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唉，感觉哪个地方都要遭个遍，现在轮到霓虹地区了。”
“什么时候，这些灾难才会结束啊。”
“算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的，还是先把歌曲录制完吧。”
听闻这些灾难消息，纵然心里沉重，还是得继续做事。
毕竟，很多人都是这样无能为力，只能做好自己要做的而已。
“小止，你怎么不说话啊？”
“嗯……嗯？”
“小止，感觉你状态不是很好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可能是我身体状态不太行吧。”
“那要不要先休息吧。”
“对啊对啊，身体比较重要。”
“嗯，那就抱歉了，我先去休息一会。”
“你们就继续录制吧，词曲都有，后面我再来听听效果如何。”
“好。”
……
周围是黑蓝色的音响机器，空旷无声的环境。
话筒挂在杆上，偶尔有电流的滋滋声音。
“要不你还是去看一下阿止吧。”
梨姐提议道。
身旁的漂亮女人，在少年离去后，一直心神不宁。
她皱着眉头，目光飘忽，注意力早已不在录制上了。
原因很容易知道。
在他离开之前，鱼萱岚一直是状态拉满的努力姿态。
他一走，很快，这个女人就变成这样了。
“好。”
简单的回答。
鱼萱岚，也知道自己的状态或许并不好。
她也想努力调整状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止离开后，她就一直静不下心来。
总害怕，总担忧，那个匆忙离去的少年身影。
难道小止身上有什么坏事发生吗？
不，绝不可能。
心怀沉重心思，再次冲梨姐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这个漂亮的成熟女人，也匆匆离去。
“砰……”
这是门关上的声音，在这空荡沉寂的录音室，莫名地很响。
……
“没有。”
打开休息室的门，竟然发现，里面是空荡。
或许和自己心里的担忧，某种对应了吧。
这部禁让鱼萱岚那原本就莫名的忧心，忽然加深。
不是说好去休息的吗？
怎么……
难道自己这忽然的担忧，是真的？
她轻咬银牙。
门合上，转身，心急如焚。
闭上双眼。
就用……就用直觉去寻找吧。
小止，你一定要没事啊。
希望我的直觉是错的。
……
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呼喊过多少声。
穿越了多少街道，走过许多小巷。
见过多少路灯，听却太多汽车鸣笛声音。
鱼萱岚一直找不到。
四处奔波，没有消息。
她忽然想起刚刚录制的那首歌曲。
名为小情歌。
“你知道……”
“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
没有大雨，没有颠倒。
我一定也会找到你的。
小止，你去哪里了？
跌跌撞撞，她的体力其实已经消耗很大。
香汗淋漓，白皙的额头上，水珠饱满。
身上的一些衣服地方，都已经湿透。
漂亮的女人撑在一根电线杆上，她好茫然。
在哪？
可是，心底又忽然，出现莫名的直觉。
在那里吗？
踉踉跄跄，她走进附近的某个小巷。
阴沉的小巷，诡异的绿木，攀爬的苔藓。
很多肮脏的水潭，遍布，有不知名的虫子爬进爬出。
轻声的脚步，也在转角的尽头，戛然停止。
是小止。
往日神采飞扬的俊逸少年，此刻在这肮脏的小巷尽头。
“小……”
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少年，鱼萱岚本应该欣喜。
她想要呼唤，可是莫名地说不出口。
因为，看到那道比自己更加狼狈的熟悉身影，她怔然。
“小止……”
这是她心里的喃喃。
明明如此熟悉的身影，此刻的陌生感觉，却是如此浓烈。
那个嘻嘻哈哈，却过分成熟的少年，从来没有展现过的这一面。
鱼萱岚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明明朝夕相处，她……却似乎从来没有如此深深去了解过自己的小止。
关于小止的更多更多，她都不知道。
如此模糊。
就像是现在。
可是小止，却是对自己知根知底，不断帮助，伸出援手。
这个念头一出，即是有无穷的愧疚。
她觉得，她对不起小止。
这么多的时光，她竟然没有去认真关心过小止。
对他，竟然只剩下只言片语的了解。
很愧疚。
所以，在这个小巷的转角。
那些原定的呼唤，那些迫不及待，那些应该的欣喜，都变成了迟疑。
漂亮女人驻步原地，痴痴凝望。
不愿意打扰，不是害怕，而是内疚，是不敢打破。
心中的声音告诉她，这或许是了解小止的唯一机会。
如果不去同样深深地拥抱少年，又如何甘心。
所以，她在万般纠结里，选择了安静。
选择了，一个去痛苦观看的机会。
……
阴沉小巷，肮脏水潭。
林止半跪在地上，裤腿到膝盖，脏湿到了极点。
他喘着气，是耗费了极度的力气，已经快散架的程度。
以他的体格，又该会有什么才能让他耗费多少力气？
他也不知道啊。
右手不停颤抖，根本停不下来。
唯一知觉的左手，则是死死按着右手手臂。
死死咬着牙，抿唇。
目光，像是野兽般盯着不远处，浸泡在肮脏水潭里的神光棒。
黑白色的眸子，已经红透。
“为什么……”
这是他从喉咙里挤出的低吟。
“为什么……”
“为什么……”
连续的质问，没有人回答。
他在质问自己。
是啊，自己怎么回答自己。
接着，忍着那最原始的颤抖，少年开始狼狈地攀爬。
每一步，都像是战犯一般。
接受无数的审判，跪倒一步一步的阶梯。
手臂，艰难地伸向那水潭里的神光棒。
明明是向下，却有一种往上触摸光的感觉。
这是右手。
忍抑太多颤抖，林止终于探入水潭，将神光棒握紧。
这时候，右手颤抖的频率疯狂加大。
几乎是原来的几十倍。
像是，某种恐惧。
左手，则是死死按住右手，按住那几乎发狂的本能。
才勉强不让神光棒甩下。
“ti……”
少年艰难举起，想要喊出那个名字。
“砰……”
右手却又本能加深，那种颤抖顿时挣脱左手的压制。
这是水潭溅起的水花。
在这个似乎即将成功的时刻。
刹那间，林止双目无神，有些空洞地望着那重新浸入水潭里的神光棒。
如此肮脏，如此丑陋。
是它，或者是倒映里的他。
其实，他知道，他生病了。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病。
没有药物救得了。
是从上次战败后开始的。
那些深入灵魂骨髓的痛，那不愿意回忆的浓郁黑暗。
那种，黑云里闪电弥漫，如坠深渊的绝望。
对于变身，林止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种本能的ptsd。
右手一旦握紧神光棒，就会忍抑不住的颤抖。
发狂时候，一切都握不住。
握不住飞花，握不住流水，握不住光。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是身体最深处的保护。
是身体，不想再遭受这种痛苦，这种刀刃千万遍的凌迟伤害。
他也不想啊。
听到怪兽出现后，林止还是忍不住跑出来，在这个无人的小巷。
他举起神光棒，然后掉下。
举起，掉下。
往复循环。
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了。
他大汗淋漓，浑身无力，精神甚至有些麻木。
林止想要挣扎。
可是在这次失败后，他还是整个人都跌入水潭之中。
“啪……”
水花飞溅，肮脏的泥。
比神光棒的，要大得多。
明明刚刚他还可以半跪着的啊。
明明……
一开始他是站着的啊。
为什么……
现在，都已经狼狈到整个人都瘫倒在这肮脏的水潭里了啊。
少年那被脏泥污染的脸庞，已经很难看出多少俊逸。
唯独几滴湿润，从眼眶里渐渐流下。
或许，是肮脏里唯一的清澈。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要怎么做啊？
我怕痛，我不是光啊。
我握不住啊。
我……
我没用啊。
缓缓闭上了眼睛。
仿佛刹那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之中。
……
“反正不是京华这里，反正还没危害到我这里，一切都没事的对吧。”
“我又打不过怪兽，上去就是挨打，这么痛苦，谁爱去谁去。”
“注定失败的光，又怎么可能是光？”
“迪迦，你选错人了啊。”
“是啊，我只是普通人，前面几次，也只是抱着感觉要这样做而已。”
“上次，我只是燃起了普通人应该的怒火而已，结果挨打得这么厉害。”
“下次再遇到，我肯定不敢再这么生气了，匹夫一怒，只能血溅自己的三尺罢了，痛死我了。”
“我是谁？”
“我是普通人？我是光？我是怪物？”
“我是谁啊？”
“我是什么东西啊？”
“内心深处，我想的又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
……
“蝙蝠人形怪兽已经降临霓虹地区。”
“伴随着恐怖的暴雨，它开始大肆破坏。”
“根据与上次京华的对比，这只怪兽，明显要大上许多。”
“它已经开始摧毁城市。”
“很遗憾，我们的光之巨人英雄，迪迦，还未出现。”
“新闻，持续为您播报。”
……
“据悉，怪兽已经连续摧毁了三座城市。”
“无数人员伤亡，无数财产损失，都是难以计数的。”
“然而，我们的光之巨人英雄，迪迦，还未出现。”
“让我们怀着悲痛的心情，向着死者悼念。”
“新闻，持续为您播报。”
……
“怎么搞的，迪迦去哪了？”
“这么久了，还不出现，难道是不想负责了？”
“我早就觉得，迪迦不是什么好人。”
“说不定是趁人之危，现在要和我们人类谈条件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光和爱，只有利益罢了。”
“迪迦应该也是怪兽里的一种，我们应该和其建立长久的利益关系，互惠互利才是。”
“唉，霓虹那边已经疯了，据说已经有许多军队破灭了。”
“我们人类的大招核弹，估计也没用，因为这个怪兽会复活。”
……
“根本没有人愿意在乎你。”
“你多少次无条件战斗，多少次伤痛，你以为你的身体是万能不死的吗？”
“你以为每次疗愈后生龙活虎，是没有代价的吗？”
“你以为有人会关心你吗？不，你自己都不会关心自己。”
“你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一切突然的爆发，其实都是前时的积累。”
“你也早已察觉了，不是吗？”
……
忽然间，林止的嘴角开始抽搐，开始苦笑。
是啊，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迟早会坏。
那些对痛苦，对神光棒的应激反应，都不是突然来的。
早有预谋罢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么折腾，迟早要完。
可是……
他心底莫名地想要这么折腾。
就是莫名其妙有这样的想法。
就停不下了。
一次次的变身，一次次地幻化成光。
就算自己想要的。
只是不敢正视罢了。
一切的自我欺骗，一切的拒绝承认……
其实就是自己想要罢了。
现在，一切都开始改变起来了。
在他承认自己的虚伪后。
在他正视心底的欲望后。
现在的他，莫名感觉身体很温暖舒适。
浑身，仿佛被光包裹的一般。
终于睁开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眼睛。
俊逸少年惊讶发现，他的身体竟然在散发淡淡的金黄色的光芒。
那些伤痛，那些应激，也在这种温和里渐渐消失。
很快，他知道了前因后果。
那是一根朴实无华，有着小珠子串起的手绳。
那是被自己随意放在口袋的小东西。
一直被自己不在乎的礼物。
“你骗我……”
少年勉强笑笑。
他想起神社里，少女的俏皮答应。
或许，也是他笨拙的理解束缚了自己。
被骗了啊。
不过……
总之……
林止借着光芒缓缓起身。
那些肮脏的水潭，一切痕迹都消失；就连右手，都无比平稳。
少年的身影站立。
这里，巷子没有风，他的身姿挺拔坚定。
目光，黑白凝聚，仰望这阴沉的天空，有着低沉有力的色彩。
在这个阴沉的小巷子尽头，忽然伸出手。
当旗帜要高举的时候，总有旗手将其飞风昂扬。
与此同时——
同样被光芒包裹的神光棒，自动飞翔。
像是挣扎在深渊里的流星，如此黯淡千万年，终究还是要飞往天空。
那些火焰，那些夜空，那些光芒。
它回来了。
回到伸出的手中。
然后毫无压力，并无颤抖，紧握。
熟悉的感觉，回望刚刚开始，一直都如此。
这是，他能握住的光。
因为他愿意去握。
旋即，少年再度抬头，手上动作连贯——
朝着这阴霾的天气，高举。
无数的璀璨金黄光芒，顿时绽放开来。
地面上的一场烟花。
这是愿意的光。
“tiga！”
苏幼云，虽然你骗我，但还是要谢谢你了。
我，可能不仅是普通人，还勉强想做光啊。
毕竟，也不能一直再这么虚伪下去了。
无论是暴雨里的怒火，还是水潭里的挣扎……
我很怕痛。
我很自私。
我是普通人。
我一直在逃避。
逃避自己是光的事实。
始终不愿意接纳。
因为拒绝，所以握不住，所以就连手绳也无能为力。
因为愿意，因为承认，所以高举，所以它终于也能给予我光芒。
是啊，如此卑劣的我……
想成为光！
我愿意，成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