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卒子
帝权边境上燕州无妄城，城池很高城墙很厚，边境寒苦，无妄城就孤零零的坐落在此，经历这么多天来的攻坚鏖战，城墙上迸溅的鲜血早已经干枯变得灰暗，使得那孤单坐落于此的雄城上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满地来不及打扫拖回的尸体，满墙插满的箭矢更是彰显了战争的残酷。
那曾经站在城头上说出自己豪言壮语的男人已经不再曾摘下头盔，他站在之前的那个位置上远眺，身上的甲胄已经血迹斑斑，有些地方也已经破的不能再破，但是他却不再卸甲更不换甲，连休息睡觉的时候也都不曾脱下，好友吴子博问他为何，他郑重其事的回答道：“我这一身铁甲，既有敌人的鲜血，也有我战死袍泽的鲜血，无论敌友，我都想要带着他们一同走下去。”
“我实在搞不懂那两位大人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吴子博在休战之时卸去铁甲，难得的透口气站在璟毅的身边疑惑道。“何须去管那些呢？你我当下要做的不就是守城守到命令到来然后就撤军就好。那些顶天大人物的事情，我们不懂，与其去想那些还不如让我们想想如何少死几个兄弟来得更好。”璟毅显然不把那两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的心思放在眼里，因为与他无关，说来也对，自己不过就是那棋盘上面下棋人的过河卒子，揣测下棋人的意图还不如多想一想怎么少死些兄弟。
“你说得对，我们呢也就是个棋子，还是举无轻重的那种，甚至连老赵都是一样吧，随时都能被当作炮灰丢掉。”吴子博有些苦涩的说道，“可惜啊，你大舅哥我还没成亲呢。”
“好好活着，没穿甲胄就不要往上冲，活着出城之后就离开义凌山回到乡下去好好生活比什么都好。”璟毅笑着说道，有些自嘲。“这简直是我梦中所想的生活，只是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吴子博轻轻拍了拍身披铁甲的璟毅，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鼓励了一下他，然后余光瞟见城外貌似又有些动静，转身就喊道：“做好准备，休战结束了！”然后就冲进城里面时刻准备战斗。
帝权大军已经围城，所以有意跟无妄城里面的义凌山军打消耗战的准备，想要将里面所有的叛军困死在城里。正因为这样，所以帝权大军不着急破城，每次攻城也不过就派二三千步兵分拨次攻城，也给了无妄城守军减轻了很大的压力，不用同时面对数万人的攻城，却不知道帝权大军醉翁之意不在酒，明面上攻城只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还是在地底下那万人一起动工的三十六地道。强行攻城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样兵力损耗实在太大了，毕竟是被先帝赐名无妄的边关雄城。
“老赵，让我领军出城袭扰吧，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来攻城实在是有点憋屈。”璟毅冲进城楼作战会议室里面向赵佛陀请战。赵佛陀此时天人交战，不停的在做思想斗争，权衡着利弊以及考虑所有大局的事情。半炷香的时间赵佛陀终于开口说道：“我准许你带五百轻骑兵出城，再额外给你一千五百骑兵，但是一定活着回来！”“是！”璟毅双手抱拳领命一口气冲到城中调兵遣将。
“萧天佑！我的五百骑交给你了，可别给我打没了！”璟毅翻身上马朝着那在整装的男人喊，“给我活着回来，你要是死在外面我一定骑马从你尸体上踏过去！”
“哈哈哈，我可死不了，我还要多杀几个才行，不然都对不起你交给我的五百骑！”爽朗的笑声传来，他身后的五百骑立马翻身上马。璟毅带着赵佛陀新给的一千五百骑率先冲出城门奔着那慢慢靠近的数千步兵杀去，五百白马义从紧随其后杀向敌人。
“璟毅！活着回来！别让我妹妹等个尸体回来！”城楼上的吴子博望见那第一骑冲出城门的璟毅，高声喊道，后者没有讲话只是将一只手臂抬起随后就疾驰而去。“子玥，我把你托付给这样的男子应该不算委屈你了。”吴子博自言自语的说道，边说边在原地踱步，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两千骑不计体力的全力冲向那往无妄城靠近的步兵，盘算着一鼓作气将那数千人冲散。在看见那步兵的时候璟毅一声令下，那一千五百骑纷纷将胯下战马的眼睛蒙上，抬起手中的长矛开始全速冲锋。
蒙上马的眼睛可以让马不在意前面的环境，看不见了就不害怕了，不害怕了就变得无所畏惧了。只见那一千五百骑比先前的速度冲的更快，几乎是几次眨眼的功夫就拉近了一半的距离。“杀！”居中为首的璟毅的声音里面充满了力量，敌我双方步骑还未正式接触士气就已经是天差地别，面对疾驰冲锋的骑军即将到来，攻城的步兵也有些措手不及，刚拔出剑来准备应对脚下开始冲的时候就已经被长矛穿成糖葫芦了。
“放箭！”领着璟毅五百白马义从在后面的萧天佑看见前方一千五百骑兵已经将步军的阵型冲开并且已经冲出人群之后下令放箭。“不要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下在了那群帝权步卒的头上，一下就收割了一大片的人命。
帝权的步军虽然比不上骑军那样威名天下，但是也不至于很差，经历了一轮的冲击洗礼以及两波的箭雨，虽然损失不小但是本来就人数占优的帝权步军也没有太过于伤了元气。立马做出调整的这帝权步军迅速聚拢阵型，在骑军冲阵之后立马就展现出他们帝权的步军也不是好惹的，只是几次口号的时间就将骑军冲锋造成的缺口补上了，同时将那一千五百骑和五百白马义从分隔开来。
“起盾！”帝权步军阵中一个浑厚的声音传出，所有的步军全部都将盾挡在身前，抵挡住那波即将第三轮射来的箭雨。“杀！”随着那浑厚的指挥声音一声令下，两千多步兵当即就提剑杀向前方的那五百游骑弓兵。
“胡挺你带着你的那部分的人去拦住后面的那千骑，给我们吃掉前面五百骑争取时间！”话音刚落还没有任何答复的声音，一中年男人就带着一部分步军掉头冲向了那刚刚将他们冲散的一千五百骑。转头的那些士兵心里都清楚，只要转过身来，战功战功不说，就算是命都没有办法保的下来，就完全是炮灰一般，只是没有人说出来更没有人推脱，只是心中都在默默咒骂几句，然后毅然决然的冲向了那策马而去的骑兵。
“王将军，咱们分兵绕过这些冲我们来的敌军抓紧速度驰援萧天佑先把那大批人马解决掉！”璟毅头也不回的说道。“分兵！”那骑军的都尉也不含糊犹豫，立马就下令分兵，一千五百骑兵分成两拨，没有直接停下来调转马头而是向两边跑出去然后划了半圆弧掉头从那冲来拦截的步军边上绕了过去，径直的冲向那五百白马义从前面的那拨步兵。
璟毅率领的两股骑军和萧天佑带的白马义从从三路夹击那冲来的步兵，不断地压缩敌军的空间，五百白马义从也抽出了腰间的战刀三路合围之势，瓮中捉鳖将这一大波一网打尽之后再转头收拾那一小波脱节的步兵。
“别让人小瞧了，老子认栽但是不会坐以待毙！能杀一个是一个，杀！”那被包围的步军校尉虽然已是必死结局，但是却没有坐以待毙等人来割掉自己的脑袋，而是奋起反抗组织队伍能杀一个是一个。帝权不愧是帝权，虽然步兵和骑兵比起来跟后娘养的没什么区别，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但是战斗素质也是相当可观的。
帝权步兵两两合作配合，互相为对方照看后背，两人背靠背的作战模式让璟毅的骑军吃了不小的苦头。面对骑兵的冲锋，两名士兵全部弃盾，将单手握剑变为双手持剑，眼看距离近在咫尺的马腿，两人同时挥剑一个攻上路一个攻底盘将那马砍死，摔落在地的骑卒还没缓过劲来起身就被两剑贯穿身体。
顽强抵抗的帝权步兵给璟毅他们的骑军造成了不小的困扰，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二千多帝权步兵从走出军营的那一刻，就没有活着回去的打算，一个抱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想法的人能爆发出远超于自己本身的力量，因为心中无所畏惧，所以勇往直前。作为用骑兵的行家祖师爷，帝权对于培养骑军有一套，培养步军也不差，正因为帝权铁骑天下无敌，所以帝权步兵也更加清楚如何以步对骑的作战方法。只见帝权步兵迅速收拢阵型，将原先丢下的盾又重新拿起，数十个士兵围成一个紧密的圆阵抵御骑军的冲锋，并且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帝权的步兵从盾牌的背后拆卸出一些小东西并且悄无声息的扔在了圆阵之外。
“解决掉他们！”握紧缰绳提矛冲刺的骑卒高呼道，“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那骑卒带着五六骑就冲了过来，只是还没靠近那步兵组成的圆阵，马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失控了，整匹马也失去了控制将一个个背上的骑卒摔了下来，然后全部都被步兵一剑又一剑贯穿身体而死。一炷香烧了不到三成，就已经倒下了一百多骑，加上先前的厮杀，骑军也有不小的损失。眼尖的璟毅看到地面上有东西反射太阳光照进了自己的眼睛，这才发现那帝权步兵在地上丢下了很多铁质的多角尖刺球，马之所以会靠近圆阵就失控正是因为高速冲刺的时候马腿踩到了这个受伤然后就不受控制才会出现了刚刚那样一幕。
“弓箭集中攒射放箭！骑军勒马回撤！”璟毅下令让所有骑军不再去冲击那帝权步军结成的步阵，改用骑弓抛射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一个都别放过！”喊出这句的人正是临时担任五百白马义从主将的萧天佑，一波又一波的箭雨飞向那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帝权步军。“撤退！”眼看着眼前的步军几乎伤的伤死的死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璟毅一声令下就带着众人退回无妄城。城头上的赵佛陀激动地振臂一呼：“干的漂亮！”吴子博则是亲自下城来和守门的士兵一起将城门打开迎接好友的凯旋。
“胡挺你快给老子一刀，我不行了你快给老子个痛快！”躺在地上只有嘴还能动的那帝权士兵手上中了两箭，一条腿已经被马蹄踩踏的血肉模糊就跟一滩肉泥一样。“林将军下辈子我们还跟你混！”那躺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嘴里淌出鲜血咳嗽了几声，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点的笑意，满脸的血污已经分辨不出他的长相了。“老子下辈子可不想带你们混了，平时打骂你们多了，今天给你个报仇的机会。”那尚且还有一点行动能力的胡挺没有讲话，只是两眼流下一行泪但还是强行挤出一点笑容，一剑扎进了那人的心脏，“什么狗日的大将军！什么狗日的战争！什么狗日的世道！”胡挺向天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话喊出，然后一剑就自己抹了脖子，含恨倒在了这边疆寒苦之地。
“真是狗日的世道，真是狗日的战争！”璟毅在入城的时候听见那将死之人的喊话，不禁的脱口而出附和着那人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