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隔天便是新的一周。
慈善活动圆满落幕,私事做完，裴祤宁并没有忘记自己继承人的身份，按照计划,周一清早就去了裴家的总公司君庭集团。
君庭集团是裴祤宁爷爷创建的家族企业，中间曾经由裴祤宁的父亲接手，无奈后来突遭横祸，裴老爷子只能再次披甲上阵。
这些年公司持续发展,在日益激烈的竞争环境下,仍稳居国内几大商业品牌前列。
只是老爷子一天天年老,他虽然从不透露,但裴祤宁从林蔚那听说过好几次他因为劳累旧疾复发的事。
也正因为这样,裴祤宁当初出国留学毅然选择了金融商科。
虽然她也喜欢类似服装,珠宝设计的课程,但作为裴家唯一的继承人——
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她也希望自己能快速成长,为日渐年迈的裴祖望分担压力。
去公司的路上,林蔚把提前准备好的一些资料递给裴祤宁。
裴祤宁拿到手里看了几眼，忽地想起了什么，从包里翻出手机。
怎么说她堂堂裴家大小姐昨天亲自挑选礼物赠送,周时聿但凡有点良心都应该感激涕零，给自己发篇至少1000字的感谢小作文过来。
可裴祤宁打开微信——
别说小作文了，这人一个字都没给自己发。
……好清高啊周总。
怎么，这是没看上的意思吗。
林蔚注意到裴祤宁的神情,目光微垂,看见她屏幕停在和周时聿的对话框上,不禁抿了抿唇,“和周总又拌嘴了？”
裴祤宁关掉微信，一副漠不在乎的样子,“谁有空成天跟他掰扯。”
林蔚又笑，“其实周总那个人你应该了解，他不是那种会巧舌如簧的人。我之前和他因为项目合作接触过几次，他非常的稳，门面话少，通常不露声色地就能拿下想要的东西。”
裴祤宁被林蔚说得眨了眨眼。
她微顿，心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周时聿从小到大话都不多，一副被金钱麻木到淡漠的样子。
当时自己问他想要什么样的感谢他都懒得回答，眼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实在太正常了。
林蔚这时又问裴祤宁，“第一天去公司，紧不紧张？”
裴祤宁把手机放回包里，“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现在可以说是雄心壮志，一心只想在公司大展拳脚。
“我听说你父亲最初刚进公司也是从普通基层轮岗上来的。”
“无所谓，让我去扫厕所都行。”裴祤宁自信满满地如是说。
林蔚起初还担心大小姐吃不了苦头，没想到试探了下决心倒是很大，便点了点头，“你扫厕所也有我陪着。”
两人相视一笑，清早的阳光从车窗透进来，一切都充满了令人期待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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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庭集团地处京市老城区最大的cbd中心，这里是众多本地或跨国集团的总部所在地，也是京市非常著名的金融中心之一。
上午八点，君庭的写字楼里，几个上班的白领在一边等着电梯，一边互通着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今天董事长孙女要来？”
“应该是，昨天裴总监就在布置迎接仪式了。”
“哈？夸张了吧？又不是公主出行……”
“不然呢，人家就是名正言顺的君庭公主啊，总不能是裴昭吧。”
“我只听说这位千金小姐难伺候，前段时间光是找管家都找了几十个，现在来公司做事……”说话的人轻叹了声，摇摇头，“怕是我们要遭殃了。”
“才23岁，裴董难不成要把公司交给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刚说完，有人很刻意地咳了下。
眼神迅速交换，一群察言观色能力极强的人马上站直，顿了顿，又一一回头，毕恭毕敬：“早上好，裴小姐。”
林蔚皱眉道了句：“都闲得没事做吗？”
一群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裴祤宁和林蔚纯属路过，却没想到听见了这么一番议论。
依裴祤宁平日里在家里的性子，那句乳臭未干就足以让对方收拾东西走人。
但她也知道这里不是家。
定了几秒，裴祤宁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胜任君庭的工作，自有以后的成绩来说明，和他们在这争口舌没意义。
裴祤宁便什么都没说，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地与一群白领擦肩而过，去了更前面的专属电梯。
她走后，一群人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懊恼道：
“看到没，又是助理陪同又是保镖开路的，这就是大小姐的排面。”
“完了，我刚刚说她乳臭未干，不会要炒我吧。”
“那我还笑她找不到管家呢……”
“哈哈祝你俩好运了。”
声音远去，裴祤宁也和林蔚进了电梯。
关上门，林蔚才开口安慰她：“员工闲暇之余八卦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裴祤宁点了点头。
虽然是有点不高兴，但他们部分说的也是事实。
她的确是找了几十个管家，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裴祤宁看到林蔚按的楼层是23，问：“不是去爷爷办公室吗？”
林蔚轻笑指着外面，“有人要给你惊喜。”
话音刚落，电梯在23楼停，门开，裴祤宁好奇地往外看了看，刚走出去几步，两边忽地响起礼炮声，紧接着，五颜六色的彩带落到头上。
裴祤宁愣了下，就见裴靳和裴昭面朝她走过来。
“姐姐！”裴昭手里捧了束漂亮的花，递给裴祤宁，“祝你第一天上班快乐！”
裴靳也准备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吃一口，以后都顺顺利利。”
裴祤宁这才发现这一层办公室被提前布置过，墙上贴着五颜六色的气球，还挂着欢迎她的大幅海报。
23楼是君庭的海外开发部，由裴靳担任部门总监。
而这会儿，他手下的员工也都列队站着，以表对裴祤宁加入公司的恭迎。
裴祤宁父母早逝，又是独生子女，裴靳裴昭虽说是爷爷兄弟那一辈的子女，却一直相处得和亲兄妹无异。
在国外留学两年，裴祤宁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情的氛围，很是感动，“谢谢哥，谢谢昭昭。”
裴昭挽着她的手，“客气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嘛。”
裴靳也邀请她，“要不要来哥哥的部门实习？”
“我也想。”裴祤宁耸肩笑了笑，“但还是要看爷爷怎么安排。”
兄妹三人简单地来了一个欢迎仪式后，裴祤宁掐着时间，继续又去了65楼。
65楼是老爷子的独立办公室。
裴祤宁刚到，秘书就告诉她，“裴董临时有个会，大概还有十分钟结束，小姐您可以先去办公室等。”
裴祤宁点点头，转身又招呼林蔚，“你先去忙，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好。”
裴祤宁不是第一次来老爷子办公室，她轻车熟路地推开门，没想到办公桌前已经坐了一个人。
背影还有点眼熟。
听到开门的动静，那人也回了头。
两人视线碰撞，裴祤宁微微愣住，“你怎么在这？”
周时聿穿着笔挺的西装，双腿交叠坐在位置上，望过来的时候，有种漫不经心的矜贵。
他只看了裴祤宁一眼便收回视线，“有事。”
裴祤宁正想着忙完了抽空问问这人是不是没看上自己的礼物，没想到他倒送上门了。
裴祤宁很轻的笑了两声，走到周时聿身边坐下。
也不说话，就定定地看着他。
周时聿随意翻着手里的杂志，过了几秒才回应她，“有话就说。”
裴祤宁啧了声，“难道不是你有话跟我说？”
周时聿抬起头，“什么话。”
“……”
裴祤宁没想到这人能迟钝到这份上，敲了敲桌面，“你昨天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怎么，就忘了？”
忘？
周时聿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
有幸成为她无数的男性送礼者之一。
真是占了好大好大的便宜。
一想起这件事周时聿就心梗，他努力压下情绪，若无其事道：“收到了，谢谢。”
总算等来一句谢谢，裴祤宁翘了翘唇，目光落向他口袋，“那你用了没？”
周时聿还没开口回答，门从外面推开，裴祖望夹着文件进来，“宁宁和时聿来了啊，不好意思，这一早上突然来了个会。”
周时聿很恭敬地起身，“没事，爷爷。”
裴祤宁睨了他一眼，心想这人对着老人家倒是人模人样，礼貌得很。
她也坐正看着老爷子，“爷爷，我也来上班了。”
“乖。”裴祖望一边让周时聿坐下，一边放下文件看裴祤宁，“是不是知道今天要上班，昨天才特地送个礼物来贿赂爷爷？”
裴祤宁都忘了自己阔绰往外送钱夹的事，眨了眨眼：“什么？”
裴祖望炫耀似的，拿出孙女昨天送过去的钱夹给周时聿看，“时聿，你看宁宁多孝顺，有事没事就给我这个老头送礼物，前不久才送了副摆件，昨儿个又让人送来个钱夹。”
“……”
裴祤宁笑容倏地顿住，还没回神去堵老爷子的嘴，裴祖望又珍惜地收起钱夹道，“不过我听那司机说你买了六个送人，宁宁，你买那么多干什么？”
“……”
裴祤宁的笑容直接消失不见。
她顾不上回答老爷子，下意识去看周时聿，却见那人脸色波澜不惊，淡定如常，好像没听见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怎么可能听不见，他不是聋子，更不是瞎子，肯定一眼认出了同款钱夹。
裴祤宁来之前万万没想到自己往外送了六个男款钱夹的事就这样暴露在周时聿面前。
他一定觉得自己是个渣女吧？不对，渣女玩弄别人感情，她又没玩周时聿，不过是送礼的姿态像批发的，不那么有诚意罢了。
但对比之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祤宁咽了咽口水，试图给自己解释一下，“不是的爷爷，其实是——其实。”
其实了半天，她也没能说出个听上去合理的借口。
老爷子倒是一点不在乎，“既然你给爷爷送了礼物，爷爷今天也要回赠你一个礼物。”
周时聿还是面无表情地坐着，一点起伏都没有。
裴祤宁了解他，看似平静，记仇的小本估计已经翻了几十页了。
裴祤宁忽地便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没什么期待地问：“什么礼物。”
可老爷子接下来的那句话，却瞬间让她瘪掉的气又重新绷满。
“我特地请了时聿来，教你如何上手管理一个公司，所以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你的实习由时聿来安排。”
？？
裴祤宁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又确定了一次，“您是让我……去周时聿的公司？”
老爷子很肯定：“没错。”
“等会——”裴祤宁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去他的公司实习？君庭容不下我？”
裴祖望：“君庭是你的舒适区，你二爷爷和堂哥就会纵着你，如果你想做吃喝玩乐的千金小姐，那爷爷可以不管你。但如果你要成为君庭的继承人，那必须要去一个陌生的，没有人惯着你的地方学习这个圈子的规矩。”
裴祤宁张了张嘴，竟一时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之前大四快毕业时，裴祤宁也曾经来君庭实习过一个月，当时身边的人都捧着她，遇到事也有裴靳给她兜底，无论是什么方案，只要是她做的，身边的员工都闭眼无脑吹，吹得裴祤宁都相信自己是个商业奇才的时候——
她无意中听到秘书们背后吐槽她的计划书还不如同期的实习生。
也是那之后，裴祤宁下决心出国留学，发誓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出色的继承人。
“可是。”裴祤宁还是不明白，“我可以从基层开始锻炼，我这次遇到困难也绝不找堂哥他们帮忙还不行吗，我可以——”
“你可以。”裴祖望打断她，一改之前的宠溺，半晌才肃色道，“别人未必可以。”
裴祤宁怔住，没懂裴祖望这话的意思。老爷子似乎也没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对周时聿说：“就这样安排，时聿，宁宁就交给你了。”
周时聿点头，“爷爷放心。”
-
裴祤宁没想到来公司上班的第一天这么快就下了班。
别说什么从基层轮岗，爷爷甚至连个扫厕所的工作都没给她，直接把她丢给了周时聿。
裴祤宁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原因。
她脑子很乱，从君庭出来便拦下周时聿想要从他这突破一下，商量不去他那边实习的事。
可周时聿并没有给她面子，“这件事是你爷爷决定的，不是我。”
裴祤宁知道这人可能在因为钱夹的事不爽，这会儿指不定带着几分秋后算账的意思。
她尽量让自己冷静，“钱夹的事我可以解释——”
周时聿没说话，看着她，似乎在等解释。
裴祤宁沉默了几秒，“我说是商家买一赠五你信吗。”
周时聿：“……”-
真把他当狗来骗了。
他懒得拆穿，兀自转身离开，裴祤宁只能跟上去追问：
“我去你那实习算什么？”
“算工作，我会给你付薪水。”
“我不要面子的吗？”
“这不是重点。”
“不行，你一定要拒绝爷爷。”
“理由？”
“你想想。”裴祤宁拦下他认真道：“要是我去你的公司，我们每天都会见面，你每天都要看到我这张脸，你做事的时候我会在你旁边，你去哪儿都得带着我，我们随时随地都在一起。”
一口气说完，裴祤宁似乎也难以想象这样的画面发生在彼此之间，闭眼呼了口气——“周时聿，你受得了？”
周时聿平静地看着裴祤宁，两三秒，声音微哑地嗯了声。
“是受不了。”
这是裴祤宁13岁后，再一次“回”到他身边。
她早已不再是当初懵懂的少女。
而他，也逐渐在脱离那道克制的底线。
“你明白就好，所以——”
“所以。”周时聿淡淡接过她的话，“希望你克服一下，尽快习惯每天见到我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