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实行会员制
苏茗伸手把包包拿了回来, 心爱的摸了摸,才新放到一边。
“龙皮倒是不至于,却也十分难得, 告诉无妨,是用鳄鱼皮做的, 得这一个包相当的不容易,想要得到一个这般美观华丽且耐用的皮包, 要花费几十道工夫知道不知道。”
“哦?这小玩意儿居然这般金贵?准是你的主意, 亏你想的出来。听起来利润不会低,在做这桩生意?”卓不凡再度把目光聚焦在鳄鱼包上。
“说金贵了,这东西一年也弄不出几个这样好的, 这还是郑绍民加紧给我做出来的。慧娘在杭州那边做些收购鳄鱼加工鳄鱼皮的买卖, 仅限于此。高端奢侈的成衣和配饰始终不是我要走的路子, 我虽是个商人, 却也有选择性的赚钱,非我感兴趣的再赚钱也不做。”
卓不凡能说什么,听到这样的,那就只能夸呗。
“嗯……有原则。这包现在有几个?能不能匀给我一个?我想带回京城送人。”
“送人?”
卓不凡莫名怕她误解, 连忙解释, “送给我母亲。不是知道吗?上回我为了躲她安排的相亲一走了之, 年都没在家过, 这一晃小半年没回去了, 想送她一个新奇玩意哄哄她。”
“我并不知道是为了躲相亲。”苏茗耸了肩。
“……”卓不凡愕然,他没说过吗?
“不过这事像是你能干出来的, 可以想象娘该有多生气。目前只有我手上这一个包,郑绍民那边在做第二个,我催一催, 争取在你回京之前做好吧,实在不行的,我这个只好先割爱了。”
“真的?谢……”
“不过两个包的银子都要由你付,郑绍民收费可不低。”
卓不凡喜上眉梢,“当然没问题。”
他正愁带什么回去呢,母亲身为长公主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可不是轻易好哄的。
虽然他知道苏茗此举是想敲他一笔,以解即将掏出二十万两银子的郁卒,但能借此送她一件礼物,心情还是很不错的,有丝说不清的小雀跃。
李四带着队伍离开京城后,带着满车从互市收购的羊毛和京城特产一路南,丝毫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金陵。
听闻毛线制品在京城全部高价卖出手,伍秀香激动的差点跳起来,非要掏钱宴请车队,为这群累的瘦了一圈的汉们接风洗尘。
这笔钱眼下是不可能分出来的,毛线厂那边要加大生产,最近伍秀香搞的羽绒制品成本也是不低的,羽绒虽然便宜,但是加工起来费事,面料的选择更是要比一般的服饰考究,并且别的衣服只用一层布料即可,还得加个里,成本自然高昂。
苏茗出席了他们的接风宴,弟兄们辛苦了数日,终于成功完成了任务,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他们尽情地痛饮,李四却只是小酌了两下而已,与苏茗迎春和伍秀香几个女人坐在一起。
他见苏茗吃的差不多了,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苏总,您看看这个,这是我本次出行沿途记下来的,上回我不是跟说想设立几个据点吗?您让我仔细考察一番,全都在这上头了。”
苏茗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特别粗糙的东西,当真正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却吃了一惊。
这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份详细的策划书,上面不仅标记了具体的位置,而且阐明了选择该地的原,以及长远可能带来的发展,具体到民风语言、经济发展状况都有涉及。
册上的字迹称不上好看,错别字频出,却是一份富含诚意的、具有可操作性的方案。显然是花了许多心血才弄出这么一份东西。
“这是你完成的?”
李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哪可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路上不能耽搁太久,是兄弟们齐心协力弄出来的。我虽然识几个字,却也写不出文章来。我手有个半大孩,叫卢根生,那小有几分本事,胆量也够,是我们两个一起弄出来的。”
苏茗点头,对他的态度尤为满意,哪怕他说是自己完成的,她也是不会信的。除了他在得月楼做事时的了解之外,她自然是对这个人有过更深入的了解,否则不敢把这么要的任务交给他。
“想不到你手还有这样的人才,既然年岁不大,就好好带着,将来说不定有大用。”
“我是这个意思,那孩小狼似的性子,是个好苗。”李四提起卢根生就笑,可见是真的很欣赏他。
苏茗粗略了看了一遍册上内容,觉得在古代发展物流行业这个想法不是不可行,虽然存在一定风险,但是利润是巨大的。
“这册我拿回去慢慢看。此事大,并不是在金陵城内开几个铺子可比,等我答复。”
之后她便把册带回了得月楼,亲自梳理完善这个方案,以李四和卢根生的年龄背景来看,能做到如此已经相当不错了,但到底不如她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而且都知道利润大,到底能有多大,投入需要多少,什么时候回本,可能面对哪些风险,在当地需要联合哪些人,这些都是需要事先完整清晰的列出来的。
李四他们需要休整一段时间再出发,此事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此苏茗并不着急,只要是在她的规划时段内,早几日晚几日并没有什么影响。
再说此事她需要找卓不凡商量,她担心一旦物流生意发展良好,会招惹来许多麻烦,到时候她远水解不了近渴,李四的那些手很可能应付不过来。
既然上回探病卓不凡的时候,已经与他把都说开了,她与他从最初相遇开始,便再难切割开来。既然如此,索性把这靠山靠的再紧一点又何妨?
李四选的地方都是人流密集的大城市,以卓不凡的眼界和手段,那些地方肯定少不了他的手脚,真遇上事的时候庇护一二是能的,或是直接把名头推到卓不凡的头上?这都需要后续再斟酌。
一回了金陵,李四便把该发的工钱发给弟兄们了,除了当初说好的,还按照功劳额外给了奖金。钱具体怎么发,他都是有章程的,此发多发少不等,却没有一个人感到不服气的。
卢根生当初是偷跑出去的,一胆大包天的他揣着银子在锦娘的铺子附近转悠,不敢上前。
近乡情怯,这一路吃了数不尽的苦,想起来都觉得浑身酸疼,就更能体会到姐姐发现自己不辞而别时的心情了。
这一趟回来,他觉得自己有了很大变化,具体说不上来。比如他离开的时候虽然觉得不妥,却没像现在这般胆怯过。
“根生?根生!真是你啊?”雪娘从外面买东西回来,瞧见个熟悉的身影不敢认,看了半天才瞧出是他。
怕他跑,赶紧上前不顾男女之防拽住了他的袖,“我的天呐!可算是回来了,不知道姐为你担心成什么样?这个祖宗哟…… ”
絮叨完就边拽着卢根生往铺子走,边喊:“锦娘!根生回来了!”
锦娘正在给一件衣服钉扣子,突然手一抖,针扎到了肉里,钻心的疼。
李喜妹笑道:“快出去看看吧,心里惦记的跟什么似的,这段时间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锦娘绷着脸,不紧不慢的收拾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在雪娘推门的那一刻才起身出去。
雪娘见她面色难看,不敢多,赶紧进屋把门从里关上了。
“姐,我回来了。”
锦娘冷眼看着眼前这个高了瘦了许多的男孩,抿了抿嘴唇。
“回家。”
卢根生像个小男孩似的跟在她后面,不敢轻易搭话,显然她的气还在酝酿中。
“丫丫呢?”
“和喜妹的儿子一起进蒙学堂了。”
“蒙学堂现在招收女孩子了?”
锦娘没理他。
进了家门,锦娘把门一关,在堂屋里直接把父母亲的牌位请了出来。
“跪下。”
卢根生老老实实的跪下。
锦娘顺手取鸡毛掸子,狠了狠心,狠狠地抽了去。
抽了几心就狠不来了,锦娘攥着鸡毛掸子大口的喘着气。
卢根生从地上跃起,笑道:“姐手打疼了吧?看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锦娘眼里的泪瞬间就滴了来,“混蛋小子,要是有个好歹,让我怎么活?”
“我知道错了,不该没征求的同意就离开。”
卢根生说了软话,可没说再不去之类的,锦娘这回自然没那么好糊弄了。
“明知我多担心!”
“姐,我知道,我真的没事。瞧这是我拿回来的银子,拿去花。”
锦娘气哼哼地扭头,“我不要。”
“姐,亲自去了一趟北方,我才知道大夏的土地有多么辽阔,能想象吗?同样是大夏的土地,北方与我们这里完全不同,人的长相也有些区别。哪怕路上吃了再多苦头,只要晚上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我就在想这个天究竟有多大,外面的世界究竟如何,如果有机会,我真的想到处去看看,只要想到这些,身体上那点儿苦头就算不得什么了。”
锦娘的泪不知何时停了来,幻想起弟弟说的那个场景,似乎有那么一丝了解他的心境了。
“等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和丫丫出去看看,姐,我不想困在一个地方。”
“可这里有爹娘……”锦娘喃喃道。
“爹娘在天上,在我心里。再说我又没说永远不回来,眼下不过是南北跑跑,跟着贩货而已。”
“那成亲呢?是卢家唯一的男孩,总要传宗接代……”
“姐,不是早就想开,为自己而活吗?爷奶爹娘早就不在了,我是这副困不住的性子,有什么宗可传?这辈我会飘到哪里还不一定,何苦早早的害了别人?”
锦娘心惊,“不打算成亲?”
“我没说,只是还不到时候,等将来我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吧,总会成亲的。倒是你,现在有铺子傍身,该找一个归宿了。”
“别打岔!在说的事。”
“看吧,自己都不愿意想成家的事,还来说我。”
“那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有人能保证安稳活到终老。”
锦娘脑袋嗡嗡地响,一时转不过弯来,她觉得自己坚守的东西是再正确不过的,可是弟弟的让她触动不已。她终究意识到弟弟是个单独的人,不可能永远生活在她的羽翼,就算她的羽翼再丰满,他都不愿意。
卢根生扶着她在凳子上坐了来,“我答应,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管到哪里我都会记得家里还有姐妹等着我,我不会轻易丢了自己的小命的,我多机灵你还不知道吗?”
说的锦娘眼眶又酸了,无力的拍了他一,算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而卢根生没跟她说的是,现在他跟着李四干不过是为了学习,等该学的都学到手,他必然不会满足于只走熟悉的道路,姐姐恐怕会为他悬一辈的心。
苏茗想找卓不凡谈物流的事,但一直没抽出合适时间,好不容易挤出时间,人家卓不凡又恰好没时间,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先把此事放下了。
而眼下她正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操心。
得月楼的剧场必须要开了,否则怎么能凑齐上供给皇帝老儿的银子呢?
流烟心知苏茗对剧场开张的急迫,这段日子带着新演员们加紧了排练,几乎压榨了所有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效果是非常显著的。演员们的演技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与刚来得月楼的时候相比有了质的飞跃。
如今他们已经能顺利的演完《江湖奇侠传》的前两场戏了,《白蛇传》已经能演第一场了,算是勉强达到了苏茗的演三场戏的标准。
流烟带着她的小团队,在苏茗如刀般审视的目光展示排练成果,直到最后一场落幕,在苏茗嘴角翘起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遥想当年初次登台都没有这般紧张过。
“们觉得怎么样?”苏茗问其他人。
妩儿喳喳呼呼,“妈妈,快别让流烟姐姐歇着,让她们一连排十场吧,我太想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事了!”
姑娘们纷纷七嘴八舌,“就是就是!这么好看的东西,一次就演这么点儿怎么行?”
“那白娘找到了转世的许仙,后来如何了?二人在一起了吗?怎么能偏偏断在这里?缺德不缺德?”
“就是啊!急死个人了。这几个人排练的太慢,怎么才排出了一场?”
流烟失笑,欣然接受了大家变相的夸奖,主动忽略了那些想要累死她的。
苏茗又问大小男人们,“看完了两场戏,们有什么感想没有?”
现任的得月楼安保队长贺军站出来说:“后面演的白娘我没什么想法,腻腻歪歪,后面肯定是在一起了,蛇怎么能变成人呢?我不懂。还成亲了,那以后怎么传宗接代?”
结果还没等苏茗说话呢,就遭到了女人的口水攻击。
“去去去!个大老粗懂个屁!真是对牛弹琴,白瞎了这么好的戏!”
“人家爱演什么演什么,姐妹们就爱看这个!不然演什么?演家婆娘孩子天天吃饭睡觉啊?”
姑娘们的嘴巴嗖嗖地,一不留就被会喷的遍鳞伤,贺军一时招架不住。
“我我……这不是苏妈妈在问吗?我只说我不爱看……前面那个江湖的我爱看!比说书的讲的还好看。”
“臭男人们就是喜欢打打杀杀的……”
立夏这一句话可捅了马蜂窝,大男人们和男练习生们都不干了。
“们女人懂什么是侠义?懂什么是江湖?”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苏茗赶紧出言打断,“爱看什么全看个人,男女偏好本就不同,不要为这样的事伤了和气,不可笑吗?”
这时珍儿默默地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江湖奇侠传挺好看的,不过白娘很好看,我都很喜欢。”
男人方阵那边立马有人回道:“那白娘的故事还……还挺有趣的,咳~大哥你别瞪我啊,瞪我是挺有趣的啊。”
得到了大家的反馈,苏茗就更加放心了,看来选的这两出戏,无论是本土的武侠题材还是她移植过来的怪言情,受众都是很广泛的,而且事实证明了,不同的性别在审美喜好上有倾向性。
但眼下时代的局限,至少在金陵,这两出戏的出现是有史以来头一遭,选无可选,所以真正推广出去的时候这种倾向性应该不是太明显,即便是有,会被观众数量的大基数所淹没,不会影响到最后受益。
就像是你家电视只能收到一个频道,电视里演什么就看什么,除非不看。同样的道理。
既然内容已经没有问题,剧院开业的事情便正式启动。相关物料已经准备妥当,只差宣传一波了。
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在流烟紧锣密鼓的排练期间,苏茗花高价把隔壁的青楼红杏院给买下来了。
在得月楼这个日渐庞大的巨物旁边,强烈的对比之,红杏院的日子并不好过,想走翻唱得月楼热门歌曲的路子不大行的通,正品就在旁边,谁会已经走到附近了还来看赝品呢?
每日生活在得月楼的阴影,追着永远追不上的脚步,反倒让红杏院混的不伦不类了。
生意难做,加之苏茗开出的价格实在让人难以拒绝,所以期间并未有什么波折,顺利的将其买了来。买下的当天就把两个院子中间的院墙推到了,开始新装修。
等改建完毕,届时会比得月楼现在这个演出场地大得多。
她考虑过把两个楼都推倒,建一个新的大剧场,既承载歌舞又承载剧演出,但她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个想法否决了。
投入是一方面原,不单是金钱,这个大工程一旦开动,至少要耽误几个月的时间,娱乐行业可是休息不得的,休息几个月是万万不可能的。
如果买一个现成的场地的,一来找不到合适的,二来,苏茗对得月楼有份‘家’一般的感情,不想搬迁。
所以折中下来,她选择了现在的方案。
剧和歌舞错时段使用现在的场地,小一点就小一点吧。另一边,隔壁新场地全面动工,等到建成之后再全部转移过去。
而现在的演出小楼也不会让其闲置,会进行一番小调整,保留练习室、会议室、以及售票和服务处功能。外加召开粉丝见面会、小型歌友会、个人演唱会或其他要活动的功能。
金陵娱乐报第十期头版,用大字赫然刊登着金陵城娱乐圈最磅的消息。
得月楼要开剧院了!
那歌舞楼还开吗?照常开啊。不过是多添加个营生而已,大概齐还是同一伙人,这回得月楼全天没有闲着的时候,白天晚上都有节目,想看什么就选什么,对大众来说是件好事。
再说这所谓剧院实在是新鲜,不唱那些传统戏剧,倒是要演什么报纸上连载的那个江湖奇侠传还有个白蛇的故事,一就把众人的期待给拉满了。
如今好多人心中已经产生一种观念,凡是得月楼往出推的花样准没错!
得月楼三个字就是不坏的金字招牌。
每个男人都有个英雄梦,每个女人都有对美好爱情的憧憬,不仅有点闲钱的男人们沸腾了,有钱有闲的女人们也不淡定了。
若说歌舞场她们去看多少有些不合适,那剧场总没关系吧?
人家那广告上可是说了,那个叫啥,演员,男女都有,观众席位还有男女专区、贵宾专区、普通区,可以自己选的嘛!
再说金陵现在的风气开放到什么程度了,陆辰那些女歌迷整天往得月楼跑,又是送东西又是鬼吼鬼叫的,没见哪个耽误说亲事。
最近得月楼又新推出个什么四人男团,据说个个迷死人,其中一个还会拉个啥……小提琴,那群女人疯的不得了。
据说那些歌迷之间还有小头头,平时负责组织统一活动,处理歌迷内部矛盾,外加帮忙推荐工作,介绍相亲。
保守的男人自然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但还是有不少人不介意,能追星说明人家有钱有门路,有些姑娘想攀都攀不上。
剧院放票刺激了一批黄牛,这些倒卖贩子原本想着能借此大捞一笔,但人家得月楼这回改了规矩。
卖票的时候会在票上注明购票人姓名,并且会在姓名处盖上特殊花样的图章,等到入场的时候会仔细验票,如果日期和姓名性别对不上,将不会允许进场,这一点也是伴随着广告宣传提前公告的。
这样一来,哪怕最初依然有空子可钻,但顶多就钻个一两次,次数一多,记住了人脸,就彻底堵绝了黄牛的道路。
另外,剧院还同时推出了会员卡制度,充值满一百两送十两,充值五百送一百两。开卖票的当天的就卖出了八十多张会员卡。
江湖奇侠传开演这天上午,阳光明媚,有丝丝微风。
金陵娱乐报的记者们早早的在得月楼室内和室外占好了有利位置,架好了画板和笔墨,这样的大新闻一定要真实圆满的报道出来。
杂志社那边的小编辑早就深入后台,对流烟和主要演员进行采访,跟踪记录第一天演出的完整后台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演员们的服饰妆容,只差一台手持摄像机,就能对外搞直播了。
除了得月楼的同行之外,所有人都很期待很开心,却忽略了另一行的人是否开心。
至今仍旧登台的梨园泰斗,沈文艺和李清夫妇,穿着日常服装买了普通区的票,如果是贵宾区反倒容易被人认出来,他们虽然心里对得月楼有意见,却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抢人家风头。
观众们陆续在进场,沈文艺肃着脸,满脸写着不高兴。
妻子李清捅了捅他的手臂,“啊,在家不是说好了吗?咱们今天是作为一般观众来欣赏的,别苦大仇深的。大家都笑呵呵,就你板着脸,倒像是来寻仇的。”
“不懂。”沈文艺沉声,“这家老板很能搞花样,扯上戏剧的东西不亲眼看看我怎么能放心?她创流派我敬她,若是敢糟蹋戏剧,看我……”
“能奈何?别倚老卖老了……快看,乐声响了,听起来倒是与咱们那行没什么关系……”
苏茗这人当领导很大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大方向没错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放权给属,流烟已经完全承接了剧院这一摊事物。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没什么问题的,将来包括招人及相应人员的工资考核这些都会交给她统领。
流烟为这场演出耗费了无数心血,除了亲自训练那些演员之外,其余所有事项几乎都是她亲自策划指导的,大到配乐安排,小到演员脸上的一条皱纹,全都要力求完美。
荒漠上倒着一个精恍惚的少年,干渴和劳累折磨着他,就在他快要闭上双眼的时候,不远处照进了一束明亮的光,光里出现了一对中年夫妇。
原来是少年临死的幻想,中年夫妇对他倾诉着思念,让他牢记为家族报仇的嘱托,要他一定要撑去,活着离开大漠……
随着那束光的减弱,中年夫妇随之消失在阴影里。
此时台上光影再度变化,包括少年在内的整个舞台都亮了许多,让人能看清楚台上人的模样。
少年受到了父母的鼓舞,他想要活下去,艰难的支撑身子,却还是倒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驼铃声响起,一位大胡子的剑客走上台来,发现了少年。
“咦?这怎么有个小崽子?小崽子还有气儿。”
少年抬了抬眼皮,哀求他救自己。
剑客却不为所动,“除非答应做的奴,我教武功,但这一生都要受我驱使……”
观众们的心绪随着剧情的展开起起伏伏,明明是早就熟知的剧情,在心中如何的汹涌澎湃,却都不及由真人演绎出来的效果,配上恰到的好处的光影和音乐,一切都是那么的生动勾人。就像是那些文字里的人物活生生的走了出来。
“那光是怎么弄出来的?”沈文艺问。
李清想了想,“应该是阳光,想来是后台有人用帘之类的物件操控着光线照入,舞台的棚顶上说不定有天窗。”
“娘说的对,好像真与咱们的行当没什么关系,不过倒新颖别致,台上那些人想来也要费不少工夫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看刚才这一段台词声情并茂的背来就很不容易,还……”
“能不能别说?还让不让人看了?”
沈文艺还未感慨完,就被身边忍无可忍的观众给打断了,身为戏曲大家他已经多少年没听过这样的喝斥了,此时也只能乖乖的闭上嘴。
俗说隔行如隔山,说来都是在台上表演,却有着天壤之别。就像得月楼流传出来的那些歌曲,好听,需要功力,与戏曲却完全不同,无论是发声位置还是扮相做派都不一样。
沈文艺看的很认真,他难得对戏曲以外的东西感兴趣,若不是有先前的担忧,是绝不会踏入得月楼一步的。
台上精彩的演出虽然与他的本职并没有什么关系,这一趟却并不白来。
他表面平静,内心其实涌出了许多想法。
金陵及周边的百姓日子越过越好,加上得月楼的带动,整个金陵的娱乐行业不仅落地生根,而且蓬勃发展。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出来,不断地在前进。。
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他意识到,早晚有一天,新兴的娱乐行业会抢走大批戏曲行业的观众,此消彼长,许短期不会,但从长远看来,早晚有一天,戏曲行业会走向夕阳。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他意识到这是个不可阻挡的趋势,戏曲与得月楼弄出的这些表演形式相比过于曲高和寡,欣赏门槛太高,不像得月楼的歌曲和表演这样,简单易懂,便于传播。
在轰鸣的掌声和遗憾中,首场话剧旗开得胜,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主演收获了巨大的人气,台上那个英俊的少年,人们几乎把他等同了原著的主角。可以预见,如果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水准,他的人气不会低于陆辰。
白蛇传被安排在下午场,有不少家离的远的观众索性就不回家了,打算在这附近的街巷好好逛逛,吃一顿小吃或去各色小店里瞧瞧。
离开得月楼后,沈文艺仿若浑身都轻松了,温和的笑道:“娘,我如今已到不惑之年,我想离开戏台。”
李清愣了愣,“怎么了?”
“没怎么,不过是想通了而已。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只有优秀的后人不断顶替上来,我们的戏台才能搭的长远。我唱了半辈,还能再唱多少年?以我在梨园的地位和资历,我想多为这个行当留些什么。退来后我想专心创作新的戏本子,多研究一些传统唱腔,想想怎么让其流传去。咱们的行当虽然以老为荣,但我们不能停止求新。娘,觉得我的想法如何?”
沈文艺望着始终相伴身边的知己爱人,渴望彼此的心意相通。
岁月在李清的眼角刻上些许温柔的细纹,笑起来比这空气中暖融融的微风还要动人。
“我当然义无反顾的支持。我和一起退来,写的本子,我来带徒弟。”
“好。”沈文艺声音有些颤抖,趁着周边没人,握了握妻的手。
“相公,刚才瞧见没?那些在场地里穿梭自如的孩子都是得月楼的人,可见那苏老板是个有远见的,我看呐,咱们大夏出了个这号人物是好事,说不定有朝一日因为她和她的得月楼,咱们这些需要登台表演的行当都不再是下等人了。”
握着的大手紧了紧,“娘所言有理。”
刚才在贵宾席中有一个面容平凡的男子,一般人没有注意到,正是江湖奇侠传的作者岑先生,他边看边热泪盈眶,各种滋味不可言表。
他知道自己借由苏茗彻彻底底的翻身了,他这个半辈落第的潦倒文人终究找到了用武之地,他最初的梦想没有实现,如今却可以为世上芸芸众生造梦,台上的一幕幕于他而言多像是一场梦啊。
剧院的火爆以及会员卡制度的施行,让苏茗迅速扩充了资金,开始正式把二十万两银腾挪出来,期间终于找到了和卓不凡见面的机会。
确认她这边没问题卓不凡也松了口气,他想过,如果真凑不齐的,他必然要从另一笔款项里挪用了。
“打通物流的事怎么看?明白我说的物流是什么意思了吧?”
“当我是傻瓜?当然明白了。我觉得这事可行,但这方案好些地方还要斟酌,比如这个樊城,掌权的是二皇的人,物流这么大块点心难保他的人不动心,尤其是得知我参与其中,想必这生意不会做的安生。樊城旁边的这个理城非常合适,不过还需要再商议,要看李四他们怎么说,如果非樊城不可的,倒不是不能去,不过是多些防备罢了,谅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怎么样。”
“还有这里,这条河上要修桥了,不必绕路,就不必经过这里……”
二人做事有商有量,关系越发的融洽,特别是上次打开天窗说亮之后,彼此防备的心结算是打开了,不说是同生共死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接下了苏茗的急单,郑绍民那边在全力给她制作鳄鱼皮包,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不是比赛头名的那种名气,而是真正在顶层消费圈里的名气。
苏茗当初预料的没错,郑绍民已经可以想象,不久的将来他就不会满足于此了。他的目标远不应该是金陵的顶级设计师,而是整个大夏,或是整个大陆。
周淼毕竟是商人家里长大的,将拉链厂经营的风声水起,小小的拉链被他开发出了好几条产品线,粗细长短材质各有不同,每一样都是供不应求。
最近在金陵的大街上经常能看到缝了拉链的衣服和布包,想必在别的城市已经出现了,毕竟他们的拉链和金陵的服装一样,早已经被贩卖到全国各地。
苏茗想提前把茗月服饰从周家布庄撤出来,单独开办个铺子,但苦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掌舵人。
她有意让立夏接管,却被她张口给否决了。
“我可不干,我当个设计师就好了,我还要偶尔登台呢,谁别想赶我出得月楼!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董大年初成立了一个保安馆,生意非常不错,如今谁见了他都要叫一声老板了,除了得月楼这些人,见了面依然是董大董大的叫着。
他对立夏依然初心不改,但看上去没那么狂热了,这份感情似乎被他沉淀了,变得更加坚定真诚。
立夏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自然,偶尔还会主动去保安馆找他,不知是要说些什么。
二人好像达到了一种恋人未满的关系,董大曾经试探的问她成亲的事,被立夏给摇头否决了。
那之后董大消沉了几天,没找立夏。后来可能是想开了,又来找她了。
二人也就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而立夏虽然好像是在吊着他,却也没有和其余任何男人勾勾搭搭,吊就只吊这么一个。
第二届设计师大赛在初秋落下了帷幕,为金陵当年的经济提升立了汗马功劳,而得月楼的发展到了烈火烹油花团锦簇的地步。
新楼已经盖好,苏茗的构想全部实现,得月楼几乎完成了近十年发展的最终形态,在金陵这个地方,即便再发展不会脱离这个基本框架了。
形成了一个以剧院和歌舞场并行,设多个周边商铺及投资项目的综合性商业运营体,称霸金陵娱乐界当之无愧,按这条路发展去,成为整个金陵商界的霸主就是早晚的事。
慧娘得到了苏茗的首肯之后在确保大后方的产品研发和生产没问题之后,就准备去往苏州开拓市场去了。
这回她决定把小宝带在身边,她想过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那句话是对的,儿子现在还小,读书的事还不太要紧,趁着还小,让他开开眼界更好,而是孩只有跟在母亲身边才是正常的。
她本想把婆母带着,但老人家想法与年轻人不同,不想舟车劳顿了,慧娘就买了几个丫鬟婆好好伺候她,让她老来过上了富贵人家老太君的生活。。。
段老大夫的徒弟关迎一直与慧娘有联系,慧娘在杭州的时候每次捎回来的书信都有关迎一封,回来的时候二人也会见面。
显然双方都有那个意思。
但慧娘的脚步暂时停不来,关迎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他愿意跟随她,但是又不放心金陵这边慧娘美妆人员培训的事。他这个人责任心太强,总觉得离了自己不行,那些妇人叽叽喳喳的肯定要出乱,其实最初参与培训的那批女工早就成熟手了,找他过来监督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慧娘当然希望他能跟自己在一处,但他这样想,她一个女人家,到底不好意思主动说,给我什么都别想,立刻!马上!跟我走!
还是苏茗出面做了这个冷面人,对关迎说金陵总店这边的研发培训人员够用了,他的工钱太高,考虑再三,认为他留在这里是大材小用。
这一度让老实人关迎很受伤,直到慧娘安慰他,说让他别难过,跟她去苏州做事,到时候那边的培训事务还要靠他,苏茗认为不需要他,但她需要。
哪怕是再老实,这会儿也该明白了,这是两个女人作弄他呢,不好意思直说让他跟慧娘走,就弄了这么一出。
他突然意识到,慧娘再坚强也是个女人,而他再不中用也是个男人。
有些事天生就该男人主动。。。
逼得慧娘用这样的法,可见自己让她久等了。
于是关迎郑慧娘表明了心意,提出要娶她为妻,尊她爱护她一辈。慧娘已经许久没哭过了,听了这却落下泪来。
第二天,关迎准备了亡妻最喜欢吃的东西和最爱的鲜花,独自去了亡妻的坟前,烧了一盆黄纸,说了许多的,她交代了自己和慧娘在一起的事,希望取得她的谅解。一个人在世上太孤单了,而这个世界如此美好,他确实应该往前看了。
他与亡妻做了告别,为这趟不知归期的苏州之行,亦是与前面一段人生的告别,那段人生里他所有的真心属于逝去的那个人,而今后的人生,只属于慧娘。
听闻二人想找个最近的好日子成亲,苏茗被二人飞速的发展震惊了。
“这太快了吧?前几天还没捅破窗户纸呢。”
慧娘难得脸红,“苏州那边等不得,成亲是小事,都是成过一回亲的人了,就那么一回事儿。苏州那边才是大事,听说那边已经有比较不错的美容院了,再不去就晚了。”
苏茗目瞪口呆,笑道:“我开始同情关迎了。”
慧娘和关迎的婚事办的仓促,但是热闹非凡,得月楼全体出动为他们热场子,顶流陆辰彩琴都是她们婚礼上的表演嘉宾,慧丽美妆的工人们全部到场,关迎的师兄弟们,外加有过瓜葛的合作商家,或是有意合作的商家,差点踏破了门槛。
关迎的父母早已过世,慧娘这边也只有一个前婆母充作高堂。
当夫妻拜,老太太情难自已,掏出帕擦了眼泪,劝劝不住。
弄的宾客们很尴尬,以为老太太是想起自己的亲生儿子,心里不舒服。
但他们都相差了,老太太收了泪之后,当众宣布认慧娘为女儿,一听是这样,所有人心里都舒服了。
慧娘没想到老太太会这样做,前面她知道老太太哭不是别人想的那个意思,却怎么想不到她心里存着这件事。
心中熨帖非常,真情换真情,她对得起老太太,老太太对得起她。
婚礼之后,慧娘一家三口带着几个骨干人员就动身前往苏州开拓新天地了。走之前慧娘再次劝老太太跟着一起去,但怎么劝不动,只好无奈作罢。
银子都已经交给卓不凡了,他说明日便启程回京。
刚好他要送给他娘的鳄鱼皮包做好了,苏茗正打算给他送过去,顺便送个别,没想到他却亲自来了。
而且不是一个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面白无须的男人。
“怎么过来了?临行前不是有好多事吗?”
卓不凡脸色不太好看,“暂时走不了了。”
“嗯?”
“我另有任务,这位是皇宫过来宣旨的邓公公,准备接旨吧。”
“嗯???”
苏茗懵了,怎么她还有旨?不单是卓不凡?
一番简单准备之后,二人率领得月楼所有人跪地接旨。
“……太后寿辰在即,四方来朝恭贺,南寮国王室派出百人朝贡队伍,不日将经过金陵,前往京城。特命永安侯之、光禄寺少卿卓不凡于金陵始,礼遇接待,休整过后一并入京……命得月楼苏茗率其手精干,入京为太后寿辰献礼,与卓不凡同行。”
这……
苏茗惊到忘记反应,幸好旁边的卓不凡扯了她的袖,才及时叩地,接旨谢恩。
邓公公笑眯眯的看着苏茗,“苏老板啊,太后听说了陆辰的大名,好奇的紧,可千万记得带他入京啊~”
“……是,民女谨记。”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有一种想在这里完结的冲动,哈哈开玩笑的~~~~我闪~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