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1
2020年
灯火
“想和我说什么？”顾棉看着对面的兰姗，悠悠开口。
“我只是看着任翊这几年挺难受的，看不惯你这么折磨他，想为他说句公道话。”
兰姗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自己拦下顾棉的目的。
“我折磨他？”顾棉不屑地笑了笑。
“我知道你当年一直挺介意我和任翊的事情，是不是听说我是他的白月光？是不是还因为substitute这个词和他生过气？是不是以为他只爱我？”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顾棉反问。
“呵呵，所有人都这么以为，如果你没出现，我也愿意就这么自欺欺人下去，可是，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
兰姗开口就带着一丝自嘲，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当年顾棉拼命想知道却又问不出口的问题。
“不管有没有如果，这些都过去了。”
“问问你自己的内心，这些真的过去了吗？那我如果说，他从来心里就没有过我，你信吗？”兰姗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一点一点地放出引线。
“怎么会？”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顾棉设想过很多二人的故事，却独独没有这种。
兰姗的话她倒是相信，她实在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来骗她，更没必要帮曾经的情敌往自己身上插两刀，得不偿失。
“我和任翊是高中同学，那时候他就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帅，家世好，会打球，会画画，简直就是所有少女心目中暗恋者最好的画像。
每次打篮球都有女生排着队送水送纸巾，球场边女生站成一排，齐齐伸手递纸巾的画面，我只在他身上看到过。
那时的他，骄傲又耀眼，就像是一只到处开屏的孔雀，处处留情，但真说他喜欢谁，谁也摸不准！想来大多是不走心的，顶多偶尔走个肾，否则也不至于一个又一个地换。”
兰姗敛起脸上的嘲讽，淡淡地跟顾棉描述曾经的故事。
“而我呢，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占了近水楼台的光而已，很早就悄悄喜欢他，看着他不停地换女朋友，就想着，其实我也不差呀，无论家世长相，不比他那些女朋友差，为什么不去试试呢，于是瞄准他的空窗期趁机表了白。”
店员趁机送上两杯花茶，兰姗端起一杯轻抿一口，继续开口。
“我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他靠坐在班里靠窗的桌子上，用那双时常似笑非笑的桃花眼轻睨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无所谓地点头同意了，他点头的瞬间，我好像能听见春天花开的声音，安静美好，令人心驰神往。”
“然后呢？如果想跟我说你们的恋爱过程，就大可不必了。”
顾棉也端起花茶，低头看着杯中上下浮沉的花瓣，不知在想些什么。
“别急，故事总得慢慢讲才有意思。
跟他在一起之后，有一次，我体育课突然晕倒了，他看见二话不说就直接把我抱起往医务室冲，在他抱起我的瞬间，其实我就醒了，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公主抱，可能是那天天气还不错，天格外的蓝，天空上的云像棉花糖一样一朵朵地簇在一起，格外好看。我仰头看着他紧绷着的嘴角，被汗打湿的额头，这么美好的少年，我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甚至，我还在想，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说起往事兰姗嘴角带笑，眉眼温柔，但细看，笑中却又带了丝苦。
“但是啊，尝了多少甜就得咽下多少苦，若即若离的感觉我比你体会的更早，你想想看，当时那么骚包的一个人得有多少学姐和学妹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扑，都被我一一拦下，那时候心是真的累，但当时的我也甘之如饴。
其实说来，我挺嫉妒你的，可能你不会相信，但真正他亲自开口的人只有你。”
兰姗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说着。
“然后？”顾棉渐渐有了兴趣，想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
“然后呀……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的身体被检查出问题，任翊就觉得是他不懂事，亏欠了我，他曾经承诺，只要我想，他就一直在，所以我就这么一直呆在他身边，成了他所谓的交往最久的女朋友，也成了别人都以为的‘白月光’。
他身边的每个朋友我都努力去认识、结交、讨好，努力跟他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可我的身体一直没调理好，也可能是我心太累了吧，在家人再一次说去国外治病的时候，我就同意了”
兰姗长出了一口气，“我当时就想着，他呀，等我走了肯定和之前一样，身边人来来往往，他不会拒绝也不会动心，所以都没关系呀，曾经我也是就那么轻而易举得到了他，不是吗？他那个人没有心的，就放他去玩儿一阵子吧，等我休息好回来了再像曾经一样把那些人赶跑。他呀，还是我的！”
兰姗喝了口茶，继续缓缓说道：“我走后，确实像我预料的一般，没多久，就有了新人，后来又换了谁，这些我都知道，身边的朋友总会把他的消息递到我面前，可我不在意，我就是笃定她们都没戏！我千算万算，拜托了身边所有闺蜜帮我看着他，还是没有算到你的出现。刚开始，身边见过你的朋友都说你像我，他是找了个替代品。我心里清楚得很，压根就不可能，我的穿衣风格都是我琢磨许久，只为迎合他的喜好，你有过买一件衣服考虑的不是喜不喜欢，穿上好不好看，而是他喜不喜欢，会不会多看我两眼吗？这就是我那几年的心态，小心又惶恐，就像是抱着宝物的恶龙，每一天都过得胆战心惊，所以顾棉我不欠你，我所受的你未必受得了。”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兰姗眼中追忆往昔的失落刺痛了顾棉的眼，她并不想再听她说下去。
“别急，都听到这了就听我说完吧。刚才说到哪儿了？”
兰姗手指下意识的轻轻敲了敲桌子，跟某人曾经的动作如出一辙。
“哦，对！说到替代品，从他们说你像我开始，我就有了危机感，直觉告诉我一个符合他审美的人出现了！并且是天然的，不是我这种强加修饰出来的，所以我从得知的那一刻起就加紧办手续，赶最快的时间回国，我想回来守着他。”
兰姗轻呷了一口茶，“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三巡，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未可她们闹着给我接风，我想给任翊一个惊喜，没有告诉他，但很不幸，到三巡没多久就远远看到他领着你进去，我愣是没敢上前，还是未可去说了两句话，提了我也还是没能把他请过来！”
“我猜，你们那天肯定因为我吵架了吧，我远远地看着，虽然你们说话不多，但你可能没注意，任翊看你的眼神里竟然带着小心翼翼，他那样一个骄傲的人何曾有过这样的眼神，那一幕太刺眼！我突然就无比后悔，如果我没有走，我守了这么久的玫瑰，是不是就还是我的玫瑰？确实，现在说这些真的是毫无意义，谁都没有时光门不是”
“你错了，你一直以为他是你的玫瑰，可是对他而言，你可能只是众多玫瑰中的一朵。”顾棉忍不住开口打断她，毕竟当年的她感同身受。
“所以他等到了小狐狸？算了，再后来，事情你都知道了，我会经常把他从你身边叫走，我不甘心啊，就想着是不是我再努努力，就会像之前一样，战胜所有人，可我大错特错了！我叫他，他还是会去，可能是他觉得还亏欠我，也可能是多年的习惯依然重诺，但每当我说些其他什么，他就很直接地拒绝了，再后面的事儿，如果有空让任翊亲自跟你说吧，我也只能说到这儿。”
“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么多，但对我来说，我愿意坐下听，只是想补全那段时间我所不知道的空白，全了当年那份不圆满的感情吧，现在我和他，没可能。”
顾棉曾经是真的讨厌过兰姗，只是后来自己想明白了，问题从来都不在兰姗身上，女人何必找女人麻烦！二女相争，首要该解决的永远都是那个造成这种局面的男人。
“不得不说，你不知道我曾经有多羡慕你！你走了多久，他念了多久，开灯火，所有人都说是为了我，毕竟‘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句诗人尽皆知，可我却明白他用这个名字是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压根就不需要顾忌我。只有我自己清楚费了多大的心思才能以朋友的身份再呆在他身边，他去过几次j市你知道吗？”
兰姗今天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羡慕’这个词，依然觉得不够。
“去过几次j市？什么意思？”顾棉眉心一跳，抬眼紧紧盯着兰姗。
“算了，这些不是我该说的想知道的话你自己去问他吧，说了这么多，差不多我也该走了，不过，顾棉，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求你怜悯，或者远离他，我还不至于卑微至此，我还是会继续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可能”
兰姗下意识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声音一哽。
“如果哪天你们真结婚了，我才会真正死心吧，我知道你讨厌我，恰好我也不喜欢你，如果没必要，我们不见面最好。”
兰姗说完起身就走，背影相当洒脱，没有看一眼站在远处的任翊。
任翊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他没听到兰姗和顾棉具体说了什么，见俩人都心平气和的样子，张了张口，又把话吞进肚里。
兰姗一口气走出灯火，直到坐进车里，才颤着手摘下脸上的墨镜，从后视镜里看到脸上仿了刚才那人□□分的妆容，尤其是眼角下刻意加上的泪痣，捂着脸泣不成声。
顾棉在位置上做了很久，兰姗眼中的落寞她看的清楚，她承认兰姗的话让她有所触动，似乎很早之前就看清的一些事情又重新变得模糊，她想去问问任翊，是不是真如兰姗说的那般去过几次j市，去寻过她，如果真的去过，为什么却从没出现过。
可是，意义呢？就算知道了，那又该如何？
任翊对于顾棉来说，就像罂粟，只能远观，不敢靠近。
多少人爱它爱的如痴如狂，可但凡爱过它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曾经花了多大的力气戒掉，现在对它就有多大的恐惧。
当时的顾棉可以一腔孤勇的去尝试去撞墙，现在的顾棉却对他避之不及，成年人的世界，哪来的纯粹感情？明知自己会受伤会难受，难道还要去找虐吗？
不，作为成年人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止损，甚至在这“损”还没发生的时候，扼杀在摇篮里，去规避它。
手机猛地震动打乱了顾棉的思绪。
“顾棉棉，你不好好在店里忙，跑哪儿去了！”
听声音就能想到第二谦那拽到天上去的模样。
“你在店里？”
“废话！小爷我巴巴买好下午茶来慰问你，结果你竟然没在！赶紧麻溜回来！”
“嗻！等我会儿，很快！”
顾棉挂了电话就匆忙准备离开，还没走到门口才想起这次来的正事儿，又转身回去。
任翊看到已经走了的人又回来，心底暗喜，连忙站直身子，眼珠子看着她一动不动。
谁知，顾棉直接绕过他径直走到店内，找到王洋，挂上标志性的营业笑容说道：“王洋店长是吗？最开始我来的时候说过画的问题，辛苦你去问下你们老板，他应该是知道我要了哪些的，如果他再送错画来，那我就考虑换家画廊。”
说完就一如刚才兰姗一样，潇洒地转身离去，同样没有分一个眼神给站在一边的某人。
“老板，刚才”王洋一脸为难地跑到任翊身边，把刚才顾棉的话又重复一遍给他听。
“恩，我会把画整理好，到时候找人给她送过去吧。”任翊无心思索其他，随意说道。
“钱是照常收还是算了？”
任翊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才说道：“照常收吧，否则她不会要。”
“那您怎么不亲自送？”王洋小心询问。
“盲目的纠缠除了会让她竖起刺之外，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