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突发之变
第二天清晨，唐美清从梦魇中惊醒，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汗，香汗浸透得被褥都是香的。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恐惧。她方才梦见自己被送到一个半脚都要踏入棺材的老官员手中，他满是皱纹的脸色眯眯地瞧着自己，散发着老人臭味让她作呕，沉重的身躯慢慢压过来让她无处可逃……
她起身喝了口凉茶，试图安抚自己，但那颗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另一边，九娘半只脚刚从藏香阁出来，脸上挂着笑，百花大会即将到来，藏香阁近日的客人都比平常多了五成，这就代表着她之前做的努力没有白费。这天下男子，有谁能拒绝，有谁能不对身带异香的美人好奇呢？
想着到，九娘又再次双手合十感激上苍将唐美清送到她手里，自从唐美清到来之后，她的运气便也开始转好，金银财宝滚滚而来，藏香阁光是这一年的收入就顶得过以往好几年的收入了。
“那大巫说的话果然灵验，我这一年得上苍眷顾都是因为有福女在侧啊。”这金陵城山顶有座大巫庙，那儿的大巫很有名气，擅长占卜，多年前大巫曾给九娘占卜说藏香阁有大凶，须得停了那暗香阴毒之物，九娘停了之后，隔日官吏果然严查起来，花街大部分青楼都被严惩，而大巫提前提醒，藏香阁才免于严惩。
自这事过后，九娘对大巫的话格外听信，平日里经常去供奉香火钱。几个月前那大巫见九娘神色飞扬，又给她占卜，说是九娘身侧来个福女，这女子可带来福运。
九娘果然心下一喜，觉得那福女就是刚买来的唐美清，于是对她也格外上心，唐美清暗自卖一些什么药丸的事，其实她早就知晓了，不过也懒得追究，她只知道，这美人在自己手心中，财富就会滚滚而来。
其实这大巫哪有这等神通，那官吏严查暗香的事她不过是有关系在官府里提前知晓了，而这九娘每次供奉的香火钱向来阔绰，大巫惯会看人脸色， 消息又灵活，便编了各种理由诓骗百姓缴纳更多香火钱罢了。
“九娘！”她脸上的笑还未散去，后面有婆子唤她，声音慌乱。
九娘回头问：“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发生何事了？可是阁里客人闹起来了？”
“不…不不不是。”婆子跑得快，喘不过气来。
这藏香阁里的婆子不是寻常婆子可以比的，她们都是人精，最会处理一些人情世故了，露出这么慌张的表情，那肯定是撞到大事了。
九娘停住脚步，听着婆子喘着大气说完一段话，面色凝固了一会儿，惊讶确认般反复问道：“你可看清楚了？那来的客人玉牌上刻着什么？！”
婆子低下头，“回九娘，老奴看得清清楚楚，那祥云纹的玉佩上刻的，是个祁字！”
九娘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想说话却又说不出口，这“祁”字，可不是一般姓，那是国姓！那来的客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忙碌了一晚，原本是打算回红宛好生歇息的，此刻却不敢再怠慢分毫，急急转头往阁里赶，一边赶一边催促着婆子：“那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招待贵客去！”
……
红宛近来发生了一件大事儿，姑娘们午后坐在水亭上窃窃私语着。
穿着一件敞口浅黄色衣裳的姑娘八卦道：“各位姐妹，今儿早有没有听到红宛里有动静？”
另一个姑娘立刻接上，“有，今儿早我还没起呢，就听到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又问了问丫鬟，说是九娘一大早便亲自回红宛接了美清姑娘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
有人猜测，“这百花大会还有一阵日子呀，不会是九娘提前给美清姑娘找好了去处吧？今儿上午，我故意经过院子，的确没有看到美清姑娘的身影，也不在药膳房呀。”
“哼，九娘可真是不公平啊，她唐美清不过有一副较好一点的皮囊罢了，能三番两次让九娘破坏自己定下来的规矩！”巧颜心下发酸，阴阳怪气继续道：“有权贵有权利的爷，金陵难得一见，只有在那有名的百花大会上才能碰见，这九娘提前带她去见的人，怕只不过是些稍稍富裕的商甲姥爷罢了。”
“那可不一定……”
有姑娘说得直白，“九娘这些日子将她身带异香的名号打得响亮，不少爷都盼望着能见美清姑娘一面呢……”
这话越说，苏媚的脸色就越难看，她在红宛呆得最久，旁人看不明白，她还看不明白么。
九娘那么用心的捧唐美清，勾引得外面那些人心痒痒，依照九娘的性格，定是要藏好姑娘，等到最后一刻抬高身价卖出去的。
九娘在金陵中经营了这么久的皮肉生意，也认识了不少官员，有不少关系，而能让九娘突然提前带着唐美清去藏香阁，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定下唐美清的人，定是个权贵之上的权贵。
上天可真是不公平，苏媚从小就是在红宛长大的，她先是从丫鬟做起的，后来因为容貌渐渐长开才被九娘提升到姑娘。从小她便知道这穷苦和富裕之间的落差，穷苦之人受尽欺辱，只配吃那糠糟剩菜，这种日子她再也不想回去了。所以她拼了命地努力，只为了成为红宛第一姑娘，坐上那高高在上的宝座，成为姑娘之中的人尖儿。
可这梦想，却被半路上插进来的唐美清给破坏掉了，她怎么能不恨呢，她简直要恨死唐美清了。
天气炎热，水亭上姑娘们的说话声越来越小，人群渐渐散去了，风吹湖波起，燥热的风从红宛吹到了金陵的玉泽湖。
玉泽湖畔的垂柳依依，湖畔旁几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飞檐画脚，俯瞰这烟波飘渺甚似一块巨大无暇的翡翠的湖面。
而在这湖面上，有一艘豪华的宝船，船上是三层雕栏彩楼。楼顶歇山，楼角飞檐，一层层的鱼鳞亮瓦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其中，有一处阳光照不到的小房间里，风一吹过，窗口边站立了个绝色佳人。
这佳人便是一大早被九娘带来宝船的唐美清，此时她脸色苍白，贝齿将红唇咬得都要出血，眼睛呆呆地望着湖面出神。
她万万没有想到，情况会变得如此之快，九娘在没有任何提醒的情况下，将她带到了这宝船上锁在了房间里，神色复杂带着点激动地看着她，丢下一句揣摩不清的话，“小清，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有这等福气，今日的事若是成了，你可别忘了是谁将你捧得这么高的。”
说完这话，她便急匆匆地走了，只叮嘱身边的婆子，“给美清姑娘好好打扮下，晚上准备迎接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