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 海潮与牙齿
即便死刑犯改造的马车速度足够快，前往沿海地带也需要一天一夜。
校长已将高跟鞋脱去，侧躺于床铺，只要确保没有第三者的存在她便不必再拘束自己。只有独处或是与威廉待在一起时，她才会完全放松下来。
“威廉，你其实很清楚这趟旅途的风险吧？”
威廉坐在对面的床沿，目光注视着校长那四芒星结构的眼瞳，“当然，不然怎么会拉下脸皮让校长你入伙……如果只是一般的事情，我肯定不会麻烦您的。毕竟没有你的坐镇，锡安的风险指数会直线上升。”
“哼~装模作样。”
威廉保持着坐姿慢慢弯下腰，双手抵住下巴，“话说组织以前没有过任何的出海经历吗？”
“当然没有，锡安的总战力还不足以支撑‘出海’这件事。达到途径的强者就这么几个，而且出海本身也存在着大量的风险。
组织也曾有过出海的想法，名为【大迁移】。
当时考虑的是，我们所在的卡丘瓦（quechua）大洲如果被确认完全灰域化，且皮厂准备对我们进行全体奴役的话，组织便会进行全面迁移。
跨海前往中域大陆（middle-earth）尝试寻觅别的人类组织。
但这个想法甚至都还没有写成计划就被推翻了，随着我们对旧世界的了解，并没有发现除了我们以外的‘自由人类’。
其他大洲的人类，或许并没有我们这么幸运，没有得到像皮厂这种源疫区的直接庇护，甚至给予不影响人性的「绅士之皮」让我们以人类的身份接触病症、自由发展。
其他大洲的人类，要么死亡，要么被病者们圈养起来进行物种转化。”
威廉用手指轻轻刮着鼻梁，“很奇怪呢，根据我在书本上读到的地理知识，中域（middle-earth）的规模可是远大于我们所在的卡丘瓦大洲。
那里的人类密度、文化与科技水平应该都高于我们这边。
讲道理应该会吸引不少源疫区在那边提前殖民，建立新世界的根据地。哪怕不像皮厂这样放任自由，或许也会给他们一些发展空间吧？
现在却是除了我们组织以外，旧世界就没有一个像样的人类，这一点很奇怪……”
谁知，黛斯琳校长直接将白皙长腿伸了过来，脚掌正对威廉面部，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没必要再去想着这种事情，还是顾好眼前的情况吧~如果我们这趟出海抵达中域，到时候就能知道具体的情况了。
话说，威廉伱的气息似乎变化了不少，和我讲一讲你离开这段时间在旧世界的经历吧，听听故事打发一下时间~在学院里没人讲话，只能隔着星系与一帮老家伙聊星辰实在有些无聊。”
“也好。”
……
一夜过去。
黛斯琳由最开始侧躺姿势，变成了盘腿坐姿，
两只手还交叉轻轻抓在脚掌上，两颗星眸双眼瞪得硕大。
威廉所讲述的异世界故事新颖、精彩且异常生动，配合癫脑不间断地传递记忆图片，描绘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类世界。
惹得校长几乎大半夜没睡、激动不已，故事每过一个节点她都有许多问题，直到凌晨三点才好不容易结束。
“校长，晚安啦~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跨海呢。”
当威廉躺下休息时，
黛斯琳裹在她的被褥里却迟迟无法入眠，脑海间通过星辰云雾将刚刚的故事完全重现，不知为何，她居然生出一种少有的羡慕，羡慕那位名叫凯瑟琳的马戏团成员能与威廉一同进行这样新奇而有趣的异世界冒险。
她也想要去，想要去看一看那边世界的星星。
“威廉……”
辗转反侧之下黛斯琳想要继续聊下去，可对面的床却没有传来回应，似乎已经睡着了。
就在她略微有些失落的时候，一阵声音传来：“校长，今后有机会可以一起过去，想必那边世界的星星或许能让你产生新的感悟。”
“嗯，快睡吧。”
焦躁的内心得以安宁，睡意袭来。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的颠簸频率与程度大幅提高，同时还有一阵强烈的潮湿感钻进车厢。
“老大，老大！你们这边的感染居然这么严重！
真是不可思议，旧世界不同源疫区间有着很明确的领地划分，严禁「交叉感染cross-infection」，而你们这边不受常规条理约束，居然生出了这种联合病症，真是有趣。”
在威廉睡醒的同时，纳什的兴奋声音便在颅腔内传开，
睁眼时，
原本整洁干净的马车厢居然铺上了浅浅的水渍，
设有金属隔层的车厢居然在渗水，各种贝类、植物甚至是细小的眼球生长出来，甚至还有手指大小的螃蟹在墙面爬动。
最夸张的是，盖在威廉身上的被褥还长出了藤壶结构。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入侵车厢的是另一种东西……让威廉感觉不适，而让纳什感觉兴奋。
占据车厢壁面约40的牙齿。
没错，皓白的人类牙齿密密麻麻镶嵌于车厢内部，让人产生着生理层面的不适。
“嗯！这么潮湿！”
威廉猛然坐起时，发现校长早已起床而且还更变了衣装，
利用「绅士之皮」的可塑性将昨日的长裙与高跟鞋，变成一套适合外出的束身马甲、长皮裤以及一双有着星星装饰的素皮长靴。
“组织曾经有绅士尝试对沿海地带进行调查，可还没有到达就直接折返了，正是被这份极端的潮湿以及怪异的【牙】给劝退。
大海虽然是感染最早、程度最深的区域，但旧世界那边掌控着大海的疫主并没有花费太多心思在这边，也没有禁止其它疫病的入侵。
慢慢的，各种疫病开始在海域出现，发生大量的交叉感染，
其中，牙病似乎与海洋病原有着很不错的混合。”
“交叉感染吗？”
威廉试着捏住车厢表面的一颗牙齿，本以为能轻松拔除，没想到牙齿的镶嵌异常之紧，随着双指用力，向外抽离。
啪！
牙齿拔出的瞬间，海水汁液一同溅落。
如章鱼触须般不断扭动的牙神经被抽离了出来，威廉甚至从中感受到不弱于小动物们的生机。
“嗯？”
威廉试着将这颗拔掉的牙齿扔向地面，
谁知，牙神经居然载着牙齿稳稳落地，并开始在地面爬行。
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后，神经立即变得像一颗钻头似的，开始在地面打孔镶嵌。
不知为何，威廉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有些牙疼。
“这……这牙齿对应着旧世界的什么势力？”
黛斯琳满脸疑惑，
“威廉，你这都不知道？
牙齿明显对应的是旧世界的一个源疫区，虽然他们在战争结束后变得低调，也不至于不认识吧？
这处源疫区可以说是旧世界的‘医院’，名为【牙馆】。”
“我还真不知道……旧世界的医院？怎么感觉有点违和，毕竟旧世界本身就是疫病的起源，却还存在医院这种东西。
这牙馆是单纯提供口腔方面的治疗，还是怎么的？”
“我没有去过，毕竟【牙馆】的规模对比其它源疫区并不大，而且一直都很低调，甚至隐匿在世界的角落。
传闻只有身负重伤，即将死去之人，若在人生的最后阶段选择游荡在旧世界的无人区，就有可能见到【牙馆】。
具体什么样，我也不清楚。
只是没想到，在旧世界颇为低调的【牙馆】，居然在我们这边如此主动，大肆感染并占据沿海地带，
看来这群旧世界的医生很有远见，想要提前在这边扎根，等到世界感染完成时就立即将【牙馆】转移过来。”
威廉也是颇感兴趣地打开车窗，
虽然外面弥漫着浓厚的灰质，但借用深渊的视觉大概能感受到一座特别的城市就在不远处，并且能清晰听见海潮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