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伽尔忒的珍贵之物
当再次见到伽尔忒时，埃克斯是极为惊讶的。
晕黑而深陷的眼窝中嵌着一双浑浊的眼眸，面部的皮肤枯槁得仿佛树皮一般，他光头上已经增生的疤痕，在火光的映射下显得极为明显。
埃克斯知道，那正是自己的杰作。
这让他想起了，当年在临时营地的河边，用鹅卵石将对方开了瓢的场景，被军法处置时，鞭子抽在背上的钻心疼痛都历历在目。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年富力强的健康人，在仅仅一年的时间里，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埃克斯在凝视伽尔忒时，对方同样在打量着他。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伽尔忒看到的，则是一个褪去了青涩，顾盼间杀意凛然的年轻战士。
“看到了么，这就是你当初失手的后果。”
伽尔忒站在巨大的长屋门前，没有理会已经将他们包围的敌人，而是看向了身旁的一名头戴圆形铁盔，身穿链甲罩袍的同伴，并对其发着牢骚。
这个人埃克斯同样认识，在战场上醒来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这个人的背影。
听伽尔忒所说的意思，当时就是这个人动的手了。
埃克斯双眼微微眯起，扫过了长屋前倚靠大门据守的众人。
他粗略的计算了一下，当年在军队中对付他的那些个同乡，除了在攻入山寨的时候，被他顺手收拾掉的几个老熟人外，剩下的可就都在这了。
对于埃克斯来说，他对这些人并没太大仇恨，甚至包括伽尔忒在内。
无论是对于这个世界新的认识，还是未曾谋面的家人，埃克斯都提不起太多的兴趣让自己有什么代入感。
就像一个人在梦中如果思维清醒了，紧接着的应该就是肉体彻底醒过来。
可是埃克斯却做不到这一点，他只能清醒着做着这个梦，所以他总是会不自觉地就站在上帝视角俯瞰这个世界。
但孟童的留言，那一句：只有当你真正融入这个世界，你才能够找回真正的自己，却迫使他不得不全身心的投入进来。
无论是为了别人，还是自己，他都得这么去做。
所以总体来讲，若论主观上对伽尔忒的仇恨，埃克斯甚至还没有拉达哥斯来得强烈。
前者只是跟人干了两架，还都把人头打烂，占了不小的便宜，而拉达哥斯这边可就不同了。
伽尔忒带人抢了人家的地盘，还杀了不少与拉达哥斯情同手足的绿林兄弟。
所以没等伽尔忒回过头再说什么，拉达哥斯当先大手一挥，下令远处的射手对准大门放箭。
埃克斯看到列克已经发起了冲锋，于是提起手斧，也跟着冲杀了上去。
如此快节奏的社交方式，让伽尔忒顿时一愣，本来打算畅谈一番的言辞也都胎死腹中。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将自己藏在手下架起的盾墙后面。
一轮弓箭袭击过后，紧接着两方人马就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伽尔忒的这些手下，都具有丰富的战阵经验，一时间将长屋大门防守得密不透风。
但埃克斯几人的加入，却让战局瞬间发生了变化。
只见列克先是在助跑中，丢出了很久都没有拿出来秀过的飞斧，准确地擦着盾墙的空隙钉在了其中一人的肩膀上，紧接着便利用制造出的空隙，躲过了刺来的利剑，猛地一下撞倒了面前的敌人。
而列克后面跟着的，同样也是身经百战的斯特吉亚战士。
他们配合得极其完美，在掩护失去平衡的列克同时，利用强壮身体造成的惯性，瞬间将盾墙推得东倒西歪，进一步扩大了冲锋的战果。
很快，长屋大门的防线就被合力冲垮，所有人都杀进了长屋内部，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了敌我不分的混战之中。
这时候，滨河区的帮众们，才算是等到了真正能够发挥水平的时候。
常年在街头巷尾，这些闭塞的环境中打群架练就的捅刀子技术，很快就让他们借助着人数上的优势，对敌方输出了成吨的伤害。
对上了埃克斯的伽尔忒，几乎是一触即溃，挥出的长剑绵软无力，在埃克斯眼中简直奇慢无比，他感觉自己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将对方的长剑崩飞了出去。
“我很想知道。”埃克斯一脚踹翻了准备去捡武器的伽尔忒，又给他的光头上狠狠地来了一斧柄：“你是生了什么大病吗？”
说话间，埃克斯右腿飞出脚尖绷直，自右往左像鞭子一样将刚欲起身的伽尔忒再度抽翻在地上。
“嗯？说说看呐？”
他嘴上说着让人回答，但手底下可一点都没这个意思。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冲上前去，骑在伽尔忒身上，用攥着斧柄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伽尔忒瘦到脱相的脸颊。
砸了几拳后，埃克斯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松开了伽尔忒，站起身来连着退后了好几步。
此时大厅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除了一些滨河区帮众，更像是报复一般的折磨失去战斗力的敌人外，其他的人也都停了手。
“你这是怎么了？”列克身上倒还算整洁，只是脸上沾着几缕血迹，他看到埃克斯的怪异行为后，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怕他有什么病。”
埃克斯嫌弃地在衣服表面擦着手上属于伽尔忒的鲜血，却发现自己身上也满是血浆，于是便把魔爪伸向了看起来颇为整洁的列克。
“这家伙是吸食了药物吧？”刚说完，他就发现埃克斯想要图谋不轨，于是赶紧往旁边躲避。
“药物？”埃克斯心头一动，好像想到了些什么。
“嗯，一种来自于南方沙漠的药剂，能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听到这，埃克斯就彻底明白了。
这让他看着伽尔忒的眼神，带上了些许的怜悯和鄙夷。
好好的一个帝国战士，仅仅一年不见，就被毒品侵害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惨模样……
正在这时，两个发挥了自身小偷小摸特长的滨河区成员，端着个精致的小木盒走了过来，献宝似的递给埃克斯。
列克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切，嘴角不由得微微挑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在长屋里带人清点财物的拉达哥斯，似笑非笑地朝埃克斯眨了眨眼。
心说等到这小子加入斯特吉亚时，说不定就能凑出一个小队来了呢。
没错，其实这一段时间里，包括面前的两个人在内，已经有一小部分滨河区帮众，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隐隐的都有种唯埃克斯马首是瞻的势头。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列克觉得自己的这位朋友，很有机会将这帮人收入麾下。
看到埃克斯打开了装饰精美的小木盒，列克好奇之下也凑了上来。
“应该就是这种药物，我在斯特吉亚的时候只见过粉末状的，他们把它称作天堂粉，但……”列克跟旁边的埃克斯解释着，看到盒子中装的跟自己见过的不太一样，就伸手捏下来一块在手中把玩着：“这种膏状的药物还真是第一次见啊。”
埃克斯对这种东西可一点都不陌生，以前在部队中服役的时候，所在的侦察连也曾配合地方武装，协助抓捕过贩毒团伙。
他还在类似的任务中获得过几次不小的功勋，所以记忆尤为深刻。
“还……还给我……我就……”
躺在地上几乎被打成一滩烂泥的伽尔忒，此时突然出了声。
只见他跟回光返照一般，挣扎着撑起身子，隔着老远就将一只手伸在空中，朝埃克斯手中的木盒摸索着。
列克闻声猛地后撤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飞斧。
但埃克斯却没做出任何反应，他注视着药膏的视线缓缓地从盒子里抬起，最终落在了像只狗一样在地上爬行伽尔忒身上。
冷漠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因为他想起了太多曾经见过的那些吸毒人员，在毒瘾发作后期，仿佛一坨屎一样摊在地上的恶心场景。
“你就什么？”
埃克斯冷冰冰的声音，让正在地上爬行的伽尔忒身子一颤。
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现自己想不出任何用来乞讨的理由。
“快说，说出来我就把它给你。”见到对方只顾着往前，埃克斯伸手从盒子里抓起了一块药膏，随意的丢在地上：“不说是吧？那就不好意思了。”
当看到对方将视若生命的药膏踩在脚下践踏时，伽尔忒再也忍受不了内心中涌起的绝望，张着满是鲜血嘴巴嘶吼出声。
“你……你的妹妹……弟弟……”
“你说什么？”埃克斯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敢用死去的亲人挑衅他，顿时有些气恼。
可仿佛就像是回答他提出的问题一般，伽尔忒下一句话却让埃克斯停住了脚下的动作。
“他们还……活着……”
埃克斯突然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质问道：“他们不是被你杀了吗？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没杀……卖了。”
“卖哪去了！？”这会就连列克都不淡定了，旁边看热闹的绿林兄弟与滨河区帮众，也纷纷好奇的凑了过来。
“你快说，说出来我就把它还给你。”列克一把从有些发愣的埃克斯手上抢过了木盒，抓起一把药膏放在了伽尔忒眼前。
“革耳塞戈斯的……阿塞莱……奴隶贩子……”
“什么！？”“你说什么！？”
埃克斯和列克几乎同时惊讶的叫出了声。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之前拦截的那一队去卖奴隶的强盗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