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三不管地带的众生相

    “你们听说了吗？镇山军的新编第三旅和新编第六旅现在就在咱们安阳周边的村镇上打出旗号招兵买马呢！刚刚听街头卖豆腐的老刘说了。他们村有好几个后生都参军了。好像只要各项审核都过去了，那些军爷当场就发100公斤的粮食当安家费。死了还补500公斤粮食的抚恤金。也不知道咱们宝莲寺镇什么时候能开始招兵啊？我家里的粮食也不多了！”

    “今年这年景，谁家还有多少余粮啊？咱们这里还算好的了。起码没听说哪个村子里饿死了多少人的事传出来。听新逃到咱们这里的那些灾民说。整个豫西、豫北现在现在都已经是灾区了。尤其是豫西的各个县，那些当官的现在都在想方设法的往豫南调。火车更是一车一车的把灾民往陕~西拉。路上挨饿受冻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内黄、濮阳那边的灾民都要好一点，离山~东又近，再加上小鬼子还给他们粮食，让他们往咱们这里跑。所以饿死的也不算太多。”

    “俺媳妇就是内黄的，现在她们村的人都逃的差不多了。而且还都是往咱们安阳跑。”

    “老三说的就是我担心的啊！从其他地方来的灾民越来越多。镇山军的粮食迟早会不够吃。到时候那些当兵的有粮吃，咱们普通老百姓就不一定了。一不小心，咱们安阳也成灾区了。这次我把弟兄们喊过来，就是想着。要不咱们也趁早把命卖给镇山军算了。灾民的待遇大家也知道。天天稀粥可不中，就算镇山军从八路那里弄到粮食，一直施粥。但八路能有多少粮食。就算下死功夫帮也绝对撑不到明年粮食成熟。而且如果稀粥吃久了，肚子里没点东西的话，十有八九会饿出病来。咱们兄弟身子骨壮，倒是有机会扛过去。但各位的家里人就说不一定了。这次咱们先去把那100公斤的粮食领回家，如果运气好。死的够早的话，还能在镇山军的粮食用光之前，再给家里人留下点粮食。让她们娘几个省着点吃。应该撑得到明年粮食成熟。”

    最后说话的这个人是这次聚会的发起人，随着他的提议说出，另外几人也都纷纷讨论了起来。

    几人作为宝莲寺镇内的中产人家，虽然嘴上都说着家里没有余粮了。但这也只是谦辞而已。小鬼子在安阳的时候，为了收买人心。还是拿出了一些粮食来或卖或送的。

    所以这几人的家里条件最差的都还能支撑两个月。好一点的甚至可以撑半年之久。现在几人只不过是在未雨绸缪而已。

    几人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宝莲寺镇作为安阳最南边的一个镇子。因为镇子的大部分地域已经和汤阴接壤。

    而镇山军的兵力不足，所以只能选择驻守在了安阳城南边不远处的南二十里铺，那里虽然没有什么高山，但有几条小河，也勉强算是有险可守。最终只能无奈把宝莲寺镇的大半疆域放弃。镇山军也就没有去那里设置招兵点。

    而汤阴境内的日伪军，因为汤将军的偷袭，也被抽调了很多。现在也不想去管宝莲寺镇那个无险可守的地方。

    这里一时就成了三不管地带。

    但因为地里的庄稼已经枯死，这些村民现在就只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商量着日后的出路。

    正当这几个安阳本地人在那里讨论是否前往有招兵点的那些镇子参军的时候，一个身材干瘪的汉子来到了几人面前，那件衣服应该是他太平年月做的。现在因为连年的粮食不足，他的身材已经不足以把衣服撑起来了。

    此刻还在勉强算是夏天，但不知是缺水还是缺粮，这个汉子也感觉浑身发冷。没有多余衣物的他只能佝偻着个身子，把双手插在另一侧的袖口里。

    来到几人面前之后，先是费尽心力的把双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

    然后怯生生的问道：“几个老哥，能给口水喝吗？俺们快两天没沾水了。”

    几人看着他身上那破旧的衣服，以及脸上那枯槁的神色。还有跟在后面因为饥饿而一言不发的女眷。

    只是一眼，这几个闲谈之人就知道对方的身份，实在是这几个月见到的灾民太多。不过像这么惨的倒是真的不常见。

    虽然老天没下雨。但是安阳城内的水井还没枯竭。勉强的生活用水还是供得上的。所以在这里闲谈的几人也没有太过小气，那个叫做曹壮的发起人不仅拎了一大桶水出来，还把早上的剩饭也取了出来。

    曹壮的这种行为，让这个汉子和后面的灾民喜出望外，作势就要给曹壮跪下磕几个响头，曹壮连忙带人把三个大人扶住，没有接受对方的跪礼。至于那两个小孩的跪拜，曹壮几人倒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小孩的爷爷看见之后，也连忙表示让那两个孩子多磕几个。

    看着想把粮食留给孩子的几位大人，曹壮也说道：“吃吧，吃完了还有。”

    等那个灾民吃饱喝足之后，曹壮也问出了内心的问题。

    “这个老弟，不是说小鬼子沿途都在发粮食吗？怎么你们还弄成了这种样子？”

    一说到这话，这家人的眼泪就不住的流，尤其是小孩的爷爷，更是气的破口大骂。

    随着对方的慢慢讲述。大家才知道了在国~军的驻区，现在都在发生着什么？

    原来，这一家人可不是黄河以北的灾民，而是真正的巩义人。汤将军的第31集团军的腹地所在。

    在半月前，第八十九师的部队来村里征粮，当时孩子的奶奶直接抱着军官的裤脚哭诉，希望那些军爷能行行好，并且还给对方下了保证。今年是老天爷不下雨，庄稼全都枯死了。实在没有办法，等明年，就把欠下的粮食一起补上。

    但第八十九师的匪兵，一脚将孩子的奶奶踢倒在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你们不缴粮，就是想让咱们饿着肚子去打小鬼子。就是汉奸！我毙了你，你信不信？只要你们交粮，我们把小鬼子赶出去。你们才能过上好日子。你知道吗你？”

    说完就直接带人闯进了屋子里，把全家仅剩的那半袋小米抢走，还翻箱倒柜，把一切值钱的东西统统搜刮走。

    在离开的时候还在自家大门上贴了一张欠条，上面说自己还欠姓汤的31斗粮食，过几天他们还会再来征粮，征不够就把全家老小送去挖战壕。

    那些匪兵在走的时候，还低声鼓囊着“长官说的本来就是，这些老百姓饿死了，盒楠还是咱们的。要是我们当兵的饿死了，盒楠就是小鬼子的了。”

    等那些匪军前往下一个村子之后，这个村子里的老百姓也只能加入到逃荒的队伍里去，开始跟随着大部队往陕~西走。但或许是姓汤的听到了小鬼子给灾民在路上发粮食，居然在攻打温县的时候，让那些灾民北渡。

    而小鬼子当时忙着打仗，连自己都顾不上来，哪还会管这些灾民呢？

    所以这些人只能和正常的逃荒队伍一样，路上没有补给，身上没有粮食。有很多体质差的就倒在了路上，孩子的奶奶因为挨了那个匪军的全力一脚，身上留下了隐患，最终死在了逃荒的路上。

    听完这个名叫马亮的灾民说的话，曹壮几人直接骂道：“咱们安阳还是小鬼子的占领区呢！小鬼子对咱们都没下那么狠的手。这姓汤的简直比小鬼子还狠！完全没把咱们当自己人看。”

    “马老哥，走！咱们兄弟一起，去投镇山军去，到时候咱们先把小鬼子打跑，下一个就灭了姓汤的那群畜生。”

    宝莲寺镇内。中产阶~级中，像曹壮这样决定带人前往安阳城或是其他村镇参军的不在少数。而那些低产人家，现在基本都已经没有余粮了。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灾民，所以也只能暂时离开故土，选择北上，前往镇山军的地盘。

    低产、中产人家在大旱灾之下，基本都是家无斗储，这些人为了活下去。只能选择北上。有的人为了提高家人的生活质量，更是选择加入了镇山军。

    但自古以来，就没有被饿死的地主老财，安阳作为日军比较重要的一个军事地区。在这之前对安阳城周边乡下的地区进行了多次下乡收缴。

    日军统治了安阳近两年，无数次的下乡扫荡之后。有良心的以及敢于反抗的地主、大商人都已经被杀害殆尽，留下的就是一些所谓的“开明乡绅”。

    地主帮着小鬼子管理辖区内的老百姓，那些大商人不辞辛苦的帮小鬼子转运各种物资。

    在杨林看来，这些人比那些被长官蒙骗，莫名其妙当伪军的还要可恨无数倍！

    杨林在拿下安阳之后，第一个命令是整顿民生，尽量恢复正常秩序。第二个命令就是清剿这些日军的“开明乡绅”，情节较轻者没收家财，情节重的，直接拉到西门菜市场那里，砍了！

    一时之间，西门菜市场的那里人就没有少过，每天来砍砍头的大有人在。只不过杨林让士兵守在一旁，不让那些老百姓拿着馒头靠近。所以也没有发生什么“治病”的事。

    只是几天时间，光从那些“开明乡绅”手里收缴到的财物，变卖之后得到的大洋，都够杨林从傅将军那里搞上几千匹战马。

    镇山军在安阳境内浩浩荡荡的锄奸行动，当然不可能躲过宝莲寺镇内的“开明乡绅”。最后，那些高产之家，为了不被清算。就连祖先埋在地里的银子也挖了出来，然后带上所有的家当，选择了南下，选择把几辈人积累下来的万贯家财送给了侵占自己家乡的小鬼子。

    面对路上的灾民，它们毫无表示。而是选择把自己积累的粮食送给小鬼子当军粮！

    当然，事无绝对。也有为数不多的富家公主动带着自己的家财北上，粮食也捐出去大半。杨林也不可能再让人去清剿人家的财物，对于这些悬崖勒马的昔日“开明乡绅”，也只能当做没看见。那些粮食就当买命钱了。

    地~主里有好人，普通人里也不乏坏人！

    也有不少平时依附着地主老财厮混的地痞无赖及其亲近家属，在看到安阳被镇山军拿下之后。当即南下，主动加入了伪军的序列。

    在宝莲寺镇这个三不管地带，虽然地方不大。但抗战事情的众生相却全都包含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