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谋划南夷
卓赛君总共带了十万军马， 现在初试一战， 直接死亡人数就已经达到数百，轻伤重伤数过千。
他把安抚金和先前答应的赏金都吩咐下去后， 并没有回到营帐，有些事， 他也需要好好想想。
夕阳将下，卓赛君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捧起一抔水，扑在脸上。
溪水里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卓赛君一向不是很关心自己的长相，只粗粗扫了两眼便罢。
身后突然有异动传来， 他转过头， 是自己的亲卫长。
“何事？”
谭五双手抱拳， 躬身道；“宫里有消息了。”
卓赛君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密信，展开看了片刻， 便伸手撕成了碎片。
“不必多事， 随他去。”
“是， 王爷。”谭五脸上有些犹豫， 卓赛君瞥了一眼，便道。
“还有什么事？直说。”
“宫里还多了几个男人， 最得宠的那个连应公子好像和王爷您有几分相像。”谭五低着头，丝毫不敢抬起来。
他心中虽有猜测， 但是却不敢深想。
卓赛君张开手，尘沙似的纸屑从他手里落下。
“继续说。”
“连应公子虽然没有名位封号，但是很得陛下宠爱， 被赐住在长阳宫里。”
卓赛君皱眉；“我问得不是这个。”
“恩？”谭五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件事，那些大臣应该不会不知道，他们什么反应？”
“上书谏言的大臣很多，但是陛下根本不理会。”
卓赛君沉思了一会，才道：“知道了，有什么情况再来汇报。”
“是。”
谭五告退后，卓赛君便回了营地，他掀开帐子，就是扑面而来的水汽。
“有人？帮忙拿下衣服。”叶冰悠哉悠哉的坐在浴桶里，扭过头看见卓赛君时，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
卓赛君扫了眼放在桌子上的衣物，没动。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叶冰对他露出一个笑脸，确实，他待在卓赛君的营帐里，用他的东西，使唤他的下属，真的是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找不到。
“为什么要客气？”他把双手摆在浴桶旁边，耸肩笑道：“我刚刚才挽救了你的名誉和生命，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名誉？”卓赛君一愣。
“用我的多年混圈经验表示，你一点也不娘。”
“……”什么鬼！
卓赛君拿起衣服，用力丢在叶冰脸上。
“你快点吧！”
叶冰上下扫了卓赛君一遍，不由放慢了动作。
“我忽然觉得我们可以一起的，搓澡服务，不收钱，约么？”
“……我去隔壁。”
看着他转身时的果断姿态，叶冰唇角不停扬起，笑得几乎抬不起头。
翌日。
卓赛君在部署完军备之后，便挥退了众人，自顾自倒了杯水，捧在手里。
军中环境简陋，就算是将军和士兵在待遇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卓赛君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他也不会去使用什么特权。
几日的粗茶淡饭，一开始是有些食不下咽，但是后面就好多了，叶冰比他更能吃苦，或者说更受不了挨饿。
不过这两天都没怎么见他，不知道是在捣鼓些什么。
卓赛君念了他一会，不过很快又抛开，专心应付起案上的文书。
叶冰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低着头认真的模样，心头一阵暗笑。
他的手里提了两个纸包，扔给卓赛君一个，一个自己打开。
香味很浓，又有点淡淡的腥气。
卓赛君看着纸包里几尾仅仅只有巴掌长的烤鱼，抬头问他。
“你做的？”
“当然……不是。”叶冰摇摇头，“河边捞的，让后面的那些火头兵帮忙处理了一下，不过最后也就剩下这么一些了。”
卓赛君伸手捏起鱼尾，皱眉道：“好丑。”
“……又不是给你看的。”叶冰撇撇嘴，自己坐到一边开吃。
他吃到第四条的时候，卓赛君站到了他面前。
“怎么？”
“还有吗？”
叶冰看着他的目光，又看了眼他桌子上的纸包：“我这是最后一个。”
卓赛君不容拒绝的从他手里抢过最后一个，两只手捏着鱼头鱼尾开始咬肉，叶冰在旁边看得无语。
“你是真饿啊！”
卓赛君扭头看他：“晚饭你可以吃两份。”
“……我拒绝，那么难吃的菜。”叶冰想了想，便道：“你晚上有空吗？”
“有，怎么？”
“去加餐咯，你一个男人，别告诉我几条这么小的鱼就可以喂饱了。”
卓赛君很认真的想了想。
“就我们两个？”
“当然。”
“谁负责烤？”
“……我。”
卓赛君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对了，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叶冰把东西收拾了一下，问正在擦手的卓赛君。
“半个月吧。”
“这么快？你有信心在十天之内就解决这些叛军？”
卓赛君点点头：“其实我要对付的不是南夷，只是励王的那些部下。”
叶冰一琢磨，确实，励王的残留部下实际上只有三万不到的人马，如果没有那些南夷之人插手，他们十万大军，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那么南夷？”
“励王的部下中实际上领头的是励王昔日的幕僚王存秉，他们能够和南夷合作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小，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你以为南夷这些外族怎么可能控制得了那么多城池？”
叶冰摸了摸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的合作如履薄冰，长久不了。”
叶冰点点头：“南夷毕竟是外族，他们每一次进攻都是烧杀抢掠，这一次虽然有所收敛，但还是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励王虽然在军队的威望很高，但是他毕竟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卓赛君仰头灌下一杯水，他看着手中粗劣的茶杯，淡淡道：“确实如此。”
叶冰忽然问：“你喝酒吗？”
“军中禁令……”
“一两杯不妨事的吧！”
“我行军从不带酒。”
“我去弄。”
卓赛君皱皱眉：“你人缘还真是好。”
叶冰哈哈一笑，忍不住道：“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和蔼可亲，不像某人，整日冻着张脸。”
“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命人严格查处，凡是有藏私酒的不论军职高低，一律二十军棍。”
看着卓赛君似笑非笑的瞥过来的眼神，叶冰登时就后悔了。
“你这样多伤感情啊！”
卓赛君低下头看公文，完全无视叶冰的求情。
“卓赛君！”
“恩？”看着凑到自己眼前的某人，卓赛君眼睛忍不住眨了眨。
叶冰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睫毛每一次扑闪带起的微风，实在是……太近了。
他抬起袖子，轻轻拭了下卓赛君的唇角。
“你刚才没有擦干净。”叶冰一本正经的说完这句话，然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卓赛君摸了摸唇角，忽然觉得不对，叶冰他……是在糊弄他吧！
他看着自己指尖，唇角却轻轻翘了起来。
“真是……太过分了。”
叶冰走出很远才停下来，他按着自己的心脏，一下下的鼓动着，快得有些不像是自己的。
他承认自己对卓赛君有一些好感加成，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要比他所以为的还要深一些，最起码已经不会单纯只因为他的脸。
那么真的要动心吗？
叶冰有点犹豫，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横沟差了多少，但是却可以想象，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性别难以跨越，而是很多很多他甚至无法想象的东西。
卓赛君是什么人？他的过去，他的想法，他的态度。
他统统都不知道！
就算这样，他还是有点喜欢了，叶冰摩擦着指尖，仿佛还停留着刚才的触感，他没有再深想，只是保持沉默。
卓赛君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叶冰回来，他正奇怪的时候，忽然有士兵前来报告，王存秉带了一只小队前来求见。
“只带了十个人？”卓赛君一愣。
“回王爷，是的。”
“让他进来。”卓赛君坐在高位上，不到片刻，就见两个兵士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人身穿深蓝色锦服，年纪看上去有些大，但是眼睛却很亮，留着短短的胡须。
看着倒不令人生厌。
王存秉掀开衣摆折身下跪，恭敬道：
“拜见曜王殿下。”
“阁下既然已经带军反叛，又何需称本王为殿下？”
王存秉摇摇头：“ 在下反叛的只是现在的皇帝，而曜王殿下的在朝中和民间的名声一直很好，我岂能失礼。”
卓赛君想了想，才道：“励王的事情我也很遗憾，不过他毕竟谋逆在先，本王虽是其弟，但也不能顾惜。”
“殿下！”王存秉眼露悲愤，不由道：“我们王爷是被迫的，您岂会不知，如果不是那个皇帝和太子联手陷害，他又怎么会？唉，殿下，王爷在谋逆之前曾经写下一些书信交到了我们这些亲信手里。”
卓赛君听到这话也不由顿住。
王存秉下意识的看了周围的几个亲卫。
最后咬咬牙，狠声道：“王爷遗命，如果他不幸遭难，便希望我们辅助曜王殿下您登临九五！”
卓赛君的手紧了紧，杯壁上面隐隐捏出一条裂缝。
“此事休提！你来这里如果只是为了说这些，本王宁愿破了不斩来使的规定，省得让你污了本王声誉。”
王存秉站起来，大笑道：“殿下，王某死不足惜，只是不愿意看见那个狼心狗肺的皇帝端坐在皇位上，我家王爷为他们父子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从无谋逆，结果却得到了这样的结局，我岂能心甘！！！”
卓赛君脸上表情冷淡，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他抬起手，示意周围的亲兵将人带了下去。
他换了一个杯子，重新倒了水，端在手里。
谭五站在他身侧。
“王爷以为那人话里有几分可信？”
“一半一半吧。”卓赛君哼了一声：“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了这个时机，想来南夷那边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南夷的驻地一直都是边外之地，每次来犯都是抢夺一番便走，这一次他们难得有了机会占据城池，自然是不愿意走了。”
谭五低头接道：“王存秉他们现在还能勉强说是和南夷合作，但是等时间久了，就免不了被骂作出卖国土换取安生的谋逆，这样一来，军心必然涣散，到时候绝不会再有人愿意支持他们。”
卓赛君点点头：“所以他们需要找一个人依附，本王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但是却是最好最近的一个。”
“王爷以为如何？可要接收他们，届时再揭露励王谋逆的真相，借着励王的名义起兵……”
卓赛君摆手打断他：“我若是有意与天下，又何必来这里，直接在京城做我的摄政王不就信了，架空皇帝，再泄露那件事的真相，想要那个位置又有何难？”
“王爷……”谭五忍不住皱了皱眉。
卓赛君淡淡道：“在他没有太过分之前，我不会先出手。”
然后他想了想又道：“王存秉现在被扣押在这里，南夷绝对不会不知道，”
“立刻出兵，只攻打南夷的军队，而励王的叛军，先不攻打，想来不用几天，就会有好戏看了。”
“是。”谭五恭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