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一天下来，众人愈发的萎靡，就连一向活泼的洛何也显得无精打采。
陆十一靠在阿斗身上打盹，他总感觉脑袋晕晕的好像忘了点什么。
柳氏与耿马小声谈论着什么，表情一片凝重。
由于马儿被耿马打死了，所以柳氏也不得不步行，一连几天的山路走下来对她这种豪门大院的贵妇人来讲实在是太煎熬。
“耿马，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走出去。”一向优雅的柳氏声音中已经隐隐带上了怒气。
“主母，快了。”耿马自己底气都不足。
“我记得你前日也是这么说的。”柳氏凤眼微微眯起，上位者的气息不自觉流露了出来，与往日慈眉善目的形象有点大相径庭。
耿马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么一个高大的壮汉被娇弱的柳氏看得有点手足无措，阶级压制带给他的压力是巨大的。
他真没觉得自己带错路，可不知怎地最后的结果总是在偏离他预期的路线。
正当场面稍显尴尬之时。
“小心主母！”
柳氏有点不明所以，刚才还扭捏的耿马现在满脸的惊惧，一把将她扯到了他身边，她一个趔趄就扑倒在了耿马的身上。
“大胆！耿马你要作何。”柳氏既羞又怒，还以为耿马被她三言两语激得起了什么歹心。
她连忙起身，一巴掌就扇在了耿马的脸上。
啪！
这样激烈的举动自然引得众人都围了过来，而耿马却在柳氏与她刚才所待之处来回切换目光。
他满脸的诧异，嘴巴好像不受控制，“主母，我……”
他很想说他刚才看见了柳氏背后突兀的出现了一只惨白的手，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张不开嘴。
幻觉吗？
可那只手是那么的真实，上面纹理清晰还有醒目的血液滴落在柳氏的衣服上，可现在看来柳氏身上除了积雪与灰尘哪有半分血污。
他本不是个善言辞的人，更何况是面对对他有着生杀大权的主母。
平时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现在围着他指指点点，对好面子的他来说这比杀了他更让他屈辱。
“娘，你干嘛打耿叔。”
洛何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着手足无措的耿马颇为心疼道。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耿马知道哪怕再离谱自己也得说点什么了，
“小姐，我刚才看到主母身上有一只手。”
“手？”
洛何围着自己的娘转了一圈，有点不明所以。
“洛姑娘，在下觉得耿兄或许是想说有鬼，对吧。”书生轻笑道。
耿马连连点头，还是这个书生懂我。
几声若有若无的嘲笑响起，耿马扭头瞪向发出声音的家伙。
书生抱了个拳，他自觉终于到了他表现的时候了，这次一定要给洛小姐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鬼怪之说向来都是无稽之谈，不过是志怪小说里的奇异迷离罢了。
更遑论这朗朗乾坤，就算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也定当被柳姨母的菩萨心肠所折服，岂敢堂而皇之的对姨母不敬。
我看是耿兄连日来操劳过度，产生了些许幻觉吧。”
书生有条不紊的述说着自己的见解，语气笃定到耿马都怀疑自己了。
他高昂着头，觉得此刻自己一定气质不凡，不仅能给洛小姐留下深刻印象更是顺带讨好了未来岳母，一举两得。
洛小姐一定能看清陆十一那种粗鄙之人与我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鬼怪向来是禁忌之说，加上大乾朝的刻意隐瞒，其实大部分普通人根本就不知道世上真有鬼怪这种东西，就像有的人还听说过点灯人，但也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做什么，只知道他们是朝廷的人。
也就少部分真实见过的人和达官显贵之间才清楚其中的曲折。
书生不知自己的高谈阔论并没有引起什么涟漪，反而柳氏的脸阴沉到可怕，空气都有些凝固。
“我也看见了，主母刚才身后确实有一只手，可一眨眼就不见了。”
一个护卫小声的说道，越说语气越是肯定，他是刚才为数不多没有嘲笑耿马的人，也是和陆十一最为熟络的一个护卫，名叫张元。
书生的表情僵住了，我这才说得这么清楚，你这厮就跳出来唱反调，一个二个的都傻了吧，还真以为有鬼啊，愚蠢至极，怪不得甘愿给人家当看门狗。
“我看二位是被迷了心窍，还是早些休息吧莫要再胡言乱语。”书生一时意气上头，言辞也激烈了些。
“酸书生，你说什么！”张元恶狠狠的说道，大有一种要揍他的架势。
书生被张元一喝，那股无名之火瞬间就熄灭了，他自知言语冒失不敢再接话，要是激怒了那莽夫，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我不与你这匹夫一般见识。
“小书生，你不相信有鬼？”陆十一笑嘻嘻的拍了拍书生。
“自然不信，圣人都说……”
陆十一直接打断他的施法，“圣人只说不论鬼神，可没说过不信吧。”
书生戏谑的白了陆十一一眼，不愿再搭理他。
你这叫花子又哪知圣人之说的精妙。
“那你如何才信得？”
“自然是眼见为实。”
“确定？”
“确定。”小书生不耐烦道。
“那你转身看看。”
看看就看看，没有丝毫迟疑，小书生转身只见一片漆黑，篝火与平安盏的光芒还照不到这里来。
“你让我看什么？莫不是还想说这黑暗中正藏着一只厉鬼？”小书生语气三分莫名七分嘲笑。
凭这伎俩就想吓唬我？我看的志怪小说比你叫花子走得路还多。
“那你再看看。”
陆十一取了一根正燃烧的柴火放到了小书生身前几寸的位置。
灼灼火光迅速照亮了那一片区域，小书生戏谑的眼神正好与一只空洞的眼睛对上，半张惨白到极致的脸被火光衬得更是诡异，那张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嘲笑着小书生的无知。
好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小书生的认知，唤醒了他本能深处对鬼怪的恐惧。
是她！
是那个被猞猁吃掉的疯女人！
小书生倒爬着连连往后退，嘴里发出一连串吱哇乱叫，直到碰到还半蹲在地上的耿马才停下。
“她，她，她……”小书生指着疯女人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完整了。
可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没在他身上，洛何叫得声音不比他小多少。
“拔刀！”
耿马腾的一下站起来，把小书生顶飞好远，可小书生立马就爬了起来躲在了耿马的身后。
众人的严阵以待与疯女人的优游自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只是那样静静的坐着，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注视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