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退位?
她回绝的很简单也很干脆。
一石激起千层浪。她这句话就像抛进了水塘里的石子,原本安静的朝堂顿时沸腾了起来。有人高声谈论,有人窃窃私语,全然没有把陈锦和放在眼里。
“陛下!”
黄正清正色道:“陛下,您身为天子,应当为天下子民之表率。更应守法遵礼!”
这黄正清面容清俊,眼神清亮,虽然已经有了一丝岁月带来的痕迹,可依然看得出他年轻时候的风姿。黄正清素有清正的直臣之名,他向来极重礼法,对人对己都十分严厉。不管对方是一介布衣还是贵为天子,对于他黄正清来说都一样。有错就要罚,这是他黄正清的原则。
陈锦和问道:“那黄卿的意思,就是要朕退位,才算是为天下万民的表率喽?”
黄正清拱手道:“陛下恕罪,微臣不敢。”
又是一个不敢。
好啊,个个嘴上说着不敢,偏生是敢的很。
“陛下。”御史大夫孔则平也上前说话了,他义正严辞道:“您登基以来,不理政务,荒于嘻戏。若是对国事毫无兴趣,不如早立贤君。莫要将我陈国百姓的安危当成儿戏。”
陈锦和姿势没变,可是脸上的笑容却僵硬了几分。她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中想要骂人的冲动。
沉默片刻后,淡淡开口。
“众卿可真是忠君爱国的贤臣啊……我一向不大理朝政,但却也听说东北十三郡蝗灾不断,还以为众卿如此体恤爱民,今日会商讨个利民之策呢……结果,却是在这里讨论我陈家的私事!”
黄正清上前正色道:“东北蝗灾一事已由当地节度使提出了解决之法,陛下不必忧心。况且,天家无私事,您与秦王虽为叔侄却也是君臣,在朝堂上辩个是非对错也是合理。”
陈锦和双手死死握住龙椅上的扶手,青筋毕露,她的火气已经冲昏了头脑,可却不能当朝发作。她一直都知道他们有多想把她拉下皇座,可她没想到他们竟能如此明目张胆。如今这个架势若不是还顾忌几分读书人的体面,怕是要直接上来把她拉下皇位了。
珠帘之后,一双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陈锦和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虎视眈眈。
见她未作声,定国公邱晏之上前诚恳道:“陛下放心,等到皇位有继,臣等定奉您为太上皇。到时候是吃喝玩乐还是游山玩水都随陛下心意,岂不快哉?”
“正是正是。陛下,臣听闻梁洲雍王子嗣众多,雍王是庆宗一脉,也不算远,或可从雍王家过继……”
“那还不如从衡王家里过继,衡王的几个儿子皆是文武全才,当世俊杰……”
底下竟已经开始讨论继位人选了。权当她陈锦和是个废人了。
正吵得不可开交之际,却听到司礼太监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陛下!您怎么了啊!”
“快传太医啊!”
朝阳殿内一阵阵稀里哗啦的瓷器落地的声音伴随着陈锦和一声声毫无形象的咒骂。
“老匹夫……”
“乱臣贼子……”
“给朕统统去流放了……”
等到纳兰朔听到皇帝陛下被气晕的消息匆匆赶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一片狼藉,还有累的已经骂不动了正在狂喝糖水的陈锦和。
看到纳兰朔出现,陈锦和忍不住扑过来,一把抱着他的腰。
带着哭腔道:“阿朔,你可来了。”
“他们都欺负我……”
纳兰朔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搞得手足无措。陈锦和在女子中不算娇小,但是纳兰朔也没有跟别的女子亲近的经验,只觉得她娇娇弱弱,心里无限温柔怜惜。
他的小公主虽然做了皇帝,却更加需要他时时刻刻小心护着。她贪玩贪吃,不思进取,不爱理朝政,那么就让他来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哪怕被千夫所指,他也不在乎。他只想让她安安心心的做这个皇帝。
她想做皇帝,他就帮她坐这个皇位。
她不爱理朝政,那么他来替她理。
明枪暗箭,他替她挡着。
总归是要她顺心如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可他就是这么一步步走到了如今。来不及细想,也无需细想。
纳兰朔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别哭了……这事我之前也有耳闻。还以为他们只是私下抱怨,没有料到他们竟如此大胆。”
“呜呜呜呜呜……他们今天一个个像是要吃了我……呜呜呜呜……要不是我装晕,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呜呜呜呜”
“哎,知道你受委屈了。陛下,你可以先哭一会,但是哭完了,我们就要商量对策了……”
陈锦和这才从纳兰朔的怀里挣脱出来,白白净净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她皱着眉瘪着嘴,一脸委屈。又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从小到大,她还真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陈锦和一边抽抽嗒嗒一边恶狠狠道:“对!赶紧想个对策把他们都给革职了!”
纳兰朔摇了摇头。
“这个恐怕不好办。”
陈锦和闻言怒道:“朕是皇帝!皇帝有什么事是不好办的!”
纳兰朔按着她坐下,缓缓道:“陛下可知,此事是由何人牵的头。”
“何人?”
“是内阁。”
“内阁?”陈锦和思索了一番,过了好一会才把内阁里究竟是有几个人,都是哪些人想起来。她一拍桌子,猛道:“原来就是这几个老匹夫!”
内阁统管六部,是天下百官之首,权利之盛直逼皇权。如今内阁由三位大学士掌管,分别是黄正清、贺铭还有首辅刘潜。
今日黄正清已经出过头了,贺铭和刘潜却不曾露面。
纳兰朔神色凝重:“内阁一直对……对你我颇有微词,这次秦王的事刚好让他们拿住了把柄。现如今他们拿出了太宗法典,怕是难办。”
陈锦和还是有点不解,她真诚发问:“那我直接把他们三个换出内阁不行吗?在找几个听话的补上。”
纳兰朔听着她孩子一般的言论,无奈笑了:“陛下,且不说贺铭、黄正清二人。单单是那刘潜,刘阁老,他入仕四十多年,入内阁也有近三十年。不夸张的说满朝文武有八成都是他提拔上来的,就算不是他直接提拔也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此事,的确是陛下有错在先。若是因为臣下直言相谏就免官处罚,恐怕会失了民心!”
陈锦和点点头,好像是听进去了。
“可是接下去朕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装病吧。”
纳兰朔却认真看着她,道:“没错,如今陛下只有继续装病。”
“啊?这就是你的办法?”
“自然不是。”纳兰朔耐心解释道:“此乃缓兵之计。我等会儿会出宫一趟,回一趟纳兰家……可能这几天都回不了宫了。我没回来之前,你只要称病不要上朝便好。”
装病偷懒,陈锦和最得心应手了。这种好事,她自然是忙不迭应下了。
纳兰朔没有耽搁,嘱咐了陈锦和几句,便匆匆出宫回家了。
是夜,陈锦和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入睡。半梦半醒,恍恍惚惚之间她好像见到了先帝,她的父皇。
长生殿里,灯火通明。她的父皇一身青灰绣银龙的锦袍,文雅俊秀,眉目温和,就站在书桌前,执笔画着一树青梅。不像一个帝王,更像一个书生。
那是还没有生病时候的先帝。好久没有见过这副模样的父皇,她有点激动。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