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江南？
百姓们纷纷抬头注目。
只见天灯已经升至半空，突然其中一盏灯在空中晃了一晃，随后灯光竟然一瞬间暗了下来。灯火熄灭，天灯便像是断翅的鸟儿一般，直直坠了下来。
原本热闹非凡的灯市突然静默了。
陈锦和也看到了，她怒视着司礼大监，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
在场之人纷纷哆哆嗦嗦下跪请罪。
纳兰朔明白她的愤怒，上元天灯是向天祈福的象征，天灯坠落意味着天神不肯降福于陈国。如今民心本就不稳，又遇上这么一出，还不知道有多少流言蜚语出来。
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陛下，此事定有蹊跷。”纳兰朔上前安抚，他看了看抖如筛糠的宫人们。尤其是司礼监的几个太监，他们的惶恐、惊讶，都不似作伪。
他对着陈锦和温声道：“事已至此，我们先回宫，回去再说。”
陈锦和怒火不减，但也知道生气于事无补，只好道：“先回宫吧……”
由于上元灯节的变故，宫里全然没了欢喜的氛围。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陛下正在气头上，都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进去，免得被波及池鱼。
做天灯的工匠连夜被带到了宫里，一阵审讯后，也没审出个什么来。还是纳兰朔于心不忍，只让人收押，不许再动刑。
陈锦和坐在灯下，脸色十分难看。灯光闪烁，印在她脸上更是阴森不已。
司礼太监跪在她身前，不经意抬头一看，便吓得魂不附体。
她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她不开口，也没人敢开口。
守门宫女突然进殿，在星沉耳边耳语了一阵。星沉点了点头，又附在陈锦和耳边说了几句。
陈锦和微微迟疑后点了点头。
随后，木苏与林承序一前一后进了殿。
饶是木苏见了陈锦和如今这个脸色，也放肆不起来了。
陈锦和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司礼太监如蒙大赦，赶紧退了下去。
“你们怎么来了？”
木苏小心翼翼凑过去，道：“陛下姐姐，我们有点事想跟你说……不过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无妨，说来听听。”
林承序这才道：“知道陛下应该在为上元节天灯的事烦心，想起今夜我与越王在灯会上的一些见闻，可能会对陛下有点帮助。”
陈锦和这才有了点精神，直了直腰，问道：“你们看到什么了？”
“我来说，我来说。”木苏迫不及待道：“灯会的时候，我们为了不给陛下姐姐惹麻烦，特地没有在街上乱逛，而是去了相思明月楼的包厢里看灯……”
“那相思明月楼可真好看，又高又大，还挂满了莲花灯。在顶楼可以看到整条街的灯，又美又热闹的……”
“好了好了，说重点吧。”陈锦和打断他。
“好吧好吧，那我说重点。”木苏一脸的意犹未尽，“然后我们就在相思明月楼的顶楼包厢的窗口看陛下姐姐放的天灯，就在天灯掉下来之前，少卿哥哥听到隔壁有动静……”
“是暗器破空的声音。”林承序接着他的话解释道。
“是的是的，那声音很低，我都没听到，是少卿哥哥听到的。然后灯就掉下来了。”
“你们的意思是，那灯不是自己坏的，而是有人故意打掉的。”
陈锦和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而且哦，我们看灯掉下来后就偷偷去隔壁看了。”木苏见他们的发现很重要，小脸都兴奋红了，激动道：“我们看到那个打灯的人了！”
“你们亲眼看到人了？”
“那倒也没有。”林承序淡淡开口，“只见到一个背影。”
陈锦和正有些失望，又听到林承序道：“不过……此人应该是南方人。”
“从何得知？”
“他走后我们进屋查看时发现可能为了掩人耳目，他点了一桌子菜，但是没有一道是牛羊肉。只有鸡鸭鱼肉还有叶子菜，这是南方人的点菜习惯……但这只是猜测，并不一定能下结论。”
陈锦和却知道他的猜测十有八九没有错，这段时间事情频发，桩桩件件都指向了江南。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难不成，真的有秦王旧部？
“天灯找回来了吗？”陈锦和看着星沉问道。
星沉上前答道：“禁军和守备军都已经去找了，想必很快就有结果了。”
话刚说完，就听到门口有吴鹤鸣的声音。
“让他进来，不用传来传去了！”陈锦和不耐烦道。
吴鹤鸣进来后没有废话，他呈上了找到的天灯，果然，灯上有被利器割过的痕迹。
陈锦和翻着天灯，眼神冷淡，道：“去查。查查到底是谁做的。”
吴鹤鸣领命。
林承序提醒道：“可以先从相思明月楼入手。”
吴鹤鸣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见他不似玩笑，而且女皇也没有反驳他。
“多谢少卿。”吴鹤鸣向林承序行了个礼道谢。
“退下吧……你们都退下吧，让朕静静。”陈锦和看起来真的筋疲力尽。
她的脸不知不觉已经消瘦了不少，下巴已经有了尖角，她冷下脸时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她就这样子坐着，肩膀薄得仿佛轻轻一折就扳断，可她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
没人敢违逆她的话。
大殿瞬时变得安静。
陈锦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慢慢梳理最近发生的一切。从刺杀到天灯陨落，仿佛都是对她的警告。
或者说……是想把她踢下皇位。
而且，所有的苗头都指向了江南道。
江南道远离灵安，物质丰饶，百姓富庶，盛产米粮，是整个陈国的谷仓和银库。若真有反贼，恐怕也会选择江南道为据点。
她不太相信真的有什么秦王旧部，秦王一脉已经灭绝了，没有子嗣。他们就算起义也该有个拥护对象才是，以秦王的名义起兵，若是成功了，该让谁来登基？造反也该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才是。
所有的事都像包裹在一团迷雾里，陈锦和置身其中完全理不清头绪。无人知晓她此刻心里的惶惶不安，她的头顶似乎悬着一把利剑，可不知这把利剑何时会掉落，何时会怎么掉落。
她执了笔，在纸上胡乱写着“江南”两个字，写着写着，心里倒是有了一丝想法。
……
长生殿外，天黑风疾，木苏被迎面而来的北风刮得直跳脚。
他蹦了两步，跳到林承序身边，一把缠住他的胳膊。
“好冷好冷，少卿哥哥你怎么不怕冷？”
林承序其实并不习惯与人过分亲昵，但是对于木苏的依赖和亲近他倒也并不反感。反而滋生了一些他从小就缺失的手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