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卖部
下午放学时，陆明齐带着陆明昊向孙老师解释了一番为什么哭的原因，还说这件事他们要自己解决，孙老师便没有跟着兄弟俩回去。
放学路上，孩子们成群结队地边聊天边回家。
二牛感动地抱着陆明昊，“原来你这么伤心都是因为少了一个罐子，担心我们喝不到好喝的！”
陆明昊抱着罐子点点头，“我娘说了，好东西就是要和好朋友分享。”
“那陆明昊，我也是你的好朋友吗？”
“当然是啦，你们都是我和我哥的好朋友，要不然我们也不能把绿豆汤分给你们！”
“你们真好！”
春红捏紧了小拳头，“可是秦文秀居然欺负我们的好朋友！”
“我们要找她报仇！”
“对，让她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陆明昊问他哥，“哥，你有啥好办法不？”
他这么问就代表他想干坏事还不想被人发现，陆明齐思索一番，点了点头。
“我们上山，抓些蛇扔到他们家住的那个破祠堂里去！吓死他们！”
“这个主意好！”
春红和夏红都是女孩子，闻言有些瑟缩，“我们最怕蛇啦！我们抓别的、抓别的虫子！”
“没关系，大家能抓啥抓啥！”
“那好！先回家写作业吃饭，等六点钟都到我们家来汇合！”
“好！”
等兄弟俩人回到家，陆明昊哭唧唧地向婶娘们和妹妹哭诉，秦文秀是如何如何把他的玻璃罐子踢倒的，绝口不提他在班里嚎啕大哭的事情。
小福宝看哥哥受委屈了，一股气说了一连串坏和打，末了看她爹这家中唯一的大男人不动弹，还使劲拍了拍他的手。
她爹还是不动弹，她就学她娘抱胳膊斜眼瞅着她爹，那活灵活现的小模样，把家里人都要逗死。
她娘囧得不行，“坏妮子天天好的不学，尽学些这！”
爹使唤不动，小福宝就使唤大黑。
于是以陆家五兄弟为首的浩浩荡荡的复仇队伍后面跟了条黑尾巴。
有大黑在好干活，不一会儿孩子们就抓到了十来条菜花蛇，趁着天色朦朦胧胧泛黑的时候，连麻袋一股脑都扔进了秦家住的破祠堂。
还没等他们跑远，祠堂里就传出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叫骂声，孩子们捂着嘴巴吭哧吭哧笑。
晚风掠过一片又一片的芦苇荡，摇曳的芦苇梢轻轻拂在孩子们稚嫩的脸庞，经年之后，终是成了他们梦中也难寻的故乡。
——
祠堂里，王翠花边拿扫帚赶蛇边咒骂，“这帮小畜生真是无法无天了！看我等会不把他们揪出来揍一顿！”
“你算了吧！”秦二柱躺在木板床上吧嗒着嘴里面的烟，“听动静那么多娃，你挨个打上门去不得被人家爹娘群殴！”
“谁让他们往我们扔蛇的！干了坏事不该挨打？”
听着爹娘吵吵，秦文秀假装写着作业一声没敢吭。
秦二柱：“你可消停点吧。”
“那小卖部都有信儿了，马上就要开业了，你忍一忍，等咱把小卖部的营业员攥到手里了，那帮娃还不是任你拿捏！”
王翠花使劲将扫帚往地下一撂，“等着吧小兔崽子们！”
到时候不折腾地他们哭爹喊娘，她的姓就倒过来写！
“这几天你还得多往大队那跑跑，不然我害怕他们把这给别人！”
“我知道！”
大约一周后，大队果然召开了委任小卖部营业员的会议。
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么轻松的活会落到谁家的时候，秦家一家人面露不屑。
这回的营业员只能是他们家的！
“经大队商议决定，小卖部原本经营员指定陆家，但陆家放弃了这项权利，现暂定为秦家王翠花。”
“大家有没有其它意见？”
下面村民们顿时唏嘘一片。
王队长又道：“大家也知道秦家的情况，咱生产队最困难的家庭就是他们家了，都是一个村的，大家都大度点儿！”
“你们都决定了，还问我们同不同意作甚？我们不同意有用吗？”
“就是！还让我们大度点儿，虚伪！”
“散了散了！没意思！”
散会后，王翠花假模假样冲着村里人道：“以后欢迎大家都来我家的小卖部买东西！”
“我说王翠花啊，你也别那么得意！一来这小卖部不是你家的，你要干不好迟早还得换人，二来嘛，这是人家老陆家看不上这份活，才有你的份儿！”
“就是！要不然你指不定还在那破祠堂喝风呢！”
王翠花叉着腰，“大毛他娘，你家大毛那天跟着一帮小子朝我们家扔蛇我还没找他麻烦呢，他是孩子我也不跟他计较，你看我不跟她计较，你往后也别盯着我说风凉话成不？”
“呸！”大毛娘狠狠啐了一口，“你咋还有脸提这事呢！”
“你家那个丧门星把孩子们喝冰水的罐罐都踢烂了，孩子们往你家扔蛇咋啦？没扔几条毒蛇咬死你们都是孩子们心地善良！”
“要我说你跟你那闺女真是绝配，一个丧门星一个扫把星！”
大毛娘一说起这件事情，春花娘和二牛娘也围上来帮忙。
这事儿她们都听家里孩子说了，万幸那玻璃罐没碎，不然都是些七八岁的孩子，再皮实那也是肉长的。
“贱皮子货，王翠花你可看紧你闺女，下次再敢犯贱非扒了她的皮！”
王翠花气得直跺脚，“你们那么嫌弃我们家，有本事以后不到我们家小卖部买东西！”
她们可就等她这句话呢。
王翠花刚说完二牛娘马上高声喊了起来，“大队长您快过来听听！某些人还没营业呢就要把公家的变成她家的了！还不让人去买东西！”
“你住嘴！住嘴！”
王大队长本来就为选了王翠花当营业员而失了民意苦恼着，现在听见她们这边的动静更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
“王翠花同志，我再次郑重地警告你，若是你不好好经营小卖部，我们随时有权免去你的职务！”
王翠花这下急了，“我没这意思，我就是嘴贱！”她自己扇了自己两嘴巴子，“我向她们道歉行不！我们家就指着这小卖部过活了！”
王队长都不想多看她，挥了挥手就走远了。
留下看戏的几个妇女一脸戏谑，“想拿着鸡毛当令箭，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王翠花咬紧牙关，低头推着秦二柱回了家。
开完会的第二天，村里的小卖部就开始营业了。
秦二柱坐在柜子前收钱，王翠花摆着小卖部里的商品。
别看小小的一间小卖部，队里让卖的东西可真不少，柴米油盐酱醋茶，瓜子花生糖芝麻，白酒火柴大前门，罐头饼干大麻花！
秦家爷仨人看着直流口水。
除了秦文秀，父子俩还从没吃过这些！
“要不咱偷偷拿几个尝尝？”秦二柱咽了咽口水。
“可不敢拿！这都是有账的，价格也是有规定的，少了钱咱得往里贴补！”
“咱家不是有钱！”
王翠花头也不抬，“那钱是要存着重新买屋子的！你可少往上面打主意！”
“文秀，文忠，别看着了，来搭把手！”
大概花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娘仨终于放置好了商品。
小卖部的格局都是队上人布置好的：前面一排柜台，有的是木头做的，有的是砖头垒起来的，上面放一层石板，是防止客人自由拿东西的。
那时候不像现在的超市，每一件商品都需要经过营业员的手才可以。
架子是用砖头和木板架起来的一个个小方格子，每一种商品都不能乱放，归类放置，酒一般放在最上面，零食玩具都放在最下面，方便个子小的孩子选东西。
王翠花一边欣赏一边赞叹，“哎呀呀！真有那感觉！”
“做梦一样！这小卖部终于是我们的了！哈哈哈！”
没多久小卖部就开了张，来的都是小孩子，这个要糖球那个要瓜子的，虽然都是一毛钱的价格，但架不住孩子多！
王翠花数着毛票数到手软，开心地合不拢嘴。
秦文秀鄙夷地看着她娘，一点出息没有，这就开心成这样，那老陆家都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了！
按他们家这比乌龟还慢的赚钱速度，啥时候才能赶上人家那好生活！
这时有个人来买打酱油，秦文秀看着王翠花给那人灌着酱油，突然又有了计划。
待那人走后，她悄悄附在王翠花耳边：
“这些散称的东西咱能不能每次都扣些下来？留着自己卖！”
王翠花有些犹豫，“不行吧？那缺斤少两的人家要是发现了咋办？”
“你不说谁知道！一次又不会少太多！没人发现的！”
见她摇摆不定，秦文秀又蛊惑道：“这个酱油，一次少上几口，人家也不会发现，一天十个人来打，咱就能省下一斤来！这一斤酱油卖出去的钱就是咱的了！”
眼见着又有人来买东西，秦文秀着急，“你要不行我来！”
“我行！”
王翠花抹了抹脑门子上的汗，“就按你说的来！”
晚上，等王翠花算账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缺斤少两存下来的散称商品竟然让他们得了五毛钱的便宜！
一天五毛钱，一个月就是十五块！
秦家人被这笔收益迷得失了神志，甚至觉得这来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不自觉便想要扣得更多。
人的贪欲就像一颗种子，不露头则以，一露头必将愈来愈旺，直到有一天彻底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