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洞府天
“姑奶奶还是在家好好保养身体吧!一把年纪就不要出门了,万一出点儿事,我可没空去帮姑奶奶操办头七。”
“你……”大公主白眼一翻又要昏过去。
“祖母,祖母,你怎么样了?你不要吓我!”宛姐儿慌忙将大公主扶住。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一个太监在背后顶着,一个太监在旁边抓着,宛姐儿在另一边扶着,让大公主靠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的旁人看还以为大公主是昏死过去呢!
凌相焦急地走上前,“这是怎么了?又晕过去了?快传太医。”
凌时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大公主,她可不相信大公主昏倒了,看大公主的腿还在地上站得直直的,用着力呢。
“父亲,我来!以前在御书房里我学过岐黄之术,这厥过去要这样救。认准鼻子的一点狠狠地一掐。”说着凌时安指甲狠厉地掐着大公主的人中。
凌时安可是学过武的,手上的力气比男子的还大,使劲一掐,大公主的人中下都被掐出了血痕。
大公主嗷的一声,犹如杀猪般猛地跳起,那腿脚比二十岁的年轻人都利索。
“你看,这不是醒了嘛!”凌时安笑了笑,她也不想和大公主虚与委蛇,又道:“大公主没事就走吧,别在这里碍眼。”
大公主被凌时安整治了一下,这会儿可不敢再和凌时安纠缠,冷哼一声,便带着宛姐儿灰溜溜地走了。
大公主一走,屋里只剩下松原和凌家父女,既然已经无事,松原朝着凌相抱手道,“麻烦凌相帮我准备一件房间,以便我暂时休息和洗漱。”
“这好说,我一会就让太监去办。真是辛苦松大人了,一把年纪还要守夜,松大人是否回去和家里人打声招呼,以免他们担心。”
“凌大人,您贵人多忘事,您忘了内子已去,也没留下一男半女,家里只有老夫一人,孤寡独居。”
“哈哈哈。”凌相大笑两声,“松大人说笑了,你怎么会是孤寡呢!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凌相俯身在松原的耳边低语道:“皇上知道的事,我也知道。”
松原耷拉的眼睛微微一皱,古井不波的眼睛射出一丝光芒,从凌时安的角度,她能看见,松原紧张了。
凌相拍了拍松原的肩膀,笑道,“松大人去休息休息吧,有事我去叫你。”
说罢,凌相叫来吕福,让他带着松原去休息。
“松原有把柄在你们手里,所以你才敢让他留在宫里?”凌时安问道。
凌相坐到葵口福寿雕花太师椅上,轻啄了一口茶,“对。”
凌时安也端起白釉粉彩花卉茶杯心平气静地喝了一口茶,心道,大臣之事终于是过关了。
凌相又道,“但是皇上知道,我不知道。”
“什么?”刚刚要进喉咙的茶喷泄而出,凌时安差点全都吐出来,留了一小缕呛在嗓子眼里,呛得凌时安眼泪直流,猛咳不已。
“你在蒙松原!”凌时安边咳边说道。
凌相点头,“反正是骗他几天,他不会知道的,等皇上醒了,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醒?也不知道君玉逸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凌时安忧心忡忡地望向永随宫的方向。
…………
深夜。
凌时安趴在床头前打盹,现在已经过子时,如霜的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在凌时安的身边留下一抹冷霜。
吕福悄悄走进来,捡起凌时安身旁掉落的红披风。他半弯着腰悄声叫道,“娘娘。”
“嗯……”凌时安迷迷糊糊地一晃头,在梦中清醒过来,“他醒了?”
吕福鼻头一酸,老泪差点流出来,睡梦中还挂念着皇上,这是怎样的情比金坚,真希望皇上能快点醒过来。
“没有,是太医要来换药。”吕福解释道。
凌时安直起身,“让太医进来吧。”
“是。”吕福将披风放在椅子上,转身去请太医。
太医背着一个素净的红木箱子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医童,那医童提着一壶热水,壶嘴里冒着蒸腾的热气,想必是刚烧开的。
太医福身行礼,“娘娘。”
“太医不用拘礼,快给皇上换药吧。”
“是。”太医上前换药。
两个时辰前换的白棉布已经血沁成了红色,太医沿着胸口的凹陷处将棉布剪开,因为血流着太多,血肉已经完全和棉布相黏连,太医只能用浸了热水的棉布,一点一点将血棉布打湿软化,然后再将它拿下来。
这个过程犹如剥皮剜肉,看着凌时安心惊肉跳,“他疼吗?”
太医抬头看向凌时安,她正咬着下唇将唇咬着一片惨白,仿佛被处理伤口的是她。
“应该不疼,皇上现在昏迷着,什么知觉都没有。”
太医将打湿的棉布慢慢地揭开,即使再小心,棉布还是带下点皮肉。那皮肉撕裂的地方有一丝丝血往外渗。
凌时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圈,君玉逸敷了一天的药,伤口还是裂开的,一指长的剑伤犹如隔着血河的悬崖,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伤口好些了马?”凌时安哽咽着问道。
太医摇摇头,快速敷了药将伤口包上。
“就看今晚了!”太医道。
凌时安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听见这句话了,今天她每见一次太医都问他这一句话,而太医每次都回她这一句话,她已经听麻木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消息,至少太医没有说连今晚都过不了。
“太医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凌时安望着君玉逸沉睡的脸,呆怔地说道。
“是。”太医带着医童离开了房间。
“娘娘,你已经守了大半夜了,先去睡一会儿吧,奴才替你守一会儿,你先去休息休息。”
凌时安没有抬头,还是那副随时化羽成仙、随风而去的悲怆样子。
“你下去吧,我要陪着他。”
吕福叹了一口气,不好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凌时安和君玉逸两个人,凌时安握住君玉逸的手,亲吻着他的手指。眼泪如涓涓细流,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虽然太医说得含糊,但她知道,君玉逸是活不成了,这将是她和他的最后一晚,明天过后,他们将一个地上,一个地下,永不相见。
凌时安的泪落到君玉逸的手上,“你什么时候能醒呢?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我陪你说说话。”
凌时安将君玉逸的手放下,爬到了床里面,君玉逸的架子床非常大,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她转过头,侧身看着君玉逸,君玉逸的睫毛又长又翘,闭眼时也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扇子。
她伸出手,抚摸着他的睫毛,“你是睫毛怎么这么长呢?好像两把扇子,连女子的睫毛都比过你的!我还记得小时候我特别羡慕你的睫毛,就想都拔下再按到我的眼上,所以我每次见到你都要拔两根,吓得你见到我就躲。”
“后来,你被我烦得没办法了,就想了一个办法,你还记得那个办法是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她,房间里静谧无声。
凌时安的嘴角耷拉下去,旋即有上扬,只是这次笑容中带着些苦涩,“你说只要你亲亲我的眼睛就能长睫毛了,真是很烂的借口!哈哈哈。”
凌时安笑着笑着,眼花就笑了出来,“其实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的哄我的,但是我还是让你亲了,后来我想我应该当时就喜欢你了,毕竟我喜欢漂亮的小哥哥!嘻嘻嘻。”
凌时安抚摸着君玉逸的睫毛,“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不然只要有漂亮的小哥哥出现,我一定会移情别恋的。”
凌时安靠在君玉逸的肩头,“我知道很难,但是你要醒过来……”
眼角的泪水没入枕头,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凌时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沉睡过去。
地上的月光由第一块地砖移动到第三块地砖时,凌时安突然觉得眼睛有些痒,她睁开眼睛,君玉逸正在把玩着她的睫毛,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干什么?打扰我睡觉了。”说着凌时安翻了个身,背对着君玉逸。
君玉逸连忙拉住她,“哎,你别睡,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道别?”凌时安没有转过身,只是扭过头,皱着眉问道:“你要去哪里?”
君玉逸笑着看着凌时安,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你要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每天都要开开心心,你知道我最希望就是你高兴,答应我一定要高兴。”
“你犯病了,什么开心不开心的,我怎么不懂呢?”
君玉逸没有说话,依然是微笑祥和的看着她。
突然凌时安的身体开始移动,她好像是被一股吸力吸住,不断远离君玉逸,“君玉逸救救我,救救我。”
凌时安伸出手,挣扎着抓向君玉逸,但君玉逸犹如被点穴一般一动不动。
不对,不是她在被吸走,而是君玉逸在远离他,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离开。
“君玉逸,你在干什么,你要往哪里去?你快拉住我。”凌时安朝他伸出手。
但君玉逸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
“君玉逸!”凌时安撕心裂肺地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