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红耳朵

    四个小时后，窦仪与秦一夏作为第一组率先上场，秦一夏以三票的微弱差距胜出。

    下一组符文乐对孟盛，尽管有两位导师都投给了孟盛，大众评审大多则多偏向符文乐。

    看到符文乐以十票差距胜出时，后台的杜千秋眼角微抽。

    最后一组，沈家的真假少爷，终于上常

    于宛很期待地望向舞台，在蓝色的“夜色”灯光里，易岚身着黑色学生服，身形瘦削，带着一副框架眼镜，右臂弯里抱着两本书，缓步走到舞台上。

    他本就面容白皙，气质又干净，这身打扮给他增添了一股书卷气，低头走路的姿势则显得谦逊内敛。

    当他被假少爷叫出名字的时候，他脚步一顿，转过头的那一瞬，眼神里有惊疑的情绪一闪而过。

    将刚刚与顾家小姐见面后的担忧展现得分毫不差，像是那位真少爷从剧本里走了出来。

    杜千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突然冷笑一声：

    “我已经知道你与顾雅的事情了。”

    易岚的手指蓦然抓紧了怀里的书，声音有些哑：

    “……是吗。”

    他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再抬眸时，又恢复了平常的温和镇定，语气微冷，眼底甚至展现出一丝平时不曾流露的锐利：

    “那么，你又想怎么样呢？”

    与易岚对视的瞬间，杜千秋骤然觉得自己被他压了一头。

    他咬咬牙，回忆着那些表演时的情绪、技巧、站位……

    但随着戏往后的演绎，他越来越发现，易岚与角色的契合程度，竟然让他一时分辨不出，眼前的究竟是易岚，还是那位温和隐忍、内敛锋芒的沈家真少爷。

    而且易岚的眼神戏十分出色，他到了剧本后半段，竟然不敢直视易岚的眼睛，几乎总是想逃避对方的视线。

    他被压戏了，压得死死的。

    他本以为空有一张乖巧可爱的脸的新人……为什么能在演戏时，有着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面？

    当这一场戏结束后，杜千秋方才惊觉，自己冷汗竟然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而易岚从戏中的角色脱离出来，站在主持人身边恢复心情时，觉得浑身一阵轻快。

    他能感受得出刚刚的表演很成功，赢过杜千秋应该没问题。

    谢淮的演戏方法……果然很厉害。

    不愧是影帝。

    不愧是他的债主爸爸。

    主持人笑吟吟地举着话筒：“感谢两位精彩的演出！那么，让我们的导师先来投票吧。”

    先前两局pk，导师们一般都会两人支持一方，一人支持另一方。

    但在这场pk，三位导师却一齐不假思索地选择了易岚。

    杜千秋的侧脸滑下一滴汗珠。

    他明白，自己被易岚压戏，刚刚完全没有发挥出平常的水平，甚至还不如开场的表演。

    但没关系。

    他攥紧了衣袖。

    毕竟，他还是向那唾手可得的胜利妥协了，放下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他想赢。

    “那么，这一场pk的结果，究竟花落谁家呢？”主持人抬头看向身后的大屏幕，“66：34，大众评审的打分差距有些大碍…”

    杜千秋的心里稍稍安慰了一下，他买通了足足三十位大众评审，果然还是有用的。易岚只有34票，就算加上导师的30票，也会比他少两票，算是险胜……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那么，让我们恭喜这次的pk胜利者——易岚！恭喜易岚，总共获得了96票1

    杜千秋的身体晃了一下。

    谁？

    -

    易岚回到休息室时，应天正在喜气洋洋地打着电话。

    “嗨，你家小狐狸真行啊，出道四五年的演员的戏都被他给压了戏，于宛那个挑剔老妖女还看中他了，”应天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对了，还有之前化妆的时候……”

    易岚凑到了应天身边：“淮哥？”

    应天一愣，立即笑着把手机塞给易岚：“来来来，你跟他说。”

    易岚也愣了一下，他就是单纯地想和谢淮打个招呼，毕竟是他的债主爸爸。

    但应天这么热情，他也没多想，接过电话喊了句淮哥。

    谢淮“嗯”了一声：“在节目组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有天哥和小绵帮我，节目组的人也都很照顾我，”易岚认真回道，“而且，我赢下第一场啦。”

    这句话刚说出口，易岚就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山上，跟别的妖怪打架，打赢了回去跟师父叉着腰炫耀的时候。

    电话那边的男人不知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低沉的声音里带了点笑：“这么厉害埃”

    易岚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应该谦虚一点：“我是看了淮哥的《秦淮夜色》，才明白该怎么演的。所以，还是你更厉害。”

    谢淮顿了一下：“你看了我的电影？”

    易岚立即答道：“看了啊，我看了好多呢，《暗处》，《紫禁城》，《黎明时刻》……”

    他絮絮叨叨报了一串电影和电视剧的名字，有的十分经典，有的有些年头且小众，但都是谢淮参演过的。

    谢淮一时也没想到，小狐狸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看过这么多他的作品。

    而且言语之间……似乎还挺崇拜他。

    谢淮听着易岚念叨某部作品的声音，突然心里一动：“你们下一场表演是什么时候？”

    双人pk之后，就是三人同台的对角戏。

    导演给了一小时的午休时间，下一场的剧本将在午休后送来，这次有六个小时的时间来准备。

    易岚把时间说了一下，谢淮应下，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行程表。

    来得及。

    他倒是真的有些好奇，小狐狸学着他演出来的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

    杜千秋坐在化妆间里，旁边的助理正收拾着东西，经纪人骂骂咧咧地在门外打电话，某些贬低、辱骂的词句就顺着门缝，流进他的耳朵里。

    他面无表情地坐着，眼神中空无一物，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就连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声，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杜哥，你的手机响了……”

    杜千秋这才浑身一颤，将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但他的手像是没什么力气，手机顺着指尖掉到了地上。再捡起来时，屏幕上已经多了一大片蛛网裂痕。

    把钢化膜揭下来一看，钢化膜毫发无损，是屏碎了。

    他沉默着看着裂痕两秒，才划开电话：“喂？”

    “你想不想报复他？”

    符文乐的声音偏细，在电话里就显得有些刺耳，杜千秋瞬间就听出了他的声音，冷笑一声：“报复？帮你买票赢过他吗？”

    就算后面易岚输了……那对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毕竟他的路已经到这儿了，再没有任何往前的可能。

    “我的意思是，你就不想让他，在今天下午的戏上出点什么意外么？”符文乐慢条斯理地说着，“比如，让晚上演出的道具松动一下……”

    “符文乐1杜千秋立即坐直了，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身后的背对着他整理东西的助理，“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别闹出人命来……”

    “放心，我又不傻，哪儿会威胁他的生命安全，就是想吓吓他，让他演砸而已，”符文乐的声音里带笑，“我有准备好的手段，保证事后不会留下一点儿痕迹，还能帮你遮掩监控……”

    杜千秋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借刀杀人，过河拆桥，这点儿他还是能想到的。

    而符文乐却是轻哼一声：“这小贱人，不值得我亲力亲为。再说……”

    “被他以六十多票的差距碾压的，又不是我。”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轰在符文乐的脑海里，让他整个人都浑身发麻了一瞬。

    是埃

    96:34，多么惨烈的票数，如果再取消他自己买的三十票……

    杜千秋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片刻后，他听见自己没有情绪的声音：

    “东西在哪儿？”

    -

    下午六点，易岚正在化妆间里等着应天拿来晚饭，突然听见化妆间外传来一阵骚动。

    易岚正在尝试着能不能将某几个神态和情绪代入晚上的剧本里，懒得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继续捧着连绵的平板，头也不抬地看着屏幕研究谢淮的眼神戏。

    电影里，谢珩脸颊沾血，立于舟上，他腹部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染透布衣，但他神色冷峻，仿佛漫不经心，只有右拳死死握紧。

    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映照在深邃的眉眼上，却给他的肃杀气质中染上了一抹柔和。

    ……他的债主爸爸，果然长得很帅埃

    易岚从小就喜欢看美人，不论男女老少，只要长得好看，他都能立即冒出无限好感。

    之前他主动帮秦一夏对戏，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笑起来时让人觉得很舒服，性格似乎也不错。

    但易岚扪心自问，他最喜欢的类型还是谢淮这种风格的。线条分明，眉骨高挺，眼窝深邃，下颌线都好看得像是素描大师笔下完美的一道线，也无怪乎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谢淮。

    易岚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平板屏幕里谢淮的脸，突然，头顶传来一个有些低沉的嗓音：

    “好看吗？”

    易岚顿时愣住了。

    他抬起头，恰好那人弯腰俯身，手撑在了他的椅子扶手上。那张电影里冷峻帅气的脸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现实中，与他相隔不过咫尺。

    易岚猛地对上谢淮深邃的双眼，不知为何，竟然有着做坏事被抓包的羞耻感。

    ……明明他看谢淮是为了学习！

    虽然债主爸爸确实长得很好看……

    谢淮本是心念一动，想吓唬一下认真看电影的小狐狸，却发现易岚被他一吓，也不惊也不吵，只是呆呆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

    然后，红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