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请假
饭馆的菜就是比许家开胃，如果穿越的初始地点是老板的该多好。
我伸出手去拿馍，袖内的垂感给我提了个醒。
我放下筷子，去到厨房拿了个茶碗，顺手提起长桌上的茶壶。
我把茶碗放在老板的碗旁边，慢慢将茶碗倒满。
“老板，喝茶。”原本没有什么痛感的右脸，因为我笑得夸张，有些隐隐作痛。
常顺要吃馍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咬了一大口馍，从碗里夹了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他看剧似得看着我，又咬了一口馍，生怕错过什么剧情，菜都没有吃。
老板看我的行为没有说什么，她端起茶碗，轻饮了一口，饮过后放下茶碗，抬头时正对上我笑嘻嘻的脸。
“你是脸抽了？”老板看我，带着浅浅笑意。
“噗……”常顺正在咀嚼的馍差点喷了出来，还好及时用手堵住。
“不是。”我放下茶壶，坐到椅子上，双手在桌底纠缠。“我……想请假。”
老板哼笑道：“你是把我当娘了，还是把这当家了？若你觉着得了银子便能肆意怠工，你现在就可将银子退回。我不养废人。”虽是笑着却感不到玩笑之意，让人觉得冷漠疏离。
常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老板身边，低着头，看不出神情。
“不是！”我连忙摆手。“我妹想读书，所以我想请假给我妹找找学校，我没有偷懒的想法，只要我在这儿，我肯定会好好干活。”
“读书？”老板摇晃茶碗，桌面和碗底的碰撞，发出明显地响动。茶碗离桌，碗内茶水波动着，连带着浮在表面细碎的茶叶在碗内来回流动。
“啊对。”
碗触到老板唇边，老板轻轻地吹出一口气，然后饮下茶水，茶碗稳稳放在桌上。
我看到碎的茶叶聚在一起，徐徐散开。
“我可准你的假。”在我要谢的时候，老板抬眼，余光看向我。“但只可两日，只可上午，过午你必得回来干活。你没干的活，常顺不会替你，你何时回何时干。”
“好。谢谢老板。”
别的不说，老板端水真是一流！有这样的老板是常顺的福气。假如我一年内可以找到回家的方法，那老板也算得上是许又的福气。
老板食指轻点了点桌，站起了身，侧对着我说道：“收桌。”
虽然老板没有看着常顺，但也不能说是对我说的，我坐在椅子上静观其变。
退到一旁的常顺刚要走上前，但对上老板的脸之后就又退了回去。
还能说啥，肯定是让我干。
我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废话，起来把碗盘摞成摞。
老板走向功能为收银台的长桌，坐在凳子上，指挥坐镇。
常顺抓起刚刚被他放在碗边的半个馍，咬了一口，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没到半分钟就吃完了半个馍。
我跟常顺一起把桌上的餐具拿到后厨，在常顺刷碗的同时，我在擦没有什么饭后残渣的桌子。
“把厨房收拾干净。”
老板这样催促我干活，对二十多年都比较从心行事的我来说，内心是极度不想听从的。
如果穿越前的我是一个朝九晚五的打工人，现在就不会有这种内心不适感了吧。
可穿越前的我，怎么也不可能成为打工人。
…
“过来。”
我刚出后厨，看到老板手执笔杆，笔尖处是湿的，像是刚刚沾了墨。
“来了。”
我揉着手腕，走到桌前。本能看向黄白色的纸上黑色的墨字，我对笔力笔法不是很了解，只觉得纸上的字很干净。
老板用笔头点了点纸上的字，“你可认得？”
我点了点头，又摇头快似波浪鼓。
“不认识。”
老板将纸正转向自己，接着在每个字上都画了几道竖杠。画的很浅，看上去很细。然后把纸转向我。
老板笔头指向竖杠，说道：“这一竖便是一个数字，你要记下竖线下头的字。”老板将笔放回笔架，三指压住纸面，往我面前推了推。“晚上再记，莫要耽误了活计。”
“知道了，谢谢老板。”我叠好写着数字的纸，把纸收进夹层。隐隐还能听到纸和纸的摩擦声。
等晚上找个地方把我的处女作放起来，一直放袖子里也不行，又不是叮当猫的万能口袋，不好存那么多东西。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摊位却还是备受冷落。他们的目的地显而易见，就是镇上的顶流戏园——祥云园。
我蹲在墙边，看经过的小轿，奔行的驴车，他们都停在了祥云园附近，或门前，下来的人有的穿着光鲜，有的衣着朴素，有的三两结伴，有的形单影只，都陆陆续续走进祥云园。
“希望这个世界不会有……”
“不会有撒？”
我侧头看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一旁的常顺。
“没啥。”我胳膊垂在膝上，头向右转，看那些打发时间的富贵闲人。
“莫想些有的没的，有这功夫不如歇会，一会有忙的了。”
“嗯。”
年少时看哥哥的电影，那时没看明白什么假霸王，真虞姬，只觉得后面几十分钟的电影片段很残酷。
我浅薄理解，只觉得程蝶衣真惨；爱人不爱他，被潜规则，最后连仅剩的戏曲名家的傲骨都被击了个粉碎……
一颗石子被扔到我的背上，我转头看常顺，常顺也正在看我。
“你是丢了钱？”
“？”我疑惑。
“你莫不是心疼那些有钱的主吧？”常顺调侃道。
常顺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向右看去。
“有那功夫不如顾好自己。”走进饭馆。
“穿越什么不好，穿越到民国！”
…
这次老板没让我去送菜。当然我也没闲着。
饭馆的人基本有进无出，一个接一个。我像是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来坛醉仙红！”
“好……”
我刚要转身去拿酒，老板就从后厨走出来，直奔酒柜。
老板把酒坛放在了我手上，无言，回到后厨。
“你要的酒。”
我将杯倒满，酒坛放到桌上，靠在门边，等待客人接下来的召唤。
刚刚大意了，忘了自己不认字的设定。
…
我看常顺锁上了门，常顺松开握锁的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开口对我说道：“前几日你不是问我哪有土豆，我让你嫂子问了熟人，有几家倒是有卖，就贵了些，三文一斤，你若要买我让你嫂子给你买一斤，买完你再给钱。”
“谢谢常顺哥，不用麻烦了。前几天我拜托邻居带我去挖了点，够吃了。”
“恩。”常顺轻轻点头。
“常顺哥，你知道咱们镇上哪有学堂吗？”
“晓得。西街北街都有学堂。咋？你真要送你妹子去读书？”
我靠墙伸了伸腰：“嗯，我答应她的。”
“读书的花费可不少。光是写字的墨都是不少钱。”常顺目光跟着街上的乞儿移动。“你妹子早晚都是别人家的，读不读书也没撒用，有这银子不如给你兄弟留着读书娶老婆。”
我也看向那浑身脏兮兮的小孩。那孩子有点眼熟，貌似是我那天给钱的小孩。
“那按你的意思，我以后也是别人家的，我是不是就不用照顾有孕在身的娘？反正我以后都是别人家的了。”我讽笑道。
常顺没有再看那个孩子，而是看着我，觉得我的话很是荒谬。“咋能这说？你成了亲你娘还是你娘。这咋能同说？”
“咋不能这么说？”我走向前几步，一副天真表情，皱眉问道：“是你说的，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那既然是别人家的，爹娘什么的和我还有什么关系吗？那不就是陌生人吗？既然是陌生人，我为什么还要管“那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还不能确定性别的“弟弟”呢？”
伴着灯笼的黄光，我看到常顺的眼睛越瞪越大，仿佛看到了吃人的老虎。
“你——！你这丫头咋还没嫁人就像个毒妇！”
“噗！我怎么“毒妇”了？按你说的，那嫂子岂不是也是“毒妇”？怎么还人身攻击了。”笑死，我大概有点相信网上说的男人的通病了。说不过，人身攻击可还行。
常顺急忙反驳道：“我可没说！你嫂子那可是一等一的乖训。”常顺抬眼看着对面屋顶的灰瓦，似乎陷入了回忆。“当年家里漏雨，那时老板才盘下饭馆不足半月，我同你嫂子说老板一个女人家忙活不过来，想着晚上便不回了，你嫂子二话没说就应了，一个人在漏雨的房子里过了三个大宿，还给我做了两双鞋。”常顺笑了，是发自内心甜蜜的笑。他侧目看向我，片刻就换了一副表情。他白眼道：“哪像某个投错了胎的土匪，一肚子歪理！”
“不是”我走近了他，笑着吐槽：“你夸老婆归夸老婆，踩一捧一干啥？还说我没成婚就毒妇，我说你老婆你倒不乐意了。我说你老婆，你就反驳，还说我呢。”
常顺没有管我说什么，而是语重心长道：“你娘生你养你自要孝顺。哪有那些个为撒，生你养你不就为了老了有人养老送终，生养之恩咋能不报？若人人都如你这想，谁还愿意生养子女？”
“那就不生不养呗。乐的轻松。”我说得干脆。
“不生？不生地谁种？活谁干？老了谁给养老？谁给买棺材？”
常顺的话卡在我盲区上了。别的我都能侃侃而谈，不明白也能扯淡，就这个种地真是我的盲区，连扯都难扯明白。
“呃……地——一个人两个人都能种啊，再说我看这儿也没有几个种地的，大不了找地方打工干活呗。可以趁年轻多攒点钱，老了可以雇人照顾。”我原地踏步，思考着常顺提出的问题。“也可以雇人买棺材呀，多攒点钱呗。”
常顺笑了：“你说的轻松！钱咋赚？你莫觉着找份活计容易。这世道找个活干多难，不然你觉着为撒有那些个有胳膊有腿的要饭？是个人都要脸，他们不是人咋地？”常顺抬头望天，回头对我说道：“不与你闲扯，回家抱媳妇不得劲？走了我。”常顺抬腿迈着大步，头也不回。
“等等！”我叫道。
“撒？”常顺不耐烦地转身。看样子他真的很着急回家。
“那两个学堂叫什么？”
常顺转回身，背对着我，边走边说：“凤山堂，春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