他们就是猎人，我就是那只猛虎。”
“如果我接受猛虎的力量，也注定要接受它的贪婪和野性。”
“如果我接受了格里姆德的身份，那就要接受自己混沌的归宿，以及注定不平凡的未来。”
“你们说……”
“我乐意吗？”
“我甘心吗？”
林止忽然睁开了眼睛，黑白色的眸子照旧波澜不惊。
“所以，我将它们压抑在了心底最深处。”
“我像是一个可怜人，夹在两边不敢动弹的惊慌者。”
“我不敢去拥有美好的悠然生活，因为我不确定什么时候我是否会长出倒刺，打破生活的宁静。”
“我不敢坦然接受格里姆德的身份，因为我不甘，不甘那样理想的悠然生活离我远去。”
两人很沉默。
是情绪大起大落。
从开始久久不平的震撼，到现在述说里的无奈和痛苦。
天上的星光照常，少年也没有改变多少，他们却都怔然许久。
说不出什么话来。
或许，他们也没有想到过这样吧。
当那些浩瀚的力量，那些远古的传说，和一个普通人的灵魂相撞。
结果，却如此令人沉默。
“但是时间会改变一切。”
“我每天都会出校，并不愿意一直呆在无趣的学校。”
“我很喜欢搬砖，下午的时候总是能够听到新闻播报，给的钱也多，因为我深知我的身体多么不凡。”
“我开始在城市到处兼职，见识过很多好人和坏人，也有一些朋友。”
“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有趣的流浪。”
“我开始慢慢得变得更加成熟，也拥有了更多不是来自不平凡的力量。”
“我可以绊倒石头音乐的脚步，也可以引得全场欢呼，或者世界欢呼，还可以制作出人流不止的奶茶。”
“再等等，或许我将会以优异的成绩登上更多的巅峰，拥有更多的钱财和权力。”
“但是，人到最后会怎么样呢？”
“如果我真的以这样的人活下去，最后我会如何呢？”
“当我满足了那些平淡的欲望，当我习惯太多的享受，到最后，我会怎么样？”
“对于人这个身份，我有这么多的欲望，但也有一些不时想要改变的念头。“
“或许，我可能，大概，可以不止是人？“
“这些念头出现的时候，我往往自嘲。”
“明明，一切还没有接近，未来并未实现，选择还未来得及触摸。”
“美好还没有得到，我就开始过分杞人忧天美好过后的云烟。”
“但现在回首，我知道，那时已经有改变的萌芽了。“
“改变一切的契机很快来了，我得到了光。“
“或者是，我就是光。“
“迪迦选择本源本就不是奇怪的事情。”
“迪迦选择之后，世界再无迪迦，只有集合格里姆德迪迦身份的我。“
“但因此，我陷入更深的彷徨之中。“
“我根本不知道，光的意义；同样，我不敢就这样接受。“
“我又成为了夹在两边的虚伪人。“
“一方面，我不敢彻底成为光，因为我害怕彻底卷入光暗之中，怕痛，不想承担太多，我想做人，不敢离人的生活太远。“
“另一方面，我有对光的渴望啊，所以当那些破坏出现，犹豫许久之后，我还是忍不住高举，去呼喊一声tiga。“
“我是个怕痛的人，也是个虚伪的人。“
“不久前，我下定决心，彻底倒向光的一边。“
“我变了，或许理所当然。“
“但我从未想过，跨过第二个选择之后，第一个深埋的选择会这么快到来。“
“我的左手还有绷带，缠起来的就是倒刺。“
“它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疯狂压迫我进行选择。“
“我是怪物吗？我是光之怪物吗？“
“再也没有夹杂其中的侥幸了，要么彻底承认，要么彻底低头。“
“现在我要做出决定了，我还是很迷茫。“
“我不知道，我犹豫，我虚伪。“
“我很没用啊。“
“连自己究竟是什么，都搞不明白。”
说到这里，林止的眼神，也彻底开始朦胧起来了。
像是水晶。
至于神社两人，已经有着深深的叹息了。
这不是同情。
这是什么？
他们的情绪心态变化，在这一轮新的述说后，又将如何？
打个比方，曾经翻阅历史书的时候，那些文字几句，年份数字，简单却又如此浩大。
他们现在就在翻未来的历史。
叹息历史的现在。
深知，现在少年就站在历史的顶峰，他无论如何决定，都将书写不同方向的时代。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选择，决定了世界。
他们见证，他们深感，他们叹息。
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注视这样的不平凡时刻。
只能亲眼见证，不过也足以满足。
与此同时，苏幼云做出了决定。
……
“或许我无法帮助你什么，也无法对你的选择有什么建议。“
“但是我想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你的光暗早已外泄。“
“这是我不久前观测到的信息，去尝试找它们，或许对你有些解答。“
“外泄吗……啊，麻烦你了，真的谢谢了。“
……
“带上这根手绳，当做我的心意。“
临别，神社门口，神社少女真诚递上了新制作的手绳。
林止接过，仔细打量着，又忽然握紧。
想起了那天他倒在泥潭，那些光芒，没有后悔。
接下来，他也要做出不后悔的决定。
是啊，不后悔的决定。
“手绳吗……“
“太好了。“
他轻轻挥手，走了，莫名消瘦的少年身影消失在夜风和路灯里，还有再度感谢的话留下：
“谢谢你们的倾听，我好受了很多。“
“也谢谢你的手绳，我会好好珍惜。“
“再见。“
……
“钧哥，别看了，人家已经走了。“
“哦，哦。“
“怎么，还觉得人家年轻不懂事吗？“
“唉，别取笑我了，我承认我以貌取人了。“
“抛开格里姆德和光，阿止他也会是一个不平凡的人呢。“
“是啊，是我目光短浅了，哈哈。“
“真是期待，将来他的选择啊。“
“确实，真的很久没有这么激动兴奋，这么惊讶叹息过了，阿止，真是厉害的人。“
“你说，我们还会和阿止还会再见吗？“
“肯定啊，下次我要和他再大战三百回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