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萧郎路人
看着博穆博果尔那微红的耳尖,顺治和婉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也大概都明白了七八分。
只是不知道,他心中的那位姑娘,究竟是谁。
如当真是星月,那倒是一桩天赐良缘,但若不是星月,那她的这辈子,只怕不好走出来了。
年少时候,真心喜欢过的那个人,即便不会走到最后,在自己的生命里面,也会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别人完全无法替代的存在。
“看十一弟这样,想来必然是心有所属了,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竟能够入了你的眼?”
顺治笑着主动问道。
两个从来没有保过媒的人,现在却要学着怎么去给别人牵线搭桥。
更何况,一个是当今的少年天子,一个是宠冠后宫的妃嫔。
这全天下,可能也只有面前这人,才能有这样的殊荣。
听得这话,博穆博果尔的脸上,难得微微的有些发红,他笑了笑,才说道:“我确实心有所属,只是,萧郎路人罢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为路人。十一弟心中所属意的女子,如今是在这宫中?”
顺治看着他,又继续打听道。
“皇兄恕罪,我……”
听到顺治这样问,博穆博果尔赶忙起身,跪在了他的面前,请罪道。
“起来吧,今日不过是我们兄弟二人聊一些事情,没有君臣,你不必这样。”顺治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才握住了婉宁的手,道:“只要你看中的人,不是婉宁,我都不会怪罪于你。”
“皇上惯会说笑,我与襄亲王,不过只是好友罢了。”婉宁看了看博穆博果尔,莞尔一笑,道:“喜欢,本就是人的本能,襄亲王若当真有喜欢的女子,不妨大胆说出来,不瞒襄亲王,我这里,同样也有个姑娘,对襄亲王一见钟情。”
“贤妃娘娘认识的女子,自然是极好的,只怕是我配不上她。”
博穆博果尔还没有等她说出来究竟是哪一个女子,便先行拒绝了。
“你是我的弟弟,怎会有配不上的女子?”顺治微微的挑了一下眉头,一番话说得意味深长,“十一弟,你还是先听听,婉宁说的这个女子究竟是谁,再考虑要不要拒绝,那也不迟。”
“是。”
听到他这样说了,博穆博果尔也不好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婉宁看着博穆博果尔,微微的笑了笑,才说道:“这个女子,来自于科尔沁草原,年岁与你相近,样貌才情那自是没的说,性子也好,最主要是她刚进宫不久。”
博穆博果尔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听着她说出口的这些话,每说一句,他心里的雀跃便又多了一分。
这般明显的话,若是他还听不出来,那才是一件怪事。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竟会当真发生了。
难道自己与她之间,果真还可以有一个未来吗?
“十一弟,可猜出来,婉宁说的是谁了?”
顺治看着博穆博果尔,又问道。
“我……”
听到这话,他的脸色越红。
堂堂的男儿,第一次脸上露出了这种小女儿一般的娇羞。
“这位姑娘可是明确的告诉我了,她的心里只有你。”
看着他这样,婉宁又笑吟吟的开了口。
“果真?”
他看着婉宁,认真的问道。
“果真。”
婉宁点点头,肯定的回答。
听着这最为简单的两个字,博穆博果尔当即又站起身,跪在了顺治的面前。
“求皇兄开恩。”
他为了自己的未来,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自己的这十多年,一直都是皇权斗争之下的牺牲品,所以,他也想为了自己而活一次。
他也想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以前的他,一直都是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但是就在刚才,就在听到了那个消息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便破土而出了。
有一个声音,一直不停的告诉他,去做吧,为了自己,为了这份摆在面前的感情,为了那个比自己还要勇敢的姑娘。
所以,他一定要试一试。
“十一弟,你先起来。”顺治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他,又说道:“你要知道,我和婉宁今日找你说这件事,那就说明,我和婉宁自然是站在了你这边。”
“只是,襄亲王,还有一件事,你得做好思想准备。”
婉宁的目光,在顺治和博穆博果尔之间来回看了看,才说道。
“还请贤妃娘娘明示。”
襄亲王抬眸,看了婉宁一眼,道。
“星月到底是科尔沁部的和硕达尔汗亲王送给皇上的人,而你若是要和她走到一起,可能需要做出一些牺牲。”
婉宁看着面前的人,说出了先前的时候,对星月说出的同样的话。
“我知道。”
听到婉宁的话,博穆博果尔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相反的,他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想想也是,他虽然在朝中并没有任何的实权,但是对于朝中的事情,他也看得透彻,星月被送到宫里来,一方面是为了巩固科尔沁和大清之间的关系,但是另一方面,太后还是在忌惮婉宁,她害怕婉宁会在后宫专宠,然后导致董鄂氏一族在朝中的势力日渐强大,最终将博尔济吉特氏也给挤下去。
这样一个女子,若是被自己突然给带走了,确实不管是在哪一方都不好交代。
但是此局,自己若是再参上一脚,对于太后而言,她就会牺牲一个星月,来除了自己。
只有这样,太后才会从中获利。
想到自己将来可能的结果,博穆博果尔反而笑得尤其轻松。
他忽然多了一种,很快就要从现在的生活里面解脱的感觉。
就在三人说着话的时候,吴良辅忽然出现,走到顺治的面前,道:“皇上,范文程范大人来了,就在养心殿等着呢。”
“好,我知道了。”
听到吴良辅的话,顺治点点头,又看了婉宁一眼。
“皇上,一切以国事为重,范大人来找皇上,必然是有要事。”
婉宁说道。
这个范文程,她知道。
在历史的评价上,对这个人的评价极高,他虽是汉人,但是在明朝完全不受重用,所以,在清军入关之后,他便选择了投靠清军,这也是他在历史记载当中唯一的一个可以称之为污点的所在。
但是对于整个清朝来说,他的一生,历经了清太祖、清太宗、清世祖、清圣祖四个时期,是同汉代的张良、明代的刘伯温可以相提并论的存在。
在清朝刚入主中原的时候,他提出的“定国策”,安定了士心,稳定了民心,填平了满汉之间的鸿沟,让清朝可以在中原站稳了脚跟。
将关于范文程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之后,身旁的顺治,也忽然开了口。
“我先去了,你也早些回永寿宫。”
顺治对她说完这话,才站起身来,离开了。
等他走了之后,婉宁收回了目光,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莞尔一笑。
“多谢。”
她看着他,说道。
“贤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博穆博果尔全然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反问道。
“襄亲王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说的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和星月在一起,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婉宁说着,端起面前的茶盏,敬了他一下,“以茶代酒,敬襄亲王,多谢。”
“贤妃娘娘客气了,应该是我要谢过贤妃娘娘,告诉我这一切,让我知道了星月的心意。”
博穆博果尔也端起面前的茶盏,和她碰了一下。
从周围吹过来的风,带着甜腻腻的桂花香气,又带着一丝菊花隐隐的苦涩。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微妙,虽说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人,也不是什么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密友,但是两人都能明白对方的所想,而且在遇到了对方之后,各自的命运也都发生了改变。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才最为妥当。
是婉宁在遇到了博穆博果尔之后,才被太后接进了宫,然后,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的境地。
若是博穆博果尔当时没有将婉宁推到太后的面前,现在,他和星月的事情也不会看到希望。
世间因果,大抵如此。
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谁欠了谁,也说不清楚,究竟是谁对谁错。
因着是在皇宫里,两人的身份又有所不同,所以,两人并没有在一起坐多久,喝了茶之后,便各自散了。
婉宁带着夏蝉她们回了永寿宫,而博穆博果尔,也没有任何的耽搁,直接出了宫。
……
而另一边,顺治和吴良辅一起,回到养心殿的时候,果然瞧着已经在门口等候的范文程。
已经是花甲之年的老人,穿着朝服,站在门口,毕恭毕敬。
在他的身上,依旧看得出来,文人该有的风骨。
文人之风骨,从来不是固执迂腐的守旧,而是为天下苍生谋福而宁折不屈,是不为了一丁点儿的蝇头小利而折腰。
相较于洪承畴和龚鼎孳而言,范文程,更加容易被人钦佩和敬仰。
而他在朝中的地位,也简直是做到了汉人官职的顶端。
“微臣参见皇上。”
看见了顺治,范文程先跪下去,行了一礼。
“范大人,久等了。”顺治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开了口:“到里头去坐着说话。”
“是。”
范文程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到了屋内,顺治又让宫人给范文程搬来了一张椅子,让他坐下了,又有宫人赶忙奉了茶。
“不知范大人进宫,所谓何事?”
顺治等他坐下,又喝过茶之后,才开口问道。
“回禀皇上,先前颁布的《赋役全书》,如今已经在各地进行了推广,也收到了极好的效果。”
范文程将自己手中茶盏放下之后,这才又颔首,将自己想要说的事情给说了。
“如此,倒也是一件好事。”
听完范文程的话,顺治微微的勾唇,点了点头。
“只是,皇上,虽说人们对这件事有了一定的了解,但今年的收成还是不如预期的那般好,江南一带,战乱过后,人们休养生息,这种植粮食的土地不够,终究无法提高农作物的收成。
现在,百姓们都只是用仅有的这些土地,来进行耕种,人多地少,百姓们的生存得不到保障,长此以往,只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范文程看着顺治,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听了范文程的话,顺治陷入了沉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他也明白,同样的话,从前在倚梅园的时候,他和婉宁也讨论过。
“依范大人所言,此事应当如何做?”
他看向范文程,虚心请教道。
他对汉文化如此这般的看重,其实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从前受到这位范大人的影响,说起来,他其实也算是范大人的半个门生。
所以,在他的心里,他一直都是在将范文程当成了自己的老师。
“依微臣看来,这件事,其实也好办。”范文程似乎早就想好了他要说的话,如今被顺治一问,直接便说了,“现在,江南一带多的是未曾开垦的荒地,皇上口谕颁布诏令,鼓励百姓垦荒,这可以种植的土地多了,种下去之后,可以收起来的粮食,自然也就多了。从古至今,百姓们被逼着走上绝路,无非都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吃饱饭,所以,不得不反,只要解决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百姓自然记得皇上的隆恩。”
“开垦荒地?”
听到范文程的话,顺治又略微想了想,才点点头,道:“开垦荒地,倒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民生乃是一个国家发展之本,开垦荒地,确实对发展农业有利。范大人,此事便交由你去做,你回去仔细的想一想,具体的做法,然后给我写成奏折递交上来。”
“是,微臣领旨。”
范文程听了他的话,这才颔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