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林姑娘每日都起的这般早呢,倒是二爷,今儿怎的早起了?”鸳鸯端着一盏参茶走过,笑道。
“鸳鸯姐姐早。”贾宝玉闻言先朝她作揖行了个礼,鸳鸯一笑回了一礼,便进了贾母房中。
“二哥哥早,这是要做什么去?”黛玉停下朝他颔首。
“北静王别苑的桂花开了,邀我过去赏花呢。”宝玉笑着道,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复又回来悄悄道:“妹妹可喜欢?我折些回来给妹妹插瓶熏屋子可好?”
“我不要,你快去吧,仔细迟了王爷怪罪。”
宝玉便笑着跑走了。
虽已初秋,黛玉也是走的起了汗意,便回房重新打水洗过脸,理了鬓发,又换上一袭冰蓝长裙,才吩咐新月端着昨日新制的山楂糕往贾母房中去了。
让新月将山楂糕送到饭厅便可自行回去,黛玉先去了贾母卧房。
贾母正坐在榻上醒神,鸳鸯捧了参茶在边上候着,见黛玉过来福身行礼:“林姑娘来了。”
黛玉笑着点头,接过她手中的参茶,在塌边挨着贾母坐下:“外祖母,先用些参茶润润口吧。”
贾母睁开眼,见到一身冰蓝,越发清爽水灵的外孙女,恍惚又看到了女儿年少时的样子。心下一热,接过茶盏,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怜爱地道:“玉儿来了······”
“嗯,玉儿过来陪外祖母用早膳。”黛玉道,看贾母饮了一口茶水便不再用,伸手接过来递给鸳鸯。
服侍贾母穿好衣裳,接过鸳鸯手中的湘色抹额,亲自给贾母戴好,搀着人出了卧房,往饭厅走。
邢夫人和王夫人早已到了,正指挥着小丫头们摆饭,见了贾母忙上前问安,贾母摆摆手,由黛玉扶着到正位上坐了。
“大舅母,二舅母。”黛玉扶着贾母落了座,才上前朝邢王二位道。
“外甥女儿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吧。”邢夫人一把扶起黛玉热络道。
“林丫头今日怎的过来了?府里可有什么不周到的?”王夫人也满面和善的道。
“多谢大舅母、二舅母关心,有外祖母和凤姐姐照拂,黛玉一切都好。只是听闻外祖母近来胃口不佳,昨日便带着丫头们做了些开胃健脾的山楂糕,只盼外祖母能开开胃,多用半碗饭才好。我也叫丫头们给大家都送了些,还请舅母们莫要嫌弃,权当零嘴儿吃着玩罢。”因为邢王二夫人经常要来贾母院里请安服侍早晚饭,黛玉自觉不方便,一般都在自己房里用饭,只是隔上几日过来一次。
“我还说今儿小厨房的山楂糕不错,竟是你做的也不叫人告诉我!到底是女孩子贴心,不枉老太太最疼你和宝玉两个1邢夫人上前拉住黛玉的手朝贾母叹道。
“这是自然!你们只说我疼她,却不知玉儿也最心疼我这个老太婆。”贾母微笑道,语毕,看着王夫人道:“宝玉去哪里了,怎么一早上就不见了?”
因为走的早,贾宝玉直接从贾母院中走的,并没有去王夫人那里,王夫人又一早过来伺候贾母早饭,也没来得及召袭人问话,因此一时便有些懵。
“外祖母,北静王爷邀了二哥哥去别苑看桂花,因在城外,要早去,出门时您尚未起来,便来不及给外祖母请安了。”黛玉见王夫人的样子,就知道跟贾宝玉的小厮又要倒霉了。
“哦?既是北静王邀请,那也罢了。”话锋一转,朝王夫人道:“你这个做娘的也太不上心了些,他即便跟着我,可如今我年纪大了,到底不能时时想着,你这做母亲的哪能就真撒手了。”
王夫人暗自咬牙,面上却只能强撑着若无其事,低头道:“是,老太太教训的是,都是我疏忽了。”
因着山楂糕,贾母当真多用了半碗饭。伺候贾母用过饭,王夫人和邢夫人退出荣庆堂,二人也不过多闲谈,只略一点头便分道扬镳。
王夫人一路疾走,回到荣禧堂。
“太太回来了。”金钏儿正盯着小丫头们收拾屋子,见王夫人回来忙迎上去。
王夫人面沉如水,并不答言,径自进了卧房里间。
金钏儿心里惴惴的,挥手让小丫头们下去,自己倒了杯水端着跟进去。
王夫人正坐在镜前生气,她这些年吃斋念佛,以为已经可以足够收敛心性,可一涉及到儿女,她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恨意!
她不知宝玉行踪,到底是因为谁?!宝玉将将生下来,还那么小的时候就被抱离她的身边,只有趁请安时才能让她见上一眼,平日里宝玉身边的事,她哪里插得上手,就因为这样,宝玉才向来与自己不亲近,现在却说她不关心自己的儿子?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谁能比她关心?!
还有她的元春,她的女儿,幸好离开自己身边时已经大了,因此虽养在老太婆身边,却也没与自己离了心,只要她在宫中站稳了脚······
想到元春,又想到她传来的消息,王夫人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幸好,她还有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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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贾母用了早饭,又说了会话,见贾母有些乏了,便退出来。
回到碧纱橱,满月一见黛玉便喜道:“姑娘看这是什么1
黛玉见她手中拿着一封信笺,眼睛一亮:“是不是爹爹寄来的?”
满月笑着点头,黛玉忙接过。
一字一句的读完,黛玉喜滋滋的将信叠好收到匣子里,高兴地一整天都笑眯眯的。
心情好,睡得也好,翌日起来天已大亮,黛玉便偷懒没有锻炼,洗过脸正坐在桌前梳妆,就听屋外传来新月的声音:“多谢薛姨太太和宝姑娘好意了,只是我们姑娘不用外面制的口脂,姐姐拿回去给宝姑娘用吧,放在我们这里倒白搁坏了1
黛玉从首饰盒里挑出一副鎏金银环白玉垂珠耳环放在耳边比量,示意满月出去看看,比量完觉得既素净又适合今日的衣裳,便戴在了耳上。
满月进来道:“那薛家可真是有意思,自打来了,三不五时便要各处送些东西,还偏偏每次都等别人挑剩下了才送到咱们这里,别人也就罢了,就连袭人也要赶在咱们前头,也太狗眼看人低了些,什么好东西,当谁稀罕呢1
黛玉闻言虽有些恼,倒也谈不上气,只道:“我当什么,也值得你们生这样大气,左右不过些小事,她们既送来,咱们便随手收下,只当个热闹瞧着,不拘放在哪里便罢了。”
正说着,新月进来,闻言道:“姑娘不知,咱们不理论,每回都收下,她们倒真当咱们好欺负,成日里弄些狗儿剩的来,也不知眼量谁呢,真真是小家子做派。”
她说的促狭,黛玉“扑哧”笑出声,知道几个丫头都是有数的,并不把给薛家钉子碰当回事,由着她们去了。
这里收拾妥当,黛玉便带着几个丫头去贾母房中问安用早膳,恰巧今儿宝玉没有去学里,大家便一道在贾母房里吃了饭。
饭毕,宝玉邀黛玉去他那里解九连环玩。黛玉想着回去也是无事,又兼着贾母也让她去玩会子,便领着丫头一道去了。
谁知到了宝玉房里,才玩一会,那九连环还只解了一半,就见周瑞家的捧着个盒子进来笑眯眯道:“林姑娘,姨太太着我送花来与姑娘戴。”
黛玉心道今儿是什么日子,这同样的把戏竟要来两次不成。
她这里尚未开口,宝玉便先道:“什么花儿?拿来给我看看。”一面早伸手接过来了。
开匣看去,孤伶伶的躺着一红一紫两朵宫制堆纱新巧的假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