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个普通人
新海市，不时有丧尸的嘶吼声和人类的尖叫声从各个角落中传出。
一辆黑色轿车疾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个由于丧尸爆发而早已荒废的城市中显得尤为突兀。
街道周围是无数废弃蒙尘的汽车，空气中隐隐传来阵阵的血腥味，钻入鼻子令人作呕，不用多想，一定是由发臭的骸骨传来的。
街角路边传来丧尸的嘶吼声，沙哑而凄厉，那是对新鲜血肉的渴望。
头顶的电线上、房檐处，一排乌鸦“嘎嘎”叫着，注视着这座城市的边边角角，等待着“食物”的出现。
驾驶这辆车的人叫钟鸣，一个头戴墨镜，身着黑色皮衣的年轻人。
车外的场景犹如人间地狱，即便是心理多么强大的人，在面对这样的画面时也会不由得心生绝望。
而钟鸣只是淡然地嚼着口香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调试着车载电台。
电台内依旧传来熟悉的“沙沙”声，没有惊喜发生。
似乎早已料想到这个结果，钟鸣脸上并未出现丝毫失望的神色，而是默默关闭了电台。
他是去西城区转移生活资源的，那里有一处很隐蔽的仓库暂时未被他人发现，里面的各种食物和生活物资足够他撑小半年。
两个月了，这场灾难已经开始两个月了，他已渐渐习惯了这一切。
原本以为今天的物资转移依旧顺利……
忽然，从路边小巷子内冲出一个捂着右肩膀的白衣女孩，那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即便是蓬乱的头发也依旧遮不住其姣好的容颜。
但此刻这副美丽的面容却因为惊恐而变得有些扭曲，脚步急促而慌乱，完全没有平时身为美丽女孩的优雅与从容。
看到有车驶过来，女孩惊恐的面容转瞬间化作死里逃生的兴奋，甚至不顾被车撞飞的危险，卯足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径直扑到路中间。
在女孩冲出巷子的同时，钟鸣便注意到她的身影。
所幸早就料到女孩会做出如此举动，他已经提前降低了车速，将车缓缓停在女孩身前。
“咣咣咣！”
女孩脱力地趴在前机盖上，一只手不断地拍打着车盖，丝毫不顾及发动机传来的滚烫温度。
“救……救命！”
女孩想要大喊，但是干涩的嗓子和虚弱的身体已无法支持她这样做。
看了一眼疲惫不堪的女孩，钟鸣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再次循着女孩跑来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随着一阵嘶吼声响起，一个全身充斥着腐肉的丧尸冲了出来。
已经变绿的血液混合着不知名的浑浊液体一起甩落在柏油路上，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即便是隔着数十米也能闻到。
这嗜血的怪物自然不会放过钟鸣与女孩这两具新鲜的躯体。
伴随着周身的臭气，拖着腐烂肮脏的身躯，毫不在意拖在地上的内脏，丧尸就那样摇晃着露出白骨的手臂，双腿迈开步伐冲了过来。
女孩勉强撑起身子，蹒跚着走到副驾驶门前，大口喘着粗气，但是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拉开车门，被丧尸攻击也不过是须臾之间。
而此时仍旧坐在车内的钟鸣终于动了。
他从副驾驶座位上拿起一副胶皮手套，麻利地套在手上，那副神情严肃的样子，俨然一名即将进入手术室的医生。
就在下一刻，车门打开，一袭黑衣飞身而出，脚步迈出两步便腾空而起，不待丧尸张口便将其踹飞出去。
那怪物横着飞出十数米远才滚落到地上，而其翻滚过的地面不免又是沾染了很多红的、黄的肮脏黏液。
“还好吗？”
这是钟鸣对女孩说的第一句话，话很短，声音很轻。
说起交谈，钟鸣已经很久没同别人开过口了，久到连自己都忘记上次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愿同眼前的可怜女孩多说一个字。
“我，我还好。”
女孩脸色有所恢复，已经没有刚才那副惨白状，或许是钟鸣的神勇给她打了强心剂，让她不再惊慌失措。
拉开车门，女孩捂着右肩坐了进去，目光死死盯着那具从地上缓缓爬起的丧尸。
丧尸没有痛感，唯独对血液和鲜肉充满渴望，钟鸣的一脚并没有触及其要害，也就无法阻止其再次扑来。
余光瞥到不远处有一辆半开着门的汽车，钟鸣脚尖轻抬，将歪倒在一旁的路牌杆踢到自己手上。
丧尸张着大嘴，露出已经腐烂的舌头和七零八落的黄牙，欲要一口咬下钟鸣脖子上的肉，但是在下一秒……
“咔”的一声，其口中所剩不多的牙齿尽数碎裂。
丧尸张着的嘴被杆子狠狠抵住，那怪物不知道放弃，却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单手抵着路牌杆，钟鸣不作任何犹豫，脚下提速向前猛冲。
而丧尸几乎是被路牌杆顶着后仰飞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闷响，丧尸倒坐在那半开门的车内，被杆子摁着动弹不得，只能从中空的杆子内传来源自嗓子的低沉嘶吼。
撤掉杆子，砸上车门，钟鸣的动作一气呵成，不给怪物任何起身反咬的机会。
那早已失去理智的丧尸不懂得打开车门，只能隔着车窗嚎叫着，声音被玻璃隔去了大半，听起来已经不那么吓人了。
稳步回到车上，钟鸣又恢复嚼口香糖的淡定模样，好像从未发生与丧尸的搏斗。
他轻轻脱下胶皮手套，若无其事地发动了汽车。
“谢谢你……”女孩轻声道。
钟鸣自顾自开着车，没有回话，嘴却一刻没闲着……
他依旧在嚼口香糖。
女孩见状倒也没有发作，毕竟眼前的男人救了自己，即便对方态度冷漠，但身处于这乱世末日般的世界，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看你的穿着装备，还有这么干净整洁的车，你一定是‘基地’派来救我们的人吧？”
女孩小心翼翼地说着，似乎是为了打破此时的尴尬，但她语气中似乎有一丝试探。
见钟鸣依旧没反应，女孩以为自己猜对了，看得出眼前的男人不善言辞，所以没有多言语——只要没否定便是默认。
此时，车子行驶到桥上，这座桥是连接新海市东西城区的重要通道，桥下是宽约一公里，深数十米的“连江”。
尽管路边不时跑出几具被发动机声音吸引来的丧尸，但是仅凭借两腿就想追上疾驰的汽车还是件很难的事。
见暂时没有危险，女孩煞白的脸上出现一丝红润，看来体力已有所恢复。
气氛依旧尴尬，安静的车内只能听到胎噪声。
“你知道基地里面……我是说你可能知道的，现在有没有治疗感染的特效药？”
女孩终于打破寂静，这次的语气已不是小心翼翼，而是充满了期待，很显然这个问题才是她真正想了解的。
令她没想到的是，钟鸣听到这个问题后就是一记刹车，径自将车子停在桥中央，并没有继续行驶下去的意思。
正在疑惑间，女孩见钟鸣熄了火。
尽管隔着墨镜，但女孩能感受到钟鸣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从淡然到凌冽的转变。
“你被丧尸感染了。”钟鸣的语气不带一丝询问与质疑。
女孩赶忙松开捂着右肩的手拼命摇晃着。
“怎么会！我只是好奇而已，‘基地’既然有救援物资，那就一定有救治感染者的办法，况且那些丧尸原本也是无辜的平民啊！”
“下车。”完全不听女孩的解释，钟鸣冷着脸下逐客令。
“你……”虽然还想要辩解，但当对上钟鸣看向自己右肩的目光时，女孩瞬间明白，钟鸣已经发现了自己被感染的事实。
此时，右肩被丧尸抓伤的地方已经渗出鲜血，鲜红色的污渍中夹杂着一些绿色的血丝，那是发生异变的症状……
“你那么厉害，丧尸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对不对？”
此刻，女孩连声音都在颤抖，她没有了刚才的从容，边说边伸手抓住钟鸣的袖子，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毕竟希望才刚刚燃起便又要破灭，这叫她如何能淡定得了？
钟鸣沉默着，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没有悲伤，没有内疚，甚至没有惋惜。
片刻后，一句话缓缓吐出，却像一颗炸弹将女孩彻底点燃疯狂。
“我只是个普通人，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