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值钱
傍晚，街心公园，步行街的人流逐渐拥挤。
“来，先喝瓶冰水吧。”
蒋兆手背蹭了下滴汗的鼻尖，从周晶晶手里接过水，一瓶递给林闯，一瓶扔给邵格。
这个点儿太阳刚落，又闷又热，把设备运来又都调试好几乎花了他们四个大半个下午，林闯都累得没脾气了，半瓶冰水下肚才把那股烦躁劲儿压了下去。
那边邵格接过水没喝，他刚把架子鼓装好，手痒地敲了一下，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反而很享受似地摇头晃脑。
傻不啦叽的，但林闯没好意思说，毕竟是金主。
他们俩认识说起来还挺好笑的，邵格是吉他行老板的儿子，大二放暑假，想着给自己家打工带个班，林闯呢，报名的时候那人问他熟练到什么程度了，林闯想着三年没碰而且前一晚上试了一下确实是手生，所以就说入门多一点，谁知就到了他手下。
一开始是相安无事的，林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以为就是帮他回忆一下基础，谁知道“复习”了三天和弦最后布置的作业居然是《小星星》，第二天验收的时候前面那几个新手还“一闪一闪”闪个半天还亮不起来，林闯憋得直想笑，最后没弹小星星，把又能弹顺了的有何不可来了一段，虽然不是很难，但在这个新手村证明自己不是新手还是够用了。
当时邵格就愣了，他妈也没告诉他这班里还有会弹的啊，高阶的一看他就是个菜鸟啊。
后来林闯算是明白了，他们家就是做无基础小白的生意，稍微高阶点的要么是人有钱上一对一要么人就在家自学了，他想着练了这么一个星期手感也回来得差不多了，所以就提出后面的课不上了，退费。
最主要是上了也没用啊，这些他都能当老师教了。
谁知，乐行表明钱交了就是定了课，你可以不来但钱不能退，这黑心得不止一点半点，林闯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都想直接打投诉，这个时候邵格加他微信了。
林闯本来觉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肯定也憋不出来什么好屁，谁知邵格上来就拍拍胸脯保证能全额退费，而且是包含那一周课时费的，全退。
林闯警觉，犹豫，怀疑，最终认定绝对有坑。
邵格见下一秒就有被删除好友的危险，立马开门见山了，说要请他来招生。
林闯当时看着手机屏幕，扑哧一声，是真笑出声音了。
开什么玩笑！他刚被坑，是有多缺德还去帮他们坑别人？还是他单纯觉得自己脑子有坑就那么好忽悠？
他回了两条信息，一个句号，一个问号。
每个符号都代表着他最“友好”的问候。
邵格也没被劝退，连连道歉说他妈收了高阶进无基础班确实有点不道德，但林闯当时说的是入门多一点，让人误解是小白也情有可原啊。
林闯无语了，回了一句矛盾点根本不在这，是拒绝退费。
对方又狗腿地立马道歉，说立刻退立刻退，接着真的把全额的课时费转账过来了。
林闯当时内心一排乌鸦飞过，第一周的课时费，他是完全没打算要的，从头到尾没想占便宜，就只是想退剩下的部分而已。
邵格大约明白，立刻扔出了自己的条件，说就是去街心公园连续路演三天宣传，一天五百，当场报名的提成另算。
这还真把林闯诱惑到了。他本来就想找个路子赚点钱，这三天工资一千五还另有提成，而且对方直接转账退费以示诚恳，怎么想怎么心动。
只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找他，乐行里比他水平好的应该大有人在，而且自己人多省钱。
邵格只说，绝对不亏。心想的是你小子绝对不知道一张好看的脸再加上舞台滤镜，能创造多少经济效益，课时费只是最基本的，附带的还有卖乐器的收入呢。
最后在邵格再三发誓“诚信做生意黑心就倒闭”后，林闯点头了。
后来才知道邵格玩的是架子鼓，吉他没那么喜欢，所以就只是能教教别人基础而已，反正结课的时候大家能像样地弹唱一首简单的流行曲也算差不多完成任务了。
林闯不置可否。
然后邵格又拉来了自己的发小蒋兆，三个人组成一个简易的双吉他一个架子鼓的半吊子乐队，周晶晶是他俩好朋友，被喊来跑腿发发传单的。
邵格还临时起了个名儿，叫“好笑”组合，为了避免路演当天真的变成好笑，邵格拉着他们俩短暂地排练了两天，选的曲都是路过的狗都会唱的那种。
现下是要真刀真枪上战场了，林闯丝毫不慌，反正有基本工资保底。
蒋兆把脚边的音响往中间拎了点：“累成狗了，我总觉得你还得额外支付我们仨一部分劳务费，哦不，那叫高温补贴。”
邵格现在是属于你说什么他都说好的亢奋状态，他一口气应道：“后天结束一起搓烧烤！我请！”
蒋兆两步跳到邵格旁边，差点把放那儿的两把吉他撞倒，情绪激动地拍他的肩：“你可说好了啊，晶晶、林闯，你们听见了吧？”
邵格心疼的不是吉他：“你小心传单散一地！”
林闯把麦立好走过来拿吉他，对他笑笑，心说他给你画的大饼都够你吃饱的了，还烧烤。
许思麦出发时是七点半，林闯心疼她天天上早班，特意让她等天全黑了再来，要不然太热。
这会儿街上正热闹，约朋友出来玩的多，吃完饭出来溜达的人也多，街边除了吆喝小吃的还有很多摆摊卖些小玩意儿的，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林闯前面连唱两首，这首平凡之路他就纯给蒋兆伴奏，刚唱完，邵格就抬着易拉宝，招呼观众扫码加好友，现场报名有优惠，林闯和蒋兆就帮着周晶晶发传单，然后蒋兆越发越怨念，凭什么林闯站原地就有人围上去领！
“小姐姐们，咱们扫码加个好友，现在报名真的是秒杀价！最低价！错过这村没这店了啊！”
有几个女孩从后面挤到前面来，手里还拿着奶茶，站这儿当半天气氛组了：“是扫这个码吗？加好友？”
周晶晶微笑着说：“对对对，微信二维码。”
其中一个另有所指地问：“这二维码加的是谁？”她的那些朋友们相视窃笑。
邵格秒懂，凑过来对着她们，视线却瞄向旁边被围紧了的林闯，笑得一脸妇女之友：“你们想要的都有，报完名咱们都在一个群。”
重要的是你得交钱报名。
女孩子们咯咯笑起来，扫了码说：“先加上吧，我们得回家问一下再决定。”
邵格脸笑开花了：“得得得，到时候组团来，人越多越优惠。”
旁边又有个阿姨凑上来问：“这几个小姑娘都是学吉他吗？有架子鼓的班吗？我看你敲架子鼓还挺帅的，我想给我闺女也报一个。”
“都有的，”周晶晶积极招揽业务，又对后面的人群喊，“不止吉他哦！钢琴！架子鼓！都有的！”
邵格惊奇，眼睛都发亮：“女生吗？她喜欢架子鼓？”然后阿姨就打开了话匣子，估计是孩子成绩也好，说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笑，骄傲得不行。
林闯手上的传单很快就发完了，看了下表，想着许思麦差不多要来了，心情突然很雀跃，眼尖的蒋兆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微微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的分给他一沓，还很热情地拍拍他的肩：“别闲着，快发，发完还得继续唱。”
他竟没有反感，就是有种卖身给了某些不正当黑心场所的错觉。
无奈接过，往人群一看，却看到有个人遥遥冲他招手，穿着小飞袖扎着丸子头，笑得眼睛弯弯。
林闯觉得自己的心脏用力地怦怦跳了两下。
这么平常的场面，他竟然觉得心脏用力跳了两下。
许思麦见他没反应，又给他发信息，冲他晃了晃手机，示意他快看。
刚刚问周晶晶扫码加的是谁的微信的那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到了这边，掐着嗓子，笑着问林闯：“嗨，那个，传单能给我一张看看吗？”
她那损友快笑喷了：“你别夹了！扭扭捏捏的！能不能正常一点！”
那女生这次正常了，有点羞涩：“帅哥，给张传单吧，哦不，加个微——”话音随着林闯把手里的传单全部塞给她后戛然而止。
搞什么飞机？
林闯却浑然不觉，友好地点点头便自顾自转身掏出手机看信息，表情自然得那几个女生都不好说什么。
许思麦：发什么呆哦
许思麦：人太多啦我就不往前挤了，我不走，就在后面听。
最后是一个乖巧端坐的表情包，哄得林闯心都快化了，然后想着结束起码要八点半了，又问她在家吃点东西垫着没。
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时候，邵格过来喊他继续表演。
周晶晶过来喝水，一副早已洞察的表情：“笑那么开心，干嘛，女朋友？”
林闯也喝水润润嗓子，弯着嘴角嗯了声。
“刚谈吧？笑成这样。”
他挑眉，认真脸：“很明显么？”
周晶晶心说，哪止，简直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