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窃国者?窃人心者
“父亲!”
朱皓亦被擒下,惊怒不已。
朱儁幽幽一叹:“唯恨孙文台不在。”
孙坚部下有一群善战武夫,进可当先拔营,退可保全主帅。
朱儁被擒,指挥瘫痪,阵势瓦解。
咆哮厮杀的三河骑士听到身后的动静,迅速拉开了和黑山军之间的距离。
秦沧也第一时间喝止了部队的继续进攻。
“朱将军,你输了。”他对朱儁道。
“能收服这么多顶尖武夫,你确实有些手段。”
朱儁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实力。
他又转头看了看止住兵戈的三河骑士,对秦沧道:“你俘虏不了他们,更收服不了他们。”
秦沧也看了那些让人眼馋的精锐骑士一眼,不得不认可的点头。
这些三河人以一个又一个小组织进行抱团,没有人放下兵器或下马。
因为主将被擒,导致他们放弃了继续鏖战的意志。
毕竟,没有统一的指挥的部队,进攻力量的跌落是没有下限的。
然而,如果秦沧要强行缴械,或将他们俘虏……这群三河人为了自保,那就只能死战了。
至于让他们现在就给秦沧效力,那更是天方夜谭了。
他们效忠汉室这碗饭能吃几百年,效忠秦沧?
如果秦沧能控制中枢朝廷,还有可能,现在想都别想。
然而,让他们全马全兵的回去,那也断然无可能。
于是,秦沧先截住关口,又让他们分批缴械、解甲、下马,人只携汉刀一口,又从秦沧这领了钱粮做路费回家。
一批一批的走,一旦秦沧反悔,后面的人就会鱼死网破。
“如此精锐,放走了真可惜。”于夫罗都忍不住叹道。
“一则兵马不够,无法强留;二则……现在即便强留下来,人心不在,也是个混乱。”
两万三河骑士如果临阵倒戈,那真的乐子大了。
不过秦沧的收获也是巨大的……两万人的骑兵全套装备,岂是闹着玩的!?
“秦将军!”
就在他欢喜中又时而叹息时,有几个骑士走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各地的骑士首领,乡勇英豪人物,性质类似于出山之前的赵云。
面对这群‘败军之将’,秦沧没有端着架子,双方对话倒是分外和谐。
他们先是拱手行礼,接着提出了一些问题。
原来,三河骑士一人两骑,战马是朝廷的,但平时赶路的马却是自家的。
对于他们而言,马就是命根子,他们想将自己的马匹讨回。
此议一提,张述当即皱眉:“这些马虽差了些,但也可勉强作战。”
他在提醒秦沧,不能让这群人保留太多战力。
秦沧略作思考,竟点头:“可!”
“覆之!”张述微惊,连忙走到秦沧身边:“这口不能松。”
“无妨。”秦沧声音低了些:“此战过后,河东、河内两地皆在我手,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聚集他们?”
军队再厉害,那也得集合才行。
一万三河骑士打碎分散回各乡,两千官兵官兵都能轻易镇压,这就是组织的重要性。
“多谢秦将军!”
这群头人也松了一口气,纷纷抱拳。
接着,又有几人站了出来。
他们是河东人,在秦沧进入河东之前就被朝廷召集集合去了,现在需要回河东。
而河东,现在是秦沧的地盘……
“你们可以放心,以往日子是怎么过的,回去后照样。”
“朝廷分配给你们的军田我不会动,虽然解甲还乡,但俸禄我会照发给你们。”
说到这,秦沧又补充道:“河内亦是如此。”
众骑士神情惊愕,带着难以置信拱手称谢。
此外,对于阵亡者,秦沧发放抚恤;对于负伤者,秦沧给予额外补助。
渐渐散去的三河人骑着自家的马,马背上还带着钱粮,一个个神色迷茫。
难过吗?
应该难过的,他们是帝国的骄傲,却吃了败仗,连主帅都没保护好,以至于被原地解散。
可又是领钱又是领粮的,哪里像打了败仗的样子?
如果抛开个人感情,只从实际利益角度出发,秦沧打赢了、朝廷打输了,对他们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甚至,秦沧出手比朝廷还大方……
秦沧没有说什么假大空的话,他只是保障了他们的利益不受侵犯。
一些乡勇英豪知道秦沧在收买人心,可人们从来不厌恶收买人心,人们厌恶的只是被收买的不是自己而已。
秦沧收买自己等人,何尝不是认可自己等人的价值所在呢?
骑士一批一批离去,不时有人出来与秦沧攀谈。
有为朱儁求情的。
“朱将军为天下多立功勋,我又怎会害他呢?”秦沧很少提国,都是用天下二字。
也有顺着这问的更深一些的。
“朝廷已乱,宦官只在表面,那些意图谋逆的奸臣难道是假的吗?”
“他们先祸乱冀州,害死贾方伯,几次欲置我于死地。”
“秦沧不得已,又受贾方伯所托,故有此行,务求攘除奸凶!”
贾琮的旗确实好用。
自己明明做的是造反的勾当,但依旧可以慷慨激烈、一脸正义,且让人难以反驳。
当然,这也离不开一路‘仁政’。
施政以仁,待民以宽,官员可以堂而皇之的骂秦沧是反贼,百姓却说不出口。
这是关键,很是重要。
还有读过书的,胆子也更大的,上来就是一句:“将军认为,汉室垂危了吗?是否还能挽救呢?”
问这话的人两手紧捏着缰绳,显然心情紧张。
他们世代吃汉家的饭,对于汉室肯定是有眷恋之情的。
“五行更替,世事难料。”秦沧叹道。
此人沉吟片刻,又问道:“若真有那一日,将军是保汉,还是覆汉?”
秦沧的回答是两个字:“保民。”
那人一愣,再次下马行礼。
秦沧亦觉得此人颇为不同,便出言询问对方出身姓名。
“在下河内人士,韩浩韩元嗣。”他回答道。
秦沧已愣住了。
韩浩并未察觉到秦沧的异常,而是道:“再相见时,希望不再与将军为敌,告辞!”
他翻身上马,带着几十个乡里的骑士打马远去。
秦沧这才回过神来,盯着远去的飞尘微笑。
打扫的工作交给三师兄主持,秦沧干脆在关下坐着,和每一个敢于出声的人交流着。
他身材高大,且刚打了胜仗,又是贼寇出身,本应锋芒毕露、盛气凌人。
但在三河人眼中并不非如此。
这个人们口中的秦贼态度温和,平易近人,且待他们分外友善。
他甚至客气的把朱儁父子的绑都给松了——当然,有猛将盯着。
朱儁立在关上,低头看着下方的秦沧,沉默不语。
“公伟兄有何看法呢?”
背后传来声音。
朱儁回过头去,原是王允走来。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庄子云‘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窃人心者又为何呢?”
即破朱儁,秦沧全收彼营中钱粮。
他将这一次的收获悉数分于三军上下,得欢声一片。
“按常例,不只是分掉一部分么?”
鞠义一手提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值钱货。
虽然乐呵,但他还是道出了疑问。
“此番力战取胜,自当重赏。”
秦沧兵入河内,和赶来的高顺等人完成汇合。
秦沧从常山出发,经太原、入河东、又通河内;东面的高顺等人打通了魏郡。
如此一来,地盘完成闭环,中间还挤着一个郡——上党。
原先丁原在,上党还有防守之力。
现在四面被围,内部空虚,上党太守及时生病,秦沧命蒋奇率军入主上党。
至此,黑山原有领地和洛阳完全打通。
洛阳所属河南尹上方:河内、河东、上党、太原、魏郡全在秦沧手中。
加上原有的赵国、常山、中山、巨鹿、安平,秦沧手中已有十郡之地!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朱儁败了!
带着三河骑士,作为京都门前的最强保障竟然败了!
若谈对洛阳的威胁,此刻的秦沧已超过昔日之黄巾了!
虽然此人依旧挂着攮除奸凶的旗帜……
“被他抢在了前头!”
函谷关一线,董卓目光沉了下去。
他有些后悔了,早该直接去河东跟秦覆之开战的。
至于打不打得过?
忌惮秦覆之,那是他用来忽悠朝廷的说法罢了。
一方是身经百战的凉州铁骑,一方是起兵数月的黑山义兵,你说硬实力哪方面更强?
他再次向贾诩问计。
贾诩却表示自己没有办法。
董卓颇为不悦,几乎是半强迫的,贾诩方道:“迟些入京未必是坏事。”
“这有什么说法?”董卓讶异问道。
“大将军府已提前下达了召令,有兵马在赶往洛阳的路上,去得早难免要与他们针锋相对,容易自耗。”
“如此么?”董卓皱眉。
若是如此,那之前我何必要抢时间?慢吞吞的不是更好吗?
“那面前的丁原,当如何处置?”他又问道。
“既然不争时间,又何必急着处置?”
对于这个回答,董卓就更加不满了。
贾诩是先前偶然得智,还是故意藏私不透露给自己呢?
他还算脾气可以的,没有当面勃然大怒。
但也没有所谓的得人之宽怀,当即拂袖而去,也算是做了一些脸色。
“先生为何如此?”身旁张绣不解发问。
“局势难明,局势难明啊。”贾诩连连摇头。
“那先生认为,怎样才附合我们凉州人的利益?”张绣再次问道。
相处多时,他已颇懂贾诩了。
贾诩沉声道:“趁现在退回,以凉州为根基,涉足并州、谋占三辅,比什么去洛阳要好得多了!”
对于这个答案,张绣很吃惊:“为何?”
“入了洛阳,一朝不慎,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先生为何不说呢?”
“将军意在洛阳多时,我若是说了此言,祸乱军心,哪还有人头在?”
张绣沉默着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秦覆之呢?依先生之言,此人一路大战推到洛阳,岂不是白白浪费?”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首先出身不同,秦覆之根基浅薄,在此之前即便完整吃下黑山,那也只有百万之众……你知道的,黑山的百万之众跟凉州不能比。”
张绣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凉州在籍人口少的可怜,但战兵比例极高,还有羌与杂胡,这些都是强大的兵源,是秦沧不具备的。
“其次双方站位不同,将军深耕地方和朝堂多年,只要不过分谁人敢动?秦覆之则早已成为朝廷目标,且借贾孟坚遗言立足,不动则等死。”
“最后……”贾诩摇头:“将军东行,不曾用兵,更无法理政,只是结交豪杰而已;反观秦覆之自出黑山,已收五郡,每郡必破,推行新政,大收人心。”
“便是在洛阳一无所获,这五郡之地已在掌中,他还能亏了不成?”
关于这一点,贾诩倒没觉得董卓不行。
毕竟秦沧是‘贼’,董卓是官。
贼可以攻破城池,然后自己理政收买人心,完事再找个借口洗白。
秦沧起点低是他的弱势所在,但同时也让他做事少了许多顾忌。
可董卓是官,是官你哪能攻城?你又凭什么掌握不属于自己地盘的地方政治?
董卓要用兵,只能去一处:上党和太原。
他是并州牧,而秦沧侵略了他的地盘,出手合情合理,朝廷支持,天下也无人反驳。
然而董卓一门心思都在去洛阳吃肉上,根本不想去消耗自己。
“那之前先生的建议……”
“他要听什么,我自然说什么了。”贾诩连声叹气:“希望他莫要再来找我了。”
张绣终于明白。
不是贾诩故作隐士,而是在他看来董卓东行洛阳非明智之举。
方向上不做出改变,即便有良谋又能如何呢?
离开张济营的董卓撞上了李儒。
“岳父过来在这!”
“贤婿何事?”
“百思得解。”
董卓闻言大喜:“快快说来。”
“我们现在便是开战,也抢不到秦覆之前头了。”
“既然如此,不如缓进徐图,当下摈弃宦官,挂起诛宦旗号。”
“大将军与袁氏面对秦氏之威胁,势必对我等有所放松,也愿意拉拢。”
“我们先和丁原亲近,趁机收买人心……岳父莫要忘了,丁原去并州时不满一年,而您现在才是并州牧啊!”
“凉并边军,是真正的百战之兵,若岳父能手拥两军,何惧洛阳众人?”
董卓恍然拍额:“贤婿一言,使我明悟,胜贾文和多矣!”
“贾文和?”李儒故作不知。
“张济说他是个有谋之士,故来请教。”董卓摇头,接着又吐槽了数句,暗带埋怨。
“想来此人有些机变的,只是脾气古怪。”李儒目光微闪:“既然如此,岳父何不送他去洛阳?”
“怎么说?”
“一则和何袁和善,需有人做线。”
“二则也不算轻慢谋者,岳父能得名声。”
“三则此人终究是有些能力的,凉众缺智而多勇,人才难得,他还是有些作用的。”
董卓听完颔首:“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