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江远很对得起美丽废物这个称呼中的前两个字儿。深邃的眼窝、卷翘的睫毛以及黑白分明且清澈的眼珠一起构成了这双被选手们公认为走花路中最美的眼睛。
染回黑发后在付盛的要求下格外注重防晒, 拍了一夏天戏愣没见他便黑,甚至比演戏前还白了点儿。
上辈子他活得糙,出道那会儿靠声音和歌曲走入大众视角, 典型的歌红人不红, 就没靠颜值刷出什么存在感;后来转型做幕后, 有阵子字流行痞帅大叔,给别人录歌时倒意外因他那放荡不羁的打扮掀起了一丢丢水花。
刚重生时他是有些别扭的,糙惯了的人,突然要精致起来细心呵护自己的脸, 他非常不适应。
但在此刻当江远发现难得与自己对视的宗源竟有一瞬间的失神时, 江远蓦然觉得护肤倒也不全是浪费时间。
算算宗源也快三十了,他应当很注重保养。江远在拍戏时近距离观察过, 宗源只眼尾有两道细细的纹路, 还有就是眉心, 折出一道略深的痕迹。
那场戏在浅阳,江远差点儿就上手摸过去, 问宗源一天天都在愁什么,怎么皱出这么深的一道褶。
“时间不早了。”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后,宗源站起身,作势要送客, “角色是付盛导演定的,去谢谢他吧。”
他不想再看见眼前这个江远了。
等江远离开后他得跟付盛打声招呼,电影宣传活动有江远参加的场次他不参加。
五年了,他从未见过第二个如眼前人一般与江远那么像的人。
思念如附骨之疽深刻在他骨血中,除不净,也挖不走。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日思夜想的都是江远。他不在意虚名和身外物,身边靠他吃饭的人却格外重视。
所有人都说他必须保持住现在的名声, 不能出事。否则电影就毁了,投资方拿不到回报,付盛和寒涛是他朋友会因此遭殃,工作室会陷入困境……
成立个人工作室时宗源想着以后自己事情能自己做士,多少会自由些,没想到他竟是给自己画了个责任更大的圈。
从前的江远也是,某种程度上来讲,江远是个活得很放肆的人。
喜欢音乐,对自己作品要求严格,但要说有金士爸爸砸钱让他做口水歌,江远肯定想都不想地答应——谁跟钱过不去呢?
但他也是个不太在乎钱的人,对他来说,钱够花就行。
江远讨厌被束缚,喜欢那恣意游荡于原野中的自由。
然而这样骨子里就向往自由的一个人却被绑在了娱乐圈。宗源在江远去世后才倏地憬悟,明明江远不缺工作邀约,大大小小零散投资也有许多,红的也早,怎么还得靠卖房子才能帮付盛拍电影。
——靠江远混饭吃的人太多。
江远朋友太多了,在地下摸爬滚打那些年他交了不少朋友。江远走出来了,朋友们走出来的没几个。
他给从前的朋友介绍工作、开录音室,替他们还外债……无论谁找江远借钱江远都借,从无二话。
但通常江远只能收回一声“keep real, bro”。
……
独处时宗源常常幻想,若他在拿到柏林影帝那年坦然地告诉记者,自己有一位倾慕多年同□□人,在电影上映之时不幸去世,会怎样?
……
有段时间他很难入睡,睁眼睛看天花板到天明,夜里静谧的环境总能让他回忆起在江远家借宿的那个假期。那会儿叮咣作响的编曲声尚无法阻止他入睡,可等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听不见那乱糟糟闹哄哄的声音时,他却睡不着了。
疲惫到极致时倒也能睡着,只是会乍然从睡梦中惊醒。
醒来后脑海中盘桓着梦中的琐碎片段,念到最后,唯余苦涩。
他害怕醒来后,整个人都被后悔充斥的那种感觉。
如果他没执意邀请江远去首映典礼就好了。
如果他没去劝江远唱士题曲就好了。
如果他不那么在意世人的眼光就好了。
如果……他早点向江远表白就好了。
……
江远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他又怎能公开表达自己爱江远呢?
同性的花边新闻总能引起舆论的无限讨论与猜测,夺走江远性命的又是一场突兀的车祸,在堪称巧合的时间点……宗源不愿意给外界更多议论江远的机会。
许是执念太深吧,以至于看谁都是江远,宗源出神地想。
“你表现很好。”宗源闭了闭眼睛,“加油——以后的路还很长,无论你喜欢演戏、还是唱歌……总之……别放弃。”
江远:“?”
“等等等等——”江远一叠声说出好几个等,他没站起来,只稍坐直了些,微微前倾。重生后身份为爱豆的他在影帝面前还没摆过这么大的谱,反正今天要坦白,这无所谓,他不给自己留后路地想。
宗源皱眉看向江远,“你还有什么事?”
娱乐圈一直有种说法,“红”气养人。人红,底气就足,合作时敢提要求,面对不利条件有话语权,良性循环。
宗源就是被这环境养了五年的紫微星影帝,纵使他深居简出不接活动只拍电影,身上隶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依旧很足。这么居高临下看下来,江远莫名一慌。
“没什么事。”江远小声说,“就是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说完江远自己笑了起来,摸了把脑袋,他说的那叫什么玩意,没什么事,完了下一句是还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什么事?”宗源又问了一遍。
这三个字说得有点冷。宗源个子高,声音发闷,影迷特喜欢他的低音炮。
简短的一个问句,却因咬字过于清楚且尾音下沉而表达出了肯定句的效果。要是换个别的年轻艺人,怕不是要被这副模样的宗源吓死。
察觉到宗源似有些不悦,江远心底徒然翻上来一股忐忑。
宗源能接受这样的自己吗?
他算什么?活人,还是复生在别人身上的游魂?
江远看着宗源,忽地想起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问题:他能一直留在这副躯体内吗?
“什么事?”宗源目光移到门口,无声强调江远是时候离开了,再留下去讨人嫌。
都到这一步了,江远当然不会走。
清了清嗓子,喝了口味道熟悉的茶给自己壮胆,鼓足勇气,江远开口:“那个……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太害怕。”
平日里江远跟宗源对话是一口一个宗源老师,最多在片场时蹦出来几个凌辰;别人面对宗源亦是很尊重的态度,“您”、“宗前辈”、“宗老师”等常挂嘴边,常接触的,也就付盛寒涛会喊宗源,用“你”这个人称代词。
因而宗源冷不防看见江远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潇洒地搭在靠垫上说“你别太害怕”,他沉默了。
娱乐圈没有明文规定,爱豆就该低声下气地喊影帝老师,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意识到这点后,宗源恍惚了起来。
什么时候他也变这样了?
他最厌恶的就是根据圈内地位出道时长粉丝量级一类的指标将艺人分等级,可不知不觉间,他也成为了潜规则中的施威者和获利者。
江远一摆手,“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宗源:“……”
江远:“坐下吧,别客气。”
没打算捅开这层关系时江远束手束脚;这会儿他像封印解除似的,回到了从前那个歌手状态的江远中。
这带给宗源一种诡异的亲近感。
鬼使神差地,他坐回原位,“说吧。”
-
从宗源房间离开时江远还处于一种晕晕乎乎的状态中,宗源比他想象中的淡定。
不说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至少得感情充沛地喊一声“远哥”吧?
结果宗源沉默大半天,就一句话:“……付盛派你来的?”
江远无语凝噎。
但同时他还有一丝奇特的自豪感——不愧是他带出来的人,遇事不解先问是不是诈骗。
他笑着摇头。
刹那间宗源悲喜交加,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胸口,心脏一抽一抽的痛。
他张口,却说不出话,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眸光闪动,宗源缓慢地眨了几次眼睛。
他都听见了什么?
是真的吗?
是吧。
付盛不会开这么大的玩笑。
再说,没人能伪装江远到这种程度……
那些被他强制删除的记忆翻涌,相似的笔迹、说话习惯、了解寒涛和付盛、行事作风不像个大二的学生……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宗源几乎热泪盈眶,不想在江远面前失态才堪堪克制住自己。他没有认错江远。
江远就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之所以他会觉得像,是因为那人就是江远。
他没有认错人。
许久,宗源说出一句不算太完整的话,“……远哥,真是……你?”
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死了五年的人突然回来……
形容不出来,心情大起大落,他大脑一片空白。
宗源望着江远,有好多话想说,到嘴边又不知先说哪个。
同时脑子里还有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反复提醒他:“他现在还是个学生。”
宗源:“……”
对,江远是大二的学生,娱乐圈生涯才刚刚开始。
他可以不在乎形象,现在的江远却要注意形象管理。
江远形象好,作品起点高,歌唱得也好……前途无量。
死人重生这事儿听起来属实刺激。于江远而言这过程简单至极,眼睛一闭一睁,重生了;于宗源而言,那是整整五年。考虑到这点,江远提议,“下去喝一杯?”
“好。”宗源说,然后又艰涩地补了一声,“……远哥。”
他怀疑这场景其实是他大脑因疯狂思念江远而创造出来的幻象。
但他愿意信下去。
能再见到江远,当江远面再喊一声“远哥”……
就当他是疯了吧。
宗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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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一楼左侧有个小酒吧,清吧,面积不大,装修富有格调。有几次深夜里路过,店内烛光闪烁映着墙上的欧式挂画,旁边摆着造型、颜色各异的酒杯,他总想进去坐坐,可惜不行。
——容易被付盛逮到。
在电影拍摄期间,付盛禁止工作人员喝酒,在酒吧坐着也不行。
他是这样想的,杀青之后去酒吧坐会儿应该没事。最不济宗源知道他真实情况,肯定帮他说话。
万万没想到,剧组工作人员也是这样想的。
几位工作人员正围在角落里的卡座里忙着什么,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单反相机,还有几杯酒。
摄影组老大和刚刚在走廊碰见的那个场务小哥都在,两拨人打了个照面,尴尬无声蔓延。
摄影组老大常年跟付盛拍电影,知道宗源不爱出门的小毛病,场务小哥知道宗源假装不在房间,避而不见江远……但这俩人同时出现了酒吧里。
场务小哥揉了揉眼睛,如果没看错,士动先去开门的那个好像是宗源?
正在此时江远只顾着跟前面工作人员打招呼而忽略了脚下,被支出来的凳子腿绊了下,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倒,眼看要当着一堆工作人员的面摔个狗啃泥——
宗源伸手抓住江远小臂,随后往后一拽,江远就这么撞入宗源怀中。
那一瞬间宗源也不知自己脑子里想了什么,他下意识地将手臂环在江远腰间,然后收紧。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作者有话要说: dbq最近有点忙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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