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逃脱

    佛像口吐六字真言，其下佛台前一老僧若隐若现，像是存在于虚无与现实之间。

    他面朝道济离去的身影无悲无喜，口中颂经。

    沉溺于道济制造的幻境中的众人像是被安抚了下来，面露平静，那些诡异的尸体也失去了动静，道济用鬼手铺成的道路在寸寸分崩离析。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道济陷入疯魔，一声大吼，砸碎身旁铜钟。

    当！

    “若有如来，让他来见我！

    我道济且问他有何资格悬坐那高台之上！”

    铜钟碎片四溅，道济大手一挥，碎片如箭矢流星齐齐射进主殿之内。

    不过碎片并未飞向佛像或是那虚幻的老僧，而是那些陷入幻境中的人。

    老僧微微一叹，碎片应声倒地，但诵经之举被中断，道济也趁机多走了几步，甚至都快接近庙门了。

    “假慈悲！

    师傅，你死后也要装得如此假慈悲，这里没有人会是你的看客。

    如若你真有菩萨心为何要杀我，如若你真有菩萨心为何在我死后都不肯放过我！”

    道济睚眦欲裂，身上的鬼气浓烈到竟让佛像的金光也驱散不了。

    可惜这个问题最终不会有回应，因为那老僧只是一缕残魂，这次现身之后便会烟消云散。

    老僧继续诵经，道济整个人已经被压在了地上。

    头疼欲裂好像魂魄皆要四碎，可是他手脚并用愣是一点一点在往前挪。

    他咬着牙浑身颤抖，身上的怨念和鬼气在一丝丝被剥离，鬼手不停的浮现又幻灭，他感受到陆十一沉睡的灵魂有苏醒的迹象，可他依旧不愿放弃。

    直到后来驱使他往前爬的只剩下心中的不甘。

    对双腿的掌控他已经失去，身体的其他的部位也逐渐开始不受他的控制，他知道是自己的魂魄已经严重受损了，三魂七魄丢了大半，现在仅靠残魂和一双手在坚持。

    忍着脑袋快要爆开的痛苦，他终于爬出去了磊隗寺的大门。

    身上的威压瞬间消失，可道济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得赶快离开，点灯人来了。

    如若平常还可不惧，但现在……

    外面雷雨交加，冲刷掉了地上被道济拖出的血痕。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一头栽进瀑布中，猛烈的水流裹挟着这具身体冲向远方，陆十一与道济的残魂皆陷入了安眠。

    哞！

    一头焦躁不安的水牛瞪着铜铃大小的眼睛，看着跌入水中的陆十一，纵身一跃也随主人而去。

    ………………

    一声轻叹。

    哎……

    盘坐于蒲团上的老僧透过破败的屋顶望了望天空，很快便化作了一团光雨，那威严神圣的金色佛像最终还是碎成了石块。

    波折之后只留下了一地的碎骨尸骸和昏睡不醒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破空声袭来。

    一名头戴阴阳斗笠的男人踏空而来，天上雷鸣阵阵闪电交织，可男人竟比那雷霆还快上几分，好似会那缩地成寸的秘法一般。

    穿过大雨冰雹可却没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男人缓缓降落此处，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懊恼着来晚一步，可没曾想跨进主殿居然还看到了不少的活人。

    在极远处时，男人就看到了冲天而起的佛光，感叹着南贺洲何时有此等了不得的佛门高僧，可看着眼前散落的佛像碎块和柳氏紧握手中的平安盏，他默然了。

    原来只是一缕残魂最后的回光返照，可即便如此也着实了得。

    从现在痕迹来看那恶鬼没有赢，但绝对也没输。

    能从此等高僧的佛法下逃脱也足可见其恐怖。

    男人摘下斗笠对着碎裂的佛像深深一拜，接着唤醒了沉睡的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