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针锋相对
娘亲与勾陈,他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内情?
然而南极大帝似乎根本不欲多提此事,一言带过,我也就未放在心上。
“本君此番前来,一是来探探你的虚实,毕竟一个星族隐瞒身份入我天宫,本君身为六御之一,此事还须留意一二。”
南极大帝还算坦诚:“二来,便是邀请长公主来此亭中,风花雪月一番喽。”
“什么鬼话!”
我怒道:“你究竟懂不懂‘风花雪月’四字何意?这分明是……”
“分明是形容男女之间,卿卿我我,恩恩爱爱,本君说的可对?”
转瞬,南极大帝欺至我身前,我本一直防备着他,反身便躲。却不知怎的,身子一阵酸麻,星力一散,竟被他按在了亭柱之上。
“你……你干什么!非礼,非礼啊啊啊啊啊!”
我惊慌失措,目光躲闪。此刻,二仙面庞相聚不过寸许,南极大帝身上有股奇异的辛辣之气直冲我的鼻心穴位,顷刻间,我仿佛连吃了一千斤凡间薄荷,整个星都通透了。
就连我双眸也被这怪气冲得火辣辣一片,眼泪却如决堤般倾泻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南极大帝随手一挥,我的发簪便飞了出去,满头银色长发披散而下,半遮住了我的面容。
“小仙子,莫要伤心,你流的每一滴泪可都是痛在本君心中啊。”
南极大帝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语,又作出心痛的模样将我的泪水拂去,摇头晃脑,对月长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既然仙子无从依靠,不如来我宫中一论风月,岂不美哉……谁在那里!”
呯!一个无辜的小仙被南极大帝一道雷霆劈了下来。
“帝帝帝帝帝君恕罪,小仙不知是帝君在此,惹怒帝君,小仙罪该万死……”
那小仙跪在湖边地面之上不住地磕头,看其装容,应是一个司湖仙侍。
只是都到这个时辰了,竟然还有仙侍十分“恰巧”地前来此湖,又极为“机缘巧合”地撞见亭中的南极大帝和欲拒还迎,披头散发的我。
这些看起来颇为玄乎的巧合都能凑在一处,自然,这小仙也可能会产生什么不好的误会,而明日仙界也顺理成章地多了些风言风语。
真是好算计啊。
南极大帝丢给那仙侍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那小仙喉头上下动了一下,转身便逃,似乎还不放心,又留下一句话语:“小……小仙什么也没看见。”
我羞愤欲死。
“好了,公主,这便是你要的风花雪月。”南极大帝后退有一步,负手而立,眺望远方,仿佛他什么也没做过一般:“公主可满意?”
“满意个鬼!呜呜呜呜。”我心中分明满是恼羞,毫无悲伤之意,可这眼泪却不争气地向下掉,怎么也止不住:“这这……你到底……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呜呜呜呜。”
“不过是一杯由仙翁梨与灵境华露酿成的酒而已。此酒正常饮之毫无异样,但若配上合适的香引,其效果堪比照妖镜,但凡有隐去容貌者,即便他修为通天,在此酒之下,也无从遁形。”
南极大帝轻描淡写地说道:“公主莫怪,若不试上一试,又怎知你是否为真的星族长公主?还是某个星族甚至其他界面混入仙界的探子?”
随后,他又啧啧两声:“素闻长公主有六界第一美人,美星,美仙……总之什么都美之称,今日有幸得见,也算圆了本君一个心愿。”
“混账!卑鄙!你……你那叫试探?”
我哭得语无伦次,口不择言之下,在凡间学到的那些混话也脱口而出:“你分明是馋我的容貌!你……你下贱!”
南极大帝却像未曾听到一般,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把扇子,淡笑着拨开我身前垂下的发丝。
我迫不得已,为了止住眼泪,只好将双眸闭起,一副任君采颉的模样。罢了,就当是一只天狗在我身前狺狺狂吠,一只狗而已,我理他做甚。
“啪!”清脆的声响,忽然钻入我的耳中。
四方如常依旧,花自飘零水自流,可所有的声响却霎时间消失无迹,万籁俱寂。
仙界分界,本是一桩天崩地裂的大事,又怎会没有声响?光是我足下这瀑布便是轰鸣阵阵,声势喧天。可就是这一声清音过后,一切仿佛安静下来,骤雨止息,似是有何物设下音障,隔绝了周遭一切声响。
我微微睁开眼眸,便发觉那酒的效果已然过去大半,眼泪终于止住。朦胧之间,南极大帝似乎僵在了我身前,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面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那清脆之声,源自南极大帝撩开我额前发丝的那扇子,不知怎的,竟然落在了地上。
难道他被我的六界第一的容貌给惊呆了?
我暗自猜测,但想想又觉不对。不用细想也知,先前我鼻心穴位被他的梨酒所伤,泪流满面,再加之双目红肿,即便我现出真容,也与平日里盛妆的我天差地别。
“你……”
这回,欲言又止的神仙成了南极大帝。
我接连猛眨数次,眼中视物才逐渐清晰。刚想品味品味南极大帝面上究竟是怎样一般神情,却见他突然凑近,端详我的双眸。我赶忙后退一步,却被身后亭中的立柱挡住,四目相对,与他对看了个正着。
深邃。
与先前我瞪他之时,他的眼眸中满是嬉笑之色截然不同,此刻观之,我所感唯有两个字:深邃。
我躲闪开目光,再看南极大帝神情,却发觉他的面色与先前并无不同,笑容依旧。
“本君听闻,每个星族眼中都有一片星辰大海,今日得见,果真如此啊。”
南极大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他随手一招,那扇子便飞回他掌心,他直视着我的双目,莫名其妙地说:“凡人的眼眸,不过明亮而已,最多也就藏着些情感。仙者眼眸,或莹润或深沉,本体不同,眼眸之色随之五彩斑斓,却也大多是心绪的表观之相。”
“本君曾和千里眼讨教过这借眼观神之法,除去天尊和我等几位帝君修为高深太多者,以他之目力所见,皆可凭借观察眼眸看破一个神仙的所思所想。可据他而言,这六界唯有一个种族的眼眸他看不破,便是你们星族。”
“他曾说,你们星族每一颗星所化成仙形的眼中,都有一片星辰大海。观海者,若修为低下,则永远沉溺海中,无法自拔。他也曾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是吗?”
我不曾想,这星族的简简单单一对眼眸,竟然被这位兄台生搬硬造出出了这么多花样?有趣。心中生出了些许小得意,我扬声反问道:“那是否本公主还要代替星族,向你们仙界那位千里眼兄道一声:多谢抬爱喽?”
“不敢不敢,那家伙可抬爱不起整个星族。”
南极大帝连连摆手:“何况本君如此英俊潇洒,可不想被他惦记上。”
“呦!你一个帝君,竟然害怕千里眼?他连上神都不是……”
我敏锐地察觉出了南极大帝话中的意味,顿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潇洒?嘶,难道他是……不会吧……”
旋即,我满面“悲伤”地拍了拍南极大帝的肩,仰天长叹道:“唉,我的帝君呐!虽说龙阳之好不被六界所容,但是人家千里眼一片痴心,你便从了他吧。从此你们二仙双宿双栖,共赴天道,岂不美哉?”
被南极大帝掣肘多时,终于给我找到了南极大帝的痛脚,星空不负有心神啊!再不好好利用一番,我还配当星族长公主吗?
“本君……”
“哦,原来如此!原来你身上背负的那些所谓风流成性的传闻,不过是你用来掩仙耳目的手段罢了,也是真是苦了你啊。”
我故作恍然大悟状,高声盖过了他的话语:“帝君,我支持你!你一定要为了自己所爱而勇往直前!”
“星华!”
半空之中,一阵电闪雷鸣轰然炸响,天幕灼如白昼。
那鹊桥之中,众乌鹊仿佛受到了惊吓,聒噪之声大作,整个鹊桥颇有散开之势。远处相会的牛郎织女倏然大惊,还以为是王母娘娘见不得他们二仙缠绵悱恻,连忙草草道别,却又在桥两岸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
“吼什么吼!你看看你,都把他们小两口相会给打扰了!”
打搅牛郎织女他们一年一度地相会,这可有些不厚道。我心中虽阵阵狂笑,却高声提醒道:“本公主知道,一位高高在上的帝君被说破私事,定会心有不爽,但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帝君啊,不要再逃避了!”
“星华!你就不怕本君将你真实身份说出去?”
南极大帝威胁道。
“帝君!你就不怕本公主将你有龙阳之好的八卦传扬出去?”
我不骄不躁,以其仙之道,还治其仙之身。他能以梨酒暗算我,我自然也能给他安上个莫须有的怪癖。
“星华!你可是与仙界有婚约的,你就不怕身份暴露,被神仙们围住求亲?”
“帝君!你可是有龙阳之好的,你就不怕被众仙所知,又招来十个百个千里眼兄?”
“你!”
“我!”
我将头一昂,刚才你不是很得意吗?现在怎么不行了?
既然他想玩,我陪他玩下去又如何?后发制仙,也不失为一妙招。
梨酒之效果终于完全褪尽,我长舒口气,周身浮现淡薄云雾,遮住面庞,片刻后,那光彩照仙的天乐仙子便回来了。
我将发盘起,却发觉发簪不知何时竟被南极大帝拾起。我轻哼一声,随手一招,一只我在凡间常戴的无花果木簪飞入我的黑发间,重新盘起:“帝君,既然你试探也试探过了,品酒赏月也赏过了,怼也怼过了,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走你的仙宫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们就当从未见过,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解释解怨,更莫相憎。可好?”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南极大帝瞧着我那发簪,冷笑一声,客气几句,走得倒也干脆:“既如此,愿公主信守承诺,福泰康宁,告辞。”
说完便化为一道雷霆消失在远方天际。
“喂!把我的发簪留下啊!”我在地上高声喊道。
南极大帝的话语从远处飘了过来,丝毫没有归还之意:“还有,请公主记住,本君的剑不是那些小仙口中的“承影”,而名:神霄玉清。”
…………
“神霄玉清剑?南极大帝为何特意强调此剑,还想威胁我不成?”
我对他的背影不屑地“呸”了一声,也转身向着来路而去。
身份暴露,我的仙界之行也迎来了诸多变数。虽然我莫名其妙成了天乐上神,还同天蓬等神仙结下了一个不小的梁子,又与南极大帝纠缠不清,浮世种种,我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几百年后我也定会回归本辰域,与小弟他们一战。
仙界可留不住我。
想来也是可笑,昨日我竟然沉溺在了仙界繁相之中,还真的与那些仙界之辈勾心斗角起来,反倒是南极大帝识破我的身份提醒了我。我终究还是星族的长公主,而非什么天乐上神。我与仙界的羁绊至多也不过是爹爹定下的一纸婚约,仙界的那些权谋斗争,与我有何相干?
念及至此,我重新摆正了我的心态,本来就是来仙界游历,寻觅百星华月咒的灵思,烦那些俗事作甚?一切,应早做打算。
明日寻一处宫殿,再去警幻仙府,帮那凡人帝王看一眼皇后的运数,顺便去她那警幻录里瞧瞧可有好的剑体,作炼剑之用。
有了目标,我的步伐也轻快不少,不久便已回归天枢宫。
虽然外界天崩地裂,天枢宫内倒是寂静如常,我悄然摸回偏殿,青莲仍然在原处盘膝打坐,并未发觉我曾有外出。
略微端详着青莲恬淡的面容,我心中升起一丝惆怅。这仙界我唯一放不下的,约莫便是他了,这些年他对我的维护,对我的照顾,我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嗡。”
咦?什么声音?
我转头,却发觉虚空有变幻之像,传界香……是小弟?还是三妹四妹她们?
我归入房中,设下音障,指尖轻点那团混沌虚像,小弟的面容浮现在了那里。
“嘶。”
乍一看,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弟你怎么弄成这样?你难道被……被哪个女贼绑去成亲了?”
幻象之中,小弟的装束着实辣眼睛,一身大红明艳喜袍,身上挂着数道粗大金项链,腮红眼线,画眉点额,应有尽有。甚至头上还戴着一朵硕大的艳红牡丹……
“姐,你脑中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弟无语。他低下头,抬起双手看那一身大红喜服,似乎自己也觉得无语了:“这都是些什么啊!”
“所以,小弟你别害羞,老实交代,是不是被哪个魔女绑去做压寨夫君了?”我震惊地望着他:“你告诉姐,姐这就从仙界杀下来救你。”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小弟连连摆手,哭笑不得:“大姐,您老先忽略我这身服饰可好。我且问你,那天乐上神是不是你?”
“天乐上神……是我昨日白捡来的啊?怎么了?”
我满腹疑惑。
小弟啧啧两声:“姐啊,你还真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现在六界都传遍了,那位新晋的玄冥上神记忆神志全失,在凌霄殿中大哭大闹,玉皇迫不得已,另封她为天乐上神,还说什么这天乐上神与今日飞升的太白金星和南极长生大帝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小弟寻思着,这天乐上神不就是大姐你吗?便赶紧以传界香询问了。”
这消息怎么传的那么快?那些神仙们都是属狗的吗?怎么一有风吹草动就四处乱传乱吠?
“我那哪里是大哭大闹,我分明是遭仙暗算以求得自保。”
有些误会,面对素不相识的神仙,也就随他去了,但小弟可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会不辩一二?
“谣言止于智者,这么荒唐的事你也信?”
小弟丢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不管我信不信,反正有神仙信了,甚至爹娘也知道了”
“什么?他们两个老仙家也知道了?”
我大惊,随后立刻该换一副和蔼可亲的大姐姐的模样:“我的好弟弟,你肯定没有告诉爹娘我是天乐上神对不对。若是让爹爹知道了,你可怜的长姐怕不是要被他们二老用锁星咒给锁上一万年。”
“不巧,小弟说了”
小弟无情地一摆头。
“什么!完了,完了。”
我恨不得将小弟痛打一顿,想到将来面对爹爹的质问,娘亲的唠叨,我便是一阵头皮发麻:“你怎么能这样?你还是……是我的弟弟吗?”
“姐,你真的是会变脸啊,唉。”小弟摇头叹息,随即又耍无赖起来,对我扮了个鬼脸:“小弟就是说了,你能奈我何?还能透过这传界香来打我不成?”
“星天,万年不见,你找抽了是不是?”我嘴角扬起一丝冰寒的冷笑:“你给我等着!”
“切。”
小弟刚想说什么,我却见他身后突然闯入一个男子,手中提着一壶酒,醉眼朦胧地对着小弟道:“娘子……”
娘子?哦……
等一下,他说什么?娘子……娘娘娘娘子?!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