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事易分
“小姐不愿说,奴婢自是不敢多问的。只是奴婢跟小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原以为小姐可以跟奴婢推心置腹,却不想到底是奴婢自以为是了。但是,奴婢敢发誓奴婢对小姐是一片忠心,到死也不会变的!”
浅秋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待到后来几近哽咽了。
这一通真情实意于冰晨挺好的鸡皮顿起,也听得心里颇为欣慰。
她莞尔一笑,“傻丫头,告诉你也无妨的!你可别再哭了,我真受不了你了,变得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浅秋立马振奋起来,睁着水汪汪的黑眸子,死死盯着于冰晨,“小姐,奴婢就知道还是你最好!”
于冰晨心中叹了叹气,悠悠起身,望向远方的青山。许久许久,忽而她转身戏谑道:“自是我故布疑阵,让他们的注意力分散了!不然,你还真以为我们有翅膀了不成?”
“那小姐你怎么布得阵?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小姐哪有时间去布什么阵啊?”浅秋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不可置信心切切的等着于冰晨回答。
于冰晨原本想着糊弄过去,没想到浅秋这么穷追不舍,一时不好回答,只好推拖道:“今天起得太早了,我现在有点乏了!”
“可是小姐……”浅秋站起身,瘪了瘪嘴,“小姐还没说完呢!”
于冰晨觉得头皮发麻,心虚地安慰道:“醒了再说也不迟嘛!”
意醉楼后院厢房内,方志宏一手握卷,一手举杯对烛浅酌,神态清泠,思绪不定。
门口进来一人,他头也不抬只轻轻道:“进来坐!”
于冰晨坐到一旁,冲着方志宏嫣然一笑。
方志宏放下酒杯,笑道:“看来晨儿这次没受到什么委屈,这样我就放心了!”
方志宏抬头看她,见于冰晨这般定定的看着自己,心中一阵凄然,只得暗暗叹气,片刻才道:“我要离京一段日子,我不在要好好照顾自己。”
于冰晨霍的站起身,眼波一湿,神情慌乱道:“那这一次,志宏哥哥又要去多久?”
方志宏看着屋外的惨败的芭蕉叶,沉吟半晌道:“生意上的事多有变数,需要多久能够解决我也无法预料。再说,我居京数年都不曾回山庄,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于冰晨心中了然,低头黯然絮絮道:“是要回去跟晓茹姐姐完婚了吧?志宏哥哥在外漂泊多年,早该有个好嫂子来照顾了。”
“儿时匆匆一见,如今晓茹姐姐定是比当年更加明艳动人,只可惜我无缘一睹美人风采,倒真有些遗憾了……”
方志宏心口酸疼难当,不敢回眼去看于冰晨,只道:“晨儿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尽……”
不待方志宏说完,于冰晨就转身匆匆跑了出去。
方志宏神情伤痛,缓缓的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就着烛火烧了起来,火焰窜起,星火四溅。
他不断在心中反复问着:为何造化要如此弄人?为何结果要来的这样迟?为何偏偏待我情根深种又要残忍的连根拔起?我等这样的一天等着这般煎熬,而上天你却如此不解人意,这一切到底为何?
他扯下腰际坠有红色穗子的玉环,怔怔地自言自语道:“姐姐,你走的如此匆忙,留下的只言片语却无情的扰乱了我一生,你说我今生该当如何再面对她?十多年来,我疼她惜她护她,不想你到最后也不肯对我说句实话,你真是将我害得好苦!”
月头西陲,方志宏辗转无眠。
这头于冰晨独倚在窗前,强自分辨月光下的影影绰绰。她知道这样的一天终究会来,所以一直告诫自己不可沉沦,奈何十多年的相处下,点点滴滴的疼惜呵护早已织就出一张天罗地网,让她无处可逃。
想到自此以后,就要失去这个依赖,她心里绞痛难当,又异常悔恨,可偏偏什么又做不了。月光下的泪痕如此清晰,又如此凄寒。
方志宏一走,于冰晨的生活开始变得冷冷清清,她的话语也越来越少,成日对书发呆,茶饭不思。
已至晌午时分,温温的阳光从竹窗中泻了进来,淋浴着于冰晨,照得她面色甚是苍白。窗外有丝丝风过,万物均融入金色的摇篮里,尽情享受着秋天的韵味。
而她的心就如飘零的树叶,随着风波起起落落,无论如何不甘,终究落地成泥。
她无力的靠在软榻上假寐,正当昏昏欲睡时,却清醒了过来恨恨的叹了口气,弄得一旁做针线的浅秋不知何故,忧心忡忡的望着她。
她懒懒地张开口,淡淡道:“浅秋,去开门,别让人等久了!”
“啊?”浅秋不由得失控叫道,但看着愁绪渐浓的于冰晨,只得心下叹气乖乖的开了门。
门一开,浅秋再次错愕道:“啊?二……二少爷……怎么……怎么会是您?”
于冰晨缓缓睁开眼,望向门口的于子耀,神情异常冷漠,良久方苦涩的笑道:“二哥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坐坐?外面的阳光虽好,但站在风口中吹得久了,恐怕回去非受点罪不可。浅秋,快给二少爷沏杯热茶!”
于子耀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目光一直定定的看着于冰晨,心中却是莫名的有百般的感触。
此时的于冰晨与他而已无非跟个谜团一样,她一会若即若离的不冷不热,一会稍纵即逝的俏皮和莞尔,一会梨花带雨的凄然和无助……这一切让他有些找不到头绪。
此时见到的于冰晨又是一副落寞的神情,连她的笑容也染上了凄然,令他心中不解。
于子耀光临,于冰晨知是所为何事。于子耀是个习武之人,上次在厅堂上的举动,恐怕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既然他没有当场点破,她也就无需解释。
她看着来人,修眉俊目,骨秀神清,眉宇之间英气不凡,一双眼眸如夜般透黑,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魔力,叫人一眼望不到底。
她起身冷道:“看来二哥记性不甚好,大娘所交待的话,二哥可不是抛到九霄云外了?大娘若再以此为借口,二哥叫冰晨如何是好呢?”
说着,于冰晨又悠悠笑开了,“如果冰晨没有记错的话,二哥似乎还是第一次来我这云凝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