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沙尘
短短几分钟，惊心动魄的战斗。
这是沐宇第一次战斗，也是沐宇第一次杀人，胃里的苦水都快吐光了，刚才舍生忘死，现在结束了，竟然全身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虚弱。
只能说，这几个蒙古兵运气太差了。
不一会，那二个在地上挣扎的蒙古兵就都不动了，显然死的不能再死了，鲜血就这么染红了这一片草地。
沐宇呆坐在地上，望着一地的尸体，愣了好久。
一直到那三匹战马“希率率”的叫起来，他这才从刚才的战斗中清醒了过来，大地开始有轻微的震动，后面随时可能有蒙古的大部队，或者是更多的侦察兵。
“不能呆在这里，这里危险，要赶紧离开才行。”沐宇提醒自己，咬咬牙，过去将他的匕首从那个蒙古兵的眼眶里拔了出来，现在那个蒙古兵脸部已经扭曲的像恶鬼一样。
三匹久经战场的战马似乎见惯了杀戮，反而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牵过三匹战马，沐宇先将野辞川抱上了马，野辞川这时已经醒过来了，但眼神里还是迷茫的，赤红一片，手里死死的握住了马刀，死活也不松手。
沐宇没有办法，只能随他，将三匹战马牵到一起，沐宇和野辞川同乘一匹，扬长而去，而在身后的地平线上，蒙古先锋队正在向这边开拔过来。
三匹马要轮换着骑，蒙古马虽然耐力很强，也不能骑着一匹马使劲的跑，马肯定是坚持不住的，幸亏三匹马马力足够沐宇带着野辞川逃离战场，距离这支蒙古军队越来越远了。一直跑到深夜，三匹马都有点脱力了，担心把马跑死，二人这才在一个小河边停了下来。
离蒙古大军应该已经很远了，暂时不担心被追上，沐宇放马去吃草喝水，他上辈子也从来没骑过这么久的马，屁股已经快裂开了，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野辞川甚至比他都坚强，这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手里还抱着马刀一直没放手。不过下马的时候，孩子也走不动了，瘫坐在地上休息。
躺了半天，有点力气了，这才觉得口干舌燥的，沐宇勉强站起来，小心的走到河边，用头盔舀了水，其实他的头盔早就稀烂了，不过掰一小块有弧型的部分下来舀一点水还是可以的，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走过去递给野辞川，野辞川木然的喝了一口水，眼睛里还全是红色的血丝，愤怒一点都没有消退。
沐宇长叹了一口气。
在他的世界里，十八岁的少年还只是个孩子，而在这个乱世，连六七岁的孩子就已经只记得仇恨了。
虽然进入这个世界才半天时间，沐宇自己也似乎经历了一些蜕变。太平岁月哪里可能有这么刺激血腥的经历。
躺在地上仅仅休息了二个时辰，也不敢耽搁太久，沐宇担心夜长梦多，他计算着要完成任务必须尽快回到公主身边才行。而且蒙古兵正在大军压境，随时可能追上来，等战马稍微恢复，带着野辞川立即就出发了。
这一路上不全是草原地貌，还有戈壁滩，也有一些非常荒凉的地方，春天风大，呼呼的吹着，沙尘打到脸上都有点疼，可见度很差。
路上不时会出现几具尸体，零零星星的散落在各处，还有燃烧的马车和帐篷和死去的牛羊，满天都是秃鹫。
这个春天，是秃鹫们的节日，到处都是尸体，而且还没有野狼来和它们争抢食物。
沐宇越走心越冷，蒙古兵这动作也太快了吧，怎么就走到他们前面去了？
他当然不知道，蒙古大军是几路进发，一只蒙古前锋部队已经从侧面冲锋过来直接突破进党项的腹地，而失去抵抗能力的党项牧民就像洗白的绵羊只剩下被屠杀的命运，蒙古兵的凶悍残忍无人能及，攻下一城，屠杀一城。
这是灭国之战，不是征服，沐宇心里阴沉沉的，他知道历史上这一战之后二百多万党项人几乎被屠杀殆尽，这是党项最后的残存时光，之后的历史上再也没有了这个民族。
党项灭族，一行字的历史，真的走进历史里的时候却是沉甸甸的感觉。
沙尘漫过，起风了，天空中的沙尘呈现出淡红色，是太阳的余晖映射出来的颜色，这种沙尘不狂暴，甚至略显温和，只是阻碍了视线和出行，但沐宇生前就在草原生活，知道这可能会持续很多天。
沐宇反而放心下来，沙尘一定会阻碍蒙古大军开拔，这给西夏的牧民们留了一个缓冲时间。
野辞川一直抱着那把刀，沉默不语，眼睛里都是血丝，一点都没有散去，精神很疲惫，没有了少年的活泼，大多数时候是独自一个人发呆。
沐宇有点担心，他知道野辞川眼睛里的血丝是眼球上的毛细血管破裂了，如果一直不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最严重可以失明。
“听话，闭上眼睛睡觉。”
又跑了一天，吃了点马上的羊腿，沐宇强迫野辞川闭上眼睛休息。野辞川盯着沐宇，没有说话，但那意思沐宇读懂了，就是他睡不着。
“你现在不休息好，将来怎么给你阿玛报仇呢？对吧。”沐宇无奈，只好用仇恨激励这个小朋友。
“报仇？”少年本来已经灰暗的眼眸里有火燃烧了起来。他似乎想通了什么，狠狠的点了点头，然后倒头就睡去，野辞川太疲惫了，神经一直紧绷着，这倒下就睡倒也很干脆。
这真的是个孩子，沐宇苦笑，又有点怀疑自己用仇恨为引子让他休息，是不是一个好主意呢？
野辞川的脸很刚毅，嘴唇紧紧的绷在一起，即便是睡着了，眼皮也在上下的乱动，显然内心的情绪变化依然很激烈。
不知道为什么，沐宇突然想到了自己，野辞川和自己有多像啊。
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二个委屈悲伤无奈的家伙，二个心里充满着仇恨的家伙，在红沙漫天的草原上，一个背风的岩石后面，睡得很香。
沐宇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沙子都快把鼻孔给堵住了，使劲的拧了鼻子，把沙子弄出去，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旁边的战马有点不安的跺脚。
野辞川还没醒，沐宇小心的将野辞川鼻子边上的沙子都擦掉，这个小朋友这才醒了过来。昨晚睡得很好，野辞川眼睛里的血丝眼见的少了下来，沐宇终于放心了。
“走吧！”沐宇道。
“嗯！”
沐宇看着野辞川，这是他母亲被蒙古兵杀害后野辞川第一次说话，哪怕只有一个字，沐宇拍着野辞川的脑袋，“上马！”
前面路上的牧民眼见着多了起来，沐宇虽然不知道位置，但也知道这是离中兴府不远了，所以四面八方的牧民才逐渐汇聚，否则草原空旷，不可能看见这么多牧民在一起的。
甚至有很多成群结队的牧民也都越来越多起来了。
离沐宇他们不远处，就有一支规模较大的牧民车队，里面也全都是老人妇女和儿童，这是一个部族的人，聚集到了一起，所有人都是满面的风霜，没有任何笑脸。
“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是一马平川，很快就可以到中兴府了！”带头的是个老人，对地形很熟悉。走到了这里，终于有点放松了下来。
“蒙古兵会不会堵住山口不让我们过去啊？”一个脸上很茫然的大姐问道。
“应应该没有那么快吧。”带路的老人也不是很确定，说的有点犹豫，这可是回中兴府的唯一通道啊，千万别让蒙古兵抢先堵住了。
战马长嘶的声音，老者脸色很难看，所有牧民的脸色都很难看。
蒙古马特有的嘶鸣，沉闷而悠远。
“怎么蒙古人来的这么快？”老者嘴唇发抖，一脸的不可置信。
没有路了，后面就是十万蒙古铁骑，二边是隔壁荒漠，满天沙尘走过去那更是死路一条，前面的山口堵着蒙古士兵，所有人的心都沉入谷底。
“拼了！”
老者的眼睛红了！
游牧民族的血是热的，哪怕是一群老弱病残也是如此。
越来越多的牧民向山口靠近，沐宇也混在这些牧民里面，虽然他坐下的蒙古战马很醒目，但毕竟是沙尘天气，互相也看不得太清。
沐宇看到了逃散的羊群，羊群很奇怪，不会四散逃散，而是跟着头羊一起往一个方向跑，沐宇心里有点冷，羊群就是牧民的命根子，不是到了万不得已，不可能放走羊群的。
远远的，沐宇都闻到了血腥气。
前面有杀戮，但让沐宇奇怪的是，所有牧民都没有退却，只要还能动的，都纷纷拿出了武器，没有武器的甚至拿起了支撑帐篷的棍子。
沐宇叹了口气，很快就理解了，这应该是没有退路了。
野辞川的眼睛已经好很多了，明亮的像狼崽子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山口的方向，紧紧的抱住了马刀。
靠近了山口，沐宇已经看清了前面的情况。
正前方一个小山谷的位置，十几骑蒙古兵堵住了大路，正四处挥刀屠杀过路的牧民，不过牧民人数众多，虽然都是老弱病残，但还是有人拿出武器抵抗，乱成一团。
蒙古兵人数不多，沐宇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些蒙古兵也很郁闷，他们快速穿插，以最快的机动能力控制了山口，但是后续的部队却因为沙尘没有跟上，变成只有十几骑骑兵面对上百牧民的情况，而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牧民们正在纷拥而至。
全副武装的十几骑士兵也不是这些老弱病残能抵抗的，蒙古兵的马刀很快，就算不用弓箭，这些牧民也挡不住马刀的屠杀。
但是牧民太多了。
地上已经十几具尸体，大多是老人和妇女的，甚至还有几岁的孩子，被马蹄践踏的面目全非。
沐宇不是士兵，他也没经过任何正统的军事训练，虽然脸色发白心里很痛，但他不想加入战斗，只想着闯过山口。
前方的山路，就是唯一的生路！
牧民太多了，有牧民已经闯过了蒙古兵的堵截穿越了防线，沐宇眼睛亮了，机会来了。
他带着三匹战马混在牧民里，伏低准备直接冲过去闯关。
沐宇天真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伪装能力，低估了蒙古兵的警觉。
“那里有个西夏将领，过去抓住他！”十几骑蒙古兵，齐刷刷的转头，盯住了沐宇。
沐宇一个激灵，当然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低估了西夏将领对蒙古兵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