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接季夫人回家
春季也是多雨的季节,早上天气阴沉沉的,偶尔几只小鸟从屋脊上窜下来,佛堂格外宁静。
季老王妃对于礼佛一事向来看重,可能年轻做了不少缺德事,到了年老想积点德。
可是光求佛又有何用,还得多行善事啊!
身边的万嬷嬷捧着一摞经文虔诚的跪在一旁,季老王妃闭着眼睛轻声吟诵着,不知怎的,心情如何也不能平静。
儿媳已回娘家数日,儿子也去请过了,只是两个水灵灵的嫡孙女也被带了去,家里空荡荡的,也没个主事的人。姨娘性子软弱,撑不起王府门面,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来找她,真叫人心烦。
蒲团上佝偻的背影,让万嬷嬷看了都心疼。为郡王府操碎了心,本来是可以坐享儿孙之福的年纪,偏偏又为了少爷年轻时欠下的债,呕心沥血,好在当时王妃没有痛下杀手,不然少奶奶真的生不出儿子,便要恨少爷和王妃一辈子了。
才跪下没多久,院外便响起了擂鼓般的敲门声,很急切。
万嬷嬷皱起了眉,知道主子喜静,还是佛堂重地,偏偏哪个不懂事的做事这么粗鲁?
才开门就见自家愚兄眼睛眉毛挤在一起,搓着手问,“妹妹,王妃可在这里?”
见是自家兄弟,脸上才算缓和了些,只板着脸抱怨,“哥哥,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毛手毛脚的?”
万波也不管她的斥责,只说明了来意。“王爷今早接了封信,说是江源那边寄过来的,若不是火烧眉毛了,我哪敢来叨扰王妃!”
对于江源的事,她一个陪嫁丫鬟肯定知道得十有八九,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也不再骂他了。
“我这就去请王妃,此事切莫声张,以免走漏风声让人听了抓住把柄,少爷在官场前途可就没指望了!”
“哎,这个我自然晓得!”万管家也是陪郡王府走过风雨的人,自然知道有些事只能会意不可言传。当年接少爷回王府时,他就知道为时已晚了。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少爷被关进了老爷的密室,而那个痴情的女子和刚产下不久的女婴,被送回了江源老家。
他在忠全郡王府这么多年,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仆人被换掉,以为他自己都遗忘了,再提起那两个字眼,还是觉得深深地遗憾。
当季老王妃被搀扶着迈着小碎步进了梅花居时,门外的小厮都被支到了院外,万波亲自守在外院。
天刚露出鱼肚白,迷茫的雾气透着丝丝凉意,他因为早上去铺子里收账本起早了些,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漱,就被江源来的信笺惊楞了。此刻只有打着哈欠泛着疲乏的泪水,盯着花圃的小草无奈的等待。
老王妃才进去没多久,少爷就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见少奶奶没有一起,估计今儿个又吃了闭门羹。
季汉卿因为骑马骑得快,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身上的衣服粘着身子着实难受。万波欲言又止,“少爷……”
季汉卿点点头,便进了父亲的书房,
“汉卿,戚沅她被人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戚家说,若我们不帮他们找到戚沅,他们要来京都把你和戚文仪当年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她咬牙切齿着,“当年给过她银两,足够她娘俩生活了,跟她们戚家老死不相往来,这等刁民还威胁我们了!”
得知女儿凶多吉少,季汉卿心中隐隐作痛。对文仪亏欠良多,女儿更不曾养育,他怎能置身事外。
对于母亲恶语相向,他早已习惯,可是若不是他暗中将文仪寄养在庄子弥补这么多年的过错,又如何换来良心的亏欠?
当初想连戚沅一起接过来,只是文仪已经疯癫,带不了戚沅了,放在二老身旁,也当个念想。
“娘,戚沅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戚沅一个人已经够可怜了,就算戚家没有威胁,我们也该把她接回来了!”
姜氏怒目圆睁,“你这些年竟还是没忘记那个戚文仪?明珠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明珠这次求签已经知道了我跟文仪的过去,若是不及时止损,只怕日后她不能再有子嗣,她会恨我一辈子的!”季汉卿忙解释着,他跟文仪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只有弥补了戚沅,明珠才不会受连累。
想到自己蕙质兰心的儿媳,姜氏心中一痛,戚文仪真是她的命中克星。十几年前因她差点母子离心,王府再无重振之日,如今仍旧闹得家宅不宁。
季从修在一旁看着娘俩争论不休,一时间头痛起来。他长吁一口气,“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戚沅就是不接回来也得稳住戚家人了,明珠与你伉俪情深多年,我与你同去符大人家赔罪,他们也不会太过责怪,待接回了明珠母女,再商量怎么处理戚沅的事!”
姜氏无奈又烦躁的点点头,打心底里对这个戚沅感到厌烦,如今为了明珠,为了王府的安宁,也必须得找到戚沅了。
季汉卿的心里好受了一些,仍旧担忧戚沅四合如意云纹的安全。若是大张旗鼓的去各地找人,肯定会惹人注目,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不一会儿,季从修便修书一封送往江源,表示戚沅一定会尽全力找,为了安抚戚嵩他们还给了二百两银票在信封里面,算是报答他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若是有生之年能当面道谢,他也义不容辞。
吃过了早饭,姜氏便换了身蓝色四合如意云纹裙,头发也全部盘成了一个堕马髻,一改往日朴素着装。此次若是再请不回贤媳,她们两个的老脸也得丢尽了。
京都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稍有风吹草动不消片刻便能人尽皆知,不过忠全郡王府的二老一向低调,不多参与各种宴会,就连出门也甚少,除了烧香拜佛以及皇室重要祭祀和宴会。
这会二老携季侍郎一同出门,可能是拜访哪位显贵。
马车不紧不慢的往符府驶去,三人内心沉重。事到如今,拉下这张老脸也得维护郡王府的名誉。
只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符府。符府门口两座石狮子威武雄壮,气吞山河之势,门口呈喇叭状向外展开,抬头便是“符府”二字不偏不倚,一如大理寺卿铁面无私的风骨。
万波上前拉门环,不一会儿便有守卫来开门,见是季府的,刚要关门便看见马车上正在下车的季老王妃和王爷,忙通知另一个去禀报老太爷和老爷,自己责毕恭毕敬迎到门外给二老行礼。
未曾下贴来得匆忙,小厮迎他们进去,半路上明珠和其父匆忙赶来。未等符管昭开声,明珠便上前行礼,“爹,娘。”
那声音三分憔悴,七分哀伤,只见数日未见的儿媳面色苍白,眼神黯淡,人都瘦了一圈,姜氏上前扶住,“明珠,你受委屈了!”
当初明珠走的时候,她们也阻拦过,只是儿媳想静一静心,待在郡王府平添伤感,回娘家或许能释怀一些。
“季兄!”出于礼仪,符管昭还是抱拳接待。于骨子里纵有埋怨,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他脸面。
季从修遥遥回礼,加快步伐走到他跟前。
前面并肩走的两个男人有大半年没见,自有许多话可说,其后婆媳二人嘘寒问暖,只有季汉卿一个人委屈的走在最后。自家媳妇到现在还未正眼看他,只怕气焰难消。
成婚十多年,二人从未闹过脸红,如今东窗事发,只能祈盼妻子能宽恕他的过往,好好过日子。
午宴前姜氏特意留了空间给夫妻二人独处,季汉卿抱着团团和圆圆逗弄,青色的胡渣惹得小姑娘不适,放下两个爱女让奶娘抱走了。
季汉卿青色的胡渣又冒了出来,整个人都老了好几岁一样,符明珠也好不到哪去。季汉卿上前抓住爱妻的手,符明珠转过身躲开。
季汉卿一把从后面把她抱住,略带哭腔,“明珠,我好想你!”
都老夫老妻了,符明珠的脸一阵燥热,这么多年他何曾这么热情过。既满足又心酸,委屈的眼泪涌了出来,“你既心系她人,当初何苦来招惹我!”
“明珠,当初是我年少轻狂,是我错了,后来与你成婚,我绝对是真心实意的,不然那么多人去郡王府打探,我偏偏瞧中未曾打过交道的你!”
符明珠憋嘴,“可不是看我家世匹配,怎就是看上我!”
季汉卿好久没见她露出女儿家的娇憨样,宠溺道:“当初你去书肆借书看,正巧碰上我去查账,恰好听到你跟老板说不习惯看行书,后面那些新鲜话本一出来我便立马让老板通知我,给抄了楷书。”
当年的记忆涌来,符明珠破涕为笑,心里甜蜜的回忆起她对那个书生的赞赏。先前以为是店家细心,没想到是他特意所为。
“我只是借个书你便看中我了?京中长得好看又有才情的女子那么多!”
季汉卿无奈道:“谁叫夫人被我撞见那么多次,坐在书肆静静看书的夫人,一颦一笑皆让人心动!”
这么些年,他想着明珠是大家闺秀,一定不喜欢举止放荡的人,即使成了婚,许多时候他都忍着寻求她的意见。
符明珠羞涩的笑了,那年她第一次动心的那个人,原来还是他,他藏的这么深,以至于她以为,他没那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