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恶犬
五月十一，傍晚。
当最后一缕阳光不甘地散去，不详的月光伴随着沉沉的夜色逐渐吞噬了大地。
正如慕容玄所预料，他所谓的真相，根本没有人相信。直到夜色来临，太虚洞天最后能够依靠的，依然只有自己。
抱着破釜沉舟的觉悟，以慕容玄为首，近七百名太虚弟子，围成一圈，全部都紧张地环顾着四周黑暗的密林。
淡淡的金辉自众人头顶的九嶷云海垂落，那略显单薄却牢不可摧的光幕，为结界中的众人心里带来些许慰藉。
“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呢……”
姜云站在月玲珑的身后，目光在四周的黑暗之中逡巡。
说来奇怪，在未知而可以预料的强大之敌的恐惧压迫感之下，他的心中竟然涌起紧张与兴奋交加的奇怪感受。
“不好。”
这时，那一直在与其他势力进行沟通的慕容玄忽然脸色一变。
“罗浮洞天……失去了联系。”
为了避免恐慌在人群之中蔓延，慕容玄对姜云传音道。
“什么？”姜云悚然一惊，低声道，“这么快？他们有看清敌人的样子么？”
慕容玄脸色凝重，摇了摇头，传音回道：“没有。仅仅是一瞬之间，就失去了联系。”
“一瞬间消失……那也太离谱了……”姜云皱眉道，“有没有可能……只是某种隔绝外界联系的手段？”
“嗯……不排除这种可能。”慕容玄缓缓道，“如果连罗浮洞天都在瞬间就被秒杀……嗯？”
这时，山下的黑暗树林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阵沉闷、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木折断的嘎吱巨响，似乎有某种体型庞大的怪物，正在其中迅速穿行，向着众人所在的方向而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息静气，紧紧地盯着那巨大动静的源头。在众人越来越焦躁不安的气氛中，那头不知名的怪物，终于踏倒重重密林，攀上众人所在的山顶，越过深深黑暗，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那是一头足有四五人高、宛如来自地狱的庞大恶犬。它浑身长满坚硬如铁、锐利如针的灰色刚毛，猩红的兽瞳之中弥漫着凶恶的暴戾气息，腥臭的涎液淌过森寒利齿的间隙滴落在地上，腾起一阵阵酸雾，响起刺啦刺啦的腐蚀之音。暗红色的血液遍布它的全身，顺着它遒劲有力的四肢，流过它钢刀一般的爪子，滴滴渗入黑暗的泥土之中。
而这头来自地狱的满身血液的恶犬那凶狠的头颅之上，却侧着双腿坐着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娇小少女。她没有带上斗篷的帽子，只是让白色的斗篷如同一件小巧的披风一般披在她的身上。
她从黑暗中渐渐显现身影，她并未看向慕容玄等人，而是侧过脸，似乎在遥望罗浮洞天所在方向的某些东西。
少女白皙娇嫩的绝美侧脸，在淡淡月光的映照下美丽动人；她的头发被树藤做成的发带束在身后，明亮的眼睛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她的五官与太虚界女子风格迥异，却同样的美丽动人。
然而，当她从眺望之中转过头来，她另一边的面孔顿时让人心惊胆战。
那是如同死人一般的面容。
与左脸的美丽动人相比，少女的右脸，简直是令人无法直视。她右脸的皮肤干皱枯燥，眼睛浑浊发白，如同腐烂的死鱼眼；她的嘴唇干裂，就连枯黄的牙齿也尽数丑陋地显露出来。
这样极端的美丽与丑陋，同样也表现在她白色裙子和斗篷下隐约露出的手足上。
仅看她的左半边身子，仿佛这是世上最美丽的月下女神；可仅看她的右半边身子，却又是一具干瘪腐烂的苍白死尸。
生与死，美与丑，在这个少女的身上，获得了完美而鲜明的体现。
“怪物……”
这是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同一个想法。
“加姆。”
这时，那个少女忽然伸出白皙娇嫩的左手，轻轻地拍了拍她身下那头恶犬的头颅，轻声唤道。
她说话的时候，仿佛有两个完全重叠、却完全不同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一种声音稚嫩而清澈，悦耳动听；另一种声音却沙哑而浑浊，刺耳难听。
这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与荒谬。而这两种声音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它们的语气都十分低落，与少女无论左脸还是右脸都显而易见的忧郁沮丧的神情完全相符。
“吼——”
那头浑身流淌着暗红色血液的灰毛巨犬得到了少女的指示，顿时咧嘴大吼起来。
霎时间，无数残枝断木在其震耳欲聋的声波攻击下四散席卷，这巨大的音浪冲击，竟然令太虚仙图投下的光幕都泛起了淡淡涟漪。
“来了！”
慕容玄心中一紧。
只见那头恶犬的体型忽然涨大起来，它的毛发越来越粗，身形也越来越大，到最后，它竟然变得像山一样巨大。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一张仿佛能够吞天噬地的巨口，卷起腥气滔天的气浪，朝着所有人鲸吞而来！
这庞大如岳的怪物，竟是想要将这七百人连同那太虚仙图的保护罩一起，一口吞下！
“轰——”
无尽黑暗夹杂着恶臭腥风袭来，慕容玄牙关紧咬，全神贯注地维持着与太虚仙图的微弱联系，靠着那一缕联系顺着太虚仙图的引导，将自己的灵力尽数灌输而去。
所幸，在慕容玄的奋力抗争下，太虚仙图投下的那层光幕，虽然时亮时暗，但却始终未曾破碎。任凭那凶暴的恶犬如何猛力撕咬，那巨大锋利的犬齿都始终无法刺穿太虚仙图的防护结界。
“挡住了？”
所有人都处在恶犬大嘴的阴影之下，直到这时，众人那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然而，众人才刚喘口气，那恶犬又发起更加凌厉的攻势。
“哐哐哐——”
灰毛恶犬龇牙咧嘴咬了十几次无果，似是有些恼了，它扬起两只厚重如山的锋利巨爪，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连续不断地朝着慕容玄维持的保护结界疯了一般轰来。
刹那间，天昏地暗，地动山摇。
光芒暗淡的保护结界，顿时如同风雨中的小舟，随风飘荡，仿佛随时要倾倒。
“何妪，我撑不住了！”
慕容玄面色苍白，嘶吼道：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