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谢宗师赐
碧水峰顶，方凌云彻底愣住了。
就这？
如果是以前，有人敢跟他说出这两个字的话，他能够保证，绝对会让对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只不过，这时候的他，却只是愣愣地站着，看向自己手中的半截断剑。
“就这？”
这一刻，他的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这两个字来。
当时铸兵师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铸造这柄神剑的材料十分优质，神兵榜第一百名的名次完全配不上它。
只需要方凌云多加磨合，彻底发挥出“炎龙剑”的威力来，它在神兵榜上的排名，还能再上涨一大截。
现在看来……
一大截确实是一大截，只不过不是排名上涨了一大截。
而是剑身被人砍断了一大截。
话说，人家用的是鞭子，能用“砍”这个字眼吗？
方凌云确实是有些怀疑人生了。
自从得来后就十分宝贝的炎龙剑，如今却在手中硬生生地损毁了，他直欲癫狂。
“找死……”
方凌云双眼之中怒火熊熊，紧紧地盯着对面的林初九，咬牙切齿地说道：
“敢毁坏我的兵刃，你这是找死！”
碧水峰顶平台上，气温霎时间增高了许多。
天空上的炽烈红云，一下子就降落下来，压到了众人的头顶上。
这一次，恨怒若狂的方凌云，显然是要全力出手了。
环境虽然一下子变得有些恶劣，但这点温度的变化，宗师们倒不至于难以承受。
难受的，只有那些功力修为远远不如的低阶武者而已。
林初九轻轻一笑，根本不打算用螭变，直接一步踏前，手中拳头捣出。
“轰隆~”
大潮汹涌，一道恐怖的巨浪冲天而起。
“沧浪三叠拳”被他推升到极限，配合着如今的惊龙外景，直如一条怒螭出海。
方凌云显然是不够打的。
在如此恐怖的一拳面前，他的火焰红云外景，瞬间被压灭，然后他的整个身躯，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巨力打击，难以自控地往天空飞去。
一拳既出，林初九又再收手，坐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笼罩在碧水峰上空的恐怖巨浪，“哗啦哗啦”地响着，炸开成了无数细碎的水花。
水花落下，整个碧水峰顶像是下了一场细雨。
先前由方凌云外景红云所引起的灼热感，瞬间消散一空。
峰顶上一下子变得很是安静。
先前的交锋，似乎是这位新晋的少年宗师更胜一筹？
良久……
也许是过去了很久，也许只是过去了一小会，一道身影从天空之上飞速落下。
“轰~”
烟尘漫天，峰顶平台上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洞，碎石四处飞溅。
落下的显然是宗师方凌云。
先前林初九只是出了一拳，他就已经承受不住，被打得飞上了天空，然后又硬生生地掉落了下来。
跌落时的巨大冲击力，震得整个碧水峰顶似乎都抖了一抖。
众多宗师的面皮也都齐齐抖了一抖。
方凌云这人虽然脾气暴躁，但宗师榜外榜第一百名的实力，却是实打实的。
在场的众多宗师里，能胜过他的或许有不少，但想要赢得如此干脆利落，恐怕绝难做到。
所以，这位新晋的少年宗师，并不仅仅只是跨过了宗师门槛而已？
他的实力，确实配得上如今榜单上的排名？
众多宗师们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事情就有趣了。
大家今天聚集到这里，真的能达成先前的想法吗？
宗师们已然如此了，就更不用说在场的其他武者了。
这些吃瓜群众们先前被方凌云教训吓惨了，如今不知道林初九的脾气如何，这一刻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方凌云能打得他们，林初九就打不得？
许久，方凌云终于艰难地从砸出的大坑洞里爬了起来。
虽然远不如林初九以海王的血脉精华炼体厉害，但宗师武者的体魄，也自然是十分强劲的。
从如此的高空砸落，就是一块大石头也都砸碎了，方凌云却只是受了不轻的伤，性命根本无碍。
此刻的他，艰难地站立着，目光落到林初九的身上，其中除了无法掩饰的愤怒之外，还多了一份深入骨髓的惊惧。
宗师他见多了。
这两年他四处游历，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挑战宗师，见识过了许多宗师的手段。
其中虽然是输多赢少，但他与每一名宗师的对战也都算得上是畅快淋漓。
他有把握，再给自己十年时间，那些胜过他的宗师，势必会被他尽数踩在脚下。
然而，面前的这名少年宗师是怎么回事？
只是轻飘飘的一拳而已，就已经让他直面了此生以来遭遇到的最大恐惧。
方凌云甚至觉得，将自己挑战过的所有宗师绑到一块，也都没有面前的林初九可怕。
如此可怕的林初九，带来了十足可怕的恐惧感。
一向都口无遮拦的方凌云首次沉默了，短暂地失去了放狠话的勇气。
林初九站了起来。
身旁不远处的李神捕吓了一大跳，身躯抖了抖。
“林神捕……不可……”
先前弄死一个张姓宗师也就算了，毕竟那家伙打脸打到了镇武司衙门来，还跟海族之事牵扯极深，李神捕有信心把事情糊弄过去。
但众目睽睽之下，再将已经失去了威胁的宗师方凌云杀掉，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到时候，宗师人人自危，势必会引发对镇武司的抵制。
到那时候，武盟说不定也要因此而向镇武司施加压力。
牵一发而动全身，击杀方凌云的代价太大了。
“放心，我有分寸。”
林初九回过头来，向着李神捕咧嘴一笑。
下一刻，他反手一甩，隔空一巴掌扫在了方凌云的身上。
恐怖的真力奔涌而出，才刚刚站起来的方凌云，直接把这一巴掌打得横飞出去，落到了数十丈外。
对于宗师来说，这一掌仍旧不算致命。
方凌云站起来的速度甚至比先前还快。
只不过，此刻的他，脸庞上火辣辣地痛，一个泛红的巴掌印，清晰无比地印在了他的左脸上。
在场的宗师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所谓打人不打脸，这位少年宗师是打人又打脸，这完全就是把方凌云往死里得罪了啊。
“阁下，够了。”
“没错，大家并非生死大仇，何至于此。”
“冤家宜解不宜结，两位给我个面子，各退一步吧。”
有宗师看不下去，劝慰起来。
只可惜，林初九连李神捕的话都听不进来，又哪里会理会这些路人宗师。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在我这里，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话音落处，“啪”的一声，方凌云的身躯再度飞起，落到了另一侧数十丈外。
等到他再度站起来时，其怒气值早已经蓄满。
只是先前受伤太重，如今的实力不允许方凌云反抗，这一刻的他只能以无限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瞪着林初九。
只可惜，他那怨毒的目光，只能换来林初九新的一巴掌。
两边脸都打满了，出于对称的需要，林初九这一巴掌只好转掌为拳，一拳隔空砸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等到方凌云再度站起来时，其额上隆起，已然变得头角峥嵘，区区宗师之位，似乎已经容不下他。
方凌云几乎要疯了。
他头发凌乱，满身狼狈，近乎癫狂地嘶叫起来：
“为什么，你到底为何要如此对我？”
看着如同受伤野兽一般的方凌云，林初九的脸上泛起了讥讽的笑意。
他冷冷一笑，说道：“在场宗师里，就你的功力最弱，我不打你打谁？”
“好，很好，方凌云受教了！”
方凌云面上泛起屈辱的神情，不甘且怨恨地瞪着面前的林初九。
以他的年龄，这辈子再次突破仍有大把机会。
今日的受辱暂且记住了，往后有机会必要再次找回场面。
林初九的目光落到了方凌云的身后，对其身后一位枯槁老头子说道：
“老爷子，你若是觉得好笑，大可不必忍住，在下不是那种小气之人。”
这名枯槁老头子，正是先前被方凌云威压，身受重伤却只能忍气吞声之人。
这一刻，林初九的目光落了过来，枯槁老头子顿觉一桶冰寒的水从头顶淋下，浑身都颤了一颤。
但是，看到面前方凌云的凄惨境况，再想起自己先前所承受的屈辱，老头子终于不管不顾，放开喉咙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这样的笑声，林初九的视线落到枯槁老头子身上，话语里隐含着几分异样的意味。
“你若还有什么想做而没有做的，大可放手去做，我许你无怨无悔。”
老头子惊讶地与林初九对视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下一刻，他拖着重伤之躯走了出来，来到了宗师方凌云的面前。
看着他决然的表情，方凌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提起真力。
当此时，天空之上水汽凝聚，又是一道巨浪环绕着整个碧水峰顶。
外景巨浪恐怖的压力，直接作用到方凌云的身上，使得这一刻的他除了站立之外，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来了。
“老东西，你敢？”
身躯根本不能动弹的方凌云，看着面前的枯槁老头子，脸上首次露出了极度惊慌的表情。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解地看向场中。
他们不太明白将要发生何事。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老头子脸上露出了某种诡异的笑意。
下一刻，他举起手来，一掌刮在了方凌云的脸上。
“啪~”
清脆而响亮的一声，打在方凌云的脸上，响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宗师被打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名非宗师的武者，当众甩了耳光。
没有比这更加可怕的大事了。
相比之下，张姓宗师被杀之事，都只能算是小事。
“放肆！”
“林初九，你这是捅破天——”
阵阵呼喊声中，在场的宗师们几乎同时出手，向场中击来。
一瞬间而已，小小的碧水峰顶平台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宗师外景之像。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林初九的巨浪外景如螭龙盘踞，护持住了中间，即便同时出现的外景之像众多，却也一时攻不进去。
“啪~”
众目睽睽之下，那枯槁老头子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给方凌云的另一边脸来了个对称一击。
这家伙死定了！
这一下，在场的所有非宗师武者，都噤若寒蝉，如同暴风雨下瑟瑟发抖的鹌鹑。
然而，在所有非宗师武者噤若寒蝉的时候，枯槁老头却仰头长声大笑起来。
笑声之中，有老泪纵横。
笑声既毕，枯槁老头子来到了林初九的面前，深深鞠躬一拜。
“小老儿……谢宗师赐！”
自此，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