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盆盆奶十五
自从逃出鹤家以后, 鹤见川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所以当他闭关结束，发现自己在船上的日子居然已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
还想着安逸这么久没有见到自己指不定又会闹起来，鹤见川都已经考虑好了待会见到人要去如何补偿和安慰, 可当他真的站在船头接近岸边的时候, 却是发现周围除了自己连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两年来一直笼罩在忘川河上的雾气在这时倒是倏然散了开来，脚下的船头轻轻触碰到了岸边，鹤见川趁着它还没有起伏的刹那便跨着步子跳落到地面上，等他才刚刚站稳，那躲在暗处的雾气就又滚动着把背后的湖面包围。
船夫沙哑的声音伴随着船桨的划水声一同传来, 但是鹤见川心思还落在寻找安逸的踪影上, 他便只能依稀听到从后方传来的很是模糊的“见面”二字。
虽然没有听到全部的话语，但他想着自己听过的那些通俗的客套话，便很是自然地猜测着那神秘人应当说的是有缘再见面的意思。
所以鹤见川想都没想，便直接侧过头去对着那河面高声应了声算是回应。
殊不知已经撑着船回到河正中央的老者在听到他回应的同时倏然就笑了起来, 那人用船桨轻轻拍打着河面, 便见那河底数不清的冤魂们无不扭曲着面孔为他让行。
或许是离得远了，船只附近的动静没有接着传到鹤见川的耳中，所以他毫无知觉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口，便皱着眉开始找着寻找起人来。
安逸贪玩他是知道的，但是现在连白祁都不见了踪影就显得格外奇怪。
心里虽然突然就担忧起来, 但鹤见川想着自己这么久没有上过岸，他们等不及倒也是在情理之中。再想着安逸的性子，他们现在指不定就在附近的城镇上游玩。
因为有了这个想法，鹤见川眼底的焦虑倒是少了几分。
可是当他踏入城门的刹那间，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却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鹤见川在那城镇里待了两天, 在这两天里他几乎是把所有地方都走遍了, 但依旧是没有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心里的烦躁依旧开始蔓延开来, 之前安逸信誓旦旦说着要等自己的话却又在耳边回响，两种情绪在心里碰撞着互不相让，直到鹤见川打算出城去别的地方看看的时候，倒是意外看到了边上摊位上尚未收拢的一张画。
“这是谁？”
正在收拾东西的小贩东西才收拾到一半，头顶便传来了一道年轻的问话声。
寻思着是新的买卖上门了，小贩正忙不迭就打算把箱子里的东西再往外掏，鹤见川就已经用手指指着他桌上的那副画，又重复了一遍。
“这画上的…是谁？”
见他已经指名道姓地说出了看中的东西，小贩对比着价格，就只好咂嘴又把手里的东西给收了回去。
“谁啊，”还以为对方看中的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神仙画卷，小贩只是探过头这么一瞟，就啧声道，“啧，那可是当今的圣上。”
鹤见川一直觉得画卷完全展现不出一个人真正的相貌，但是现在看着画上和安逸长得格外相似的面容，却是皱着眉迫使自己去相信起来。
只是，当今圣上？
这个消息一下子显得太过于荒谬，但小贩又没有必要在这种问题上撒谎。
于是鹤见川在摊位面前站了好一会儿，在小贩越发异样的目光中便掏钱买下了它。
之前虽然觉得安逸整个人的气质都和庙宇格格不入，但鹤见川也只是想着安逸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少爷，此番逃出家门或许是图个新鲜。
但当他捏着那卷画像去询问过不少路人之后，却是对于他们统一的回答开始惊讶起来。
就算画上的人五官再过于简约，但鹤见川还是一眼就觉得和安逸有几分相似。而这人若真的不是安逸，那必然也会和青年有一定的联系。
本着这个关系，鹤见川简单收拾了一下行礼便直接往京城出发。
那是他以前逃出来的地方。
其实在那天的雨夜里，鹤见川站在小山坡上回头看着那城门的时候，他便在心里下定决心自己以后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仅仅是过了两年多的时间，他就会因为安逸再度回到那片地域。
鹤见川的目标很明确，他就是冲着小皇帝去的。
而为了去给自己的猜测加以证明，他一路上又特意打听了不少关于小皇帝的事情。
之前小皇帝失踪的事情虽然被封锁了起来，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好在那会儿小皇帝已经回到了皇宫，倒是没有因为这个而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但是正因为如此，鹤见川便也很简单地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谢过边上的小二，一边端起桌上的瓷杯就把茶往自己嘴里送去，一边根据方才打听到的消息估算着时间。
若小二所言不假，那么小皇帝的失踪是在两年前的一个冬天，这时间正巧就和自己遇到安逸的时间吻合。
对于这个结论，鹤见川心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忧愁。
这已知的所有线索目前都已经指明了同一个真相，但安逸是小皇帝的身份却又莫名缺少了很多信服力。
青年的性子过于天真，根本就不像是稳坐龙椅的人。
况且鹤见川以前在鹤家的时候还偶尔听说过有关于皇帝的事情，都说他十五岁登基上位，但手段却不输于任何任何人。
就是这样的一位皇帝，又怎么可能在见到自己的第一天晚上就往他怀里滚的？
心里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但鹤见川却是暂且把心思都收了回去，喝完手里的茶就又朝着京城出发。
明明脚下的路还是和两年前的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鹤见川独自往回走去的时候却感觉路程变得无比漫长。
京城以及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甚至连那间曾经避过雨的庙宇都还是保持着之前的破败模样。
初春皇上祭拜风调雨顺的习俗是从很久之前就传下来的，鹤见川对这个时间记得特别深，因为只有在那一天自己才会有资格跟在家仆的最后面去一同前往祭坛周围。
鹤见川是一个有准备的人，他在先前就已经知道国师年岁已高的消息，再加上前不久又阴雨连绵，便更是猜想过几日的祭祀那国师怕是吃不消。
他之前跟着鬼界的老者学了不少东西，其中最擅长的便是占卜与观星。
凭借着这两项技能，鹤见川在某天下午便成功见到了老国师。
事情发展地要比预料当中的还要顺利，不出半个月的功夫，那老国师就已经满心欢喜地把他给介绍到了小皇帝的面前。
鹤见川是在下午的时候见到小皇帝的，那时候的青年脸色并不是很好，甚至还比约好的时间晚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他当时是以为青年对自己有偏见，却不知道安逸方才还正捧着被子呼呼大睡，下一秒却是被给儿子带甜汤的皇太后给亲自从床上拽下来的。
皇帝对于国师的选择都有很高的要求，但因为有了老国师的打包票，再加上安逸实在是困得慌，此刻看见鹤见川便也少了很多探究的心思，甚至想着早些把人定下来，那他就可以早些回去喝甜汤然后补觉。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和青年见面的时候，对方第一次给他的衣服是浅色的缘故。
闭关以后的鹤见川最爱的便是月牙白，就连现在身上穿的这件也是这个颜色。
眼里还带着没有散去的困意，安逸一边小声打着哈欠，一边迈腿进门的时候便瞧见了正中央长身鹤立站着的男子，分明连小半张侧脸都没有看到，但仅仅是对方的背影就足以让他心下一跳。
好歹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他也只是稍许晃神了这么一会儿，便清着嗓子往前方的椅子走去。
对方视线毫不偏移地路过自己的时候，鹤见川也在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
可就算以前有了十足的准备，在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庞之后，他脸上的平静还是有了些裂痕。
接下去的事情发展其实鹤见川也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完全飘散了开去，就连对方张嘴说话都说好了好半天，见他没有反应都再次重复一遍之后，他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
“朕方才的提议，你可是有哪里不满的？”
虽然已经难得柔和了语调，但小皇帝在起床气和嘴馋的双重加持下，说话声还是不受控地重了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个，鹤见川也在对方看着自己的时候暗自皱了下眉。
但是为了让自己不暴露出内心的情绪，他就只好故作自然地低下头去正好掩饰住了脸上的表情，同时语调恭敬地回答道：“没有不满。”
安逸对于他这个识相的回答很是满意，随后又扯着人随意唠嗑了几句，便大手一挥直接允了对方国师的职位。
但是他在说完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又无端想起刚才母妃提到鹤见川的时候和自己八卦的话，便挠着手指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听说你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寻人？”
鹤见川能够顺利进宫，那他的真实身份连同整个家族早在之前就已经全部摆在了小皇帝的桌前。
对方的离家可以理解为少年人的冲动，这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回鹤家找不快安逸也可以理解。
但是他摸着下巴一边感叹着对方真可怜，一边却是好奇问道：“那你找到了吗？”
他这个好奇的模样倒是让鹤见川恍惚了一阵，不知道是带了什么情绪，他便直接抬着头盯着面前的人。
“臣也不知道，”他轻声回答道，“因为…臣认不出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