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小雅间共二十号，纪瑾带晏宛宛来的是甲寅间，这房间不大，却布置的十分清雅，正中的小桌上放着一副棋盘，一侧开窗正对湖畔，一侧则摆了一架博古架，除了书卷还有插花等等。
然而晏宛宛却无心感受这其中的风流雅致，原因很简单，她饿了。
纪瑾倒是很悠闲，坐在桌前，捧起一本棋谱不紧不慢地读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子衿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便去开门，不一会儿就端了点心茶水回来，轻声道：“公子，点心。”
纪瑾微微颔首，只是依照棋谱继续摆子。
晏宛宛原本站在窗边看风景，忽然嗅到了点心的香气，忍不住瞥了一眼放在盘中散发香气的点心，却无意间看到纪瑾将两盒棋子放在面前，黑白二子来回切换，似乎是在和自己对弈。
她有些惊讶地挑眉，她当然是不懂围棋，只是大概明白规则，但一个人自己和自己下棋，实在是有些怪异。
大概神童都是这样吧……
纪瑾生得俊朗，如果换成别的女子在，见清秀书生在此下棋，一定会怦然心动，但晏宛宛心中却只有那一盘点心。
好香碍…
纪瑾隐隐察觉到晏宛宛的目光，抬起头沉思片刻，对晏宛宛道：“过来吃吧。”
晏宛宛眉梢不由流露出些许喜色，随后又努力压下来，只是板着脸开口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平时在府中吃过的点心不在少数，但这秦风馆的点心却丝毫不亚于她家中的厨子，虽然甜味要淡一些，但也算得上是美味了。
纪瑾漫不经心地瞥了晏宛宛一眼，见她吃得正香，只是别人两三口吃的点心，她能一口一个。
动作粗鲁，但偏偏看她这样吃还有些香……
晏宛宛将一盘点心吃得干干净净的，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
纪瑾见状开口道：“子衿，把帕子给她。”
“是。”
晏宛宛接过帕子，随后对子衿道：“你听力好像不错，刚刚送点心的人还没到，你就听到他的脚步声开门了。”
子衿没想到晏宛宛会和自己搭话，愣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公子知道我听力好，所以才拔擢我在他身边伺候。”
晏宛宛好奇地问道：“你会武吗？”
“不会……”
晏宛宛忍不住叹息：“那真是太可惜了，难得有这么好的天赋，不用来练武多浪费埃听力要是好一些，就可以预先判断出对方的下一招了。”
纪瑾抬眼看向子衿，见他神色尴尬，开口道：“你先出去吧。”
晏宛宛有些不解，开口问道：“怎么了？”
“听闻镇北候要与晏大小姐成婚了。”纪瑾看向她，语气虽然没什么起伏，但却隐隐有提醒之意：“镇北候没有外面传得那么简单，晏大小姐嫁过去恐怕要多多小心。”
晏宛宛眨眨眼，道：“你也知道他是个废人？”
纪瑾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闭了起来，他抽抽嘴角，好半天才开口道：“……边境关系复杂，镇北候虽然也有失手的时候，但他能以一己之力安定整个边关，定然有常人不能及的长处……”
晏宛宛嗤笑一声，道：“那这位镇北候为什么还要娶我大姐啊？图我们家没权又没钱吗？”
纪瑾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说出晏家如今的处境，毕竟一般人提起家族的窘境还是会有尴尬之处，连他都不例外，晏宛宛却如此坦然，纪瑾怎么能不惊讶？
晏宛宛看出他只是片刻的惊诧，便学着纪瑾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开口道：“怎么？纪公子还有惊讶的时候？难道你当我是什么斯文的大家闺秀，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纪瑾原本想告诫她镇北候并非简单的侯爵，但被她这么一堵，也无心再说什么，只是道：“现如今的异姓公爵，唯有你家最安分，镇北候为什么选择晏家，你自己心里有数。”
晏宛宛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其实经纪瑾这么提醒一番，她心中也猜到了几分。
要论张扬，晏家有晏初这么一个爱赌球的纨绔，要论权力，晏家却是一点都没有的，说得出去的估计也就是晏修这个世袭的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候。
可是这本就是个用来赋闲的赏赐官职，真正统领圣人亲卫的是殿前司，与晏修连边都不挨，即使他不去点卯都可以，但晏修还是每日必去。
晏家真正拿的出手的就是圣人所说的“安国公乃忠义之士”，简单来说，晏家的人是钦点的大忠臣，和权力完全不沾边，非常安全。
镇北候是想借大姐和晏家来表示自己的忠心。
想到这里，晏宛宛对这位镇北候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一片寂静声中，晏宛宛又忍不住开口。
“那个……”晏宛宛瞄了一眼纪瑾，道：“所以纪大人和纪夫人也是因此才一定要促成……那个……促成我们……”
纪瑾原本静心对弈，忽然听到晏宛宛的声音，转过头道：“这是原因之一。我母亲受我祖母照顾颇多，十分孝顺，对于祖母的遗愿是必然要努力促成的。”
晏宛宛想到年夜那晚祖母所说的话，不由沉默半晌。
纪瑾放下手中的棋谱，与她对视，认真地开口道：“幼时我曾被圣人召入宫中，圣人曾经要为我与公主赐婚，我拒绝了，父亲说我信誓旦旦地与圣人承诺，要寻一位心意相通的妻子白头偕老……这并非托辞，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也是这样，所以我不能娶你。”
晏宛宛对上他坚定的视线，不由一怔，许久之后才开口道：“纪公子，虽然我对你这人的行事确实有看不顺眼的地方，但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次我相信你。”她摊开手，道：“我还小的时候我娘就去世了，安国公也不喜欢我，我这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之前你所说的那些家族的事情，其实我并不在意，如今一月之期马上就要过了，等到我大姐成亲那日，我一定会走的，咱们山水有相逢。”
纪瑾见她深色坚决、不可动摇，又想到前不久父母已经去拜会过安国公，只怕这件婚事是板上钉钉了，便微微颔首，道：“这事是我理亏，还会牵连你的名声……以后只要二小姐有用得上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帮忙。”
晏宛宛伸出手，示意他击掌，道：“一言为定？”
纪瑾看了看她那双生了许多老茧的手，不由一愣，还是与她击掌赌誓：“一言为定1
这次晏宛宛看纪瑾顺眼许多，总觉得他少了几分盛气凌人，便安心地等着镇北候出现。
午后过去没多久，子衿推门进来，道：“公子，镇北候与其他客人来了。”
“知道了。”纪瑾放下手中的书，看向来了精神的晏宛宛，对子衿道：“你留在这里，我带她去。”
子衿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合适吗？”
人人皆知纪家大公子不喜欢排场，多年来身边唯有子衿一个伺候的仆从，突然冒出个晏宛宛岂不是很奇怪吗？
晏宛宛浑然不觉，不等纪瑾开口便信誓旦旦地承诺道：“放心，我和你家公子已经将话说开了，我不会对他下黑手的1
子衿：“……”
纪瑾：“……下黑手？”
晏宛宛摊开手，道：“纪公子，别告诉我之前你没有想过骂我？我可是想和你动手不止一两回了。”
纪瑾默默不语。
好吧，每次遇上晏宛宛，他总是忍不住抛下君子之道，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晏宛宛见他不说话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是催促道：“快点快点，我还要去看看这个镇北候究竟是何方神圣呢1
纪瑾无奈起身，对子衿道：“乖乖等着。”
子衿闻言立刻应道：“是，公子。”
晏宛宛撺掇着纪瑾一起出门，出门向东走就到了在小雅间窗边看到的那片湖泊，而不远处的回廊正有一群人登上小舟泛游，为首之人身着一袭雪青色的长袍，身长玉立，只是面色看着有些惨白。
纪瑾见晏宛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群人，开口道：“穿紫袍的就是镇北候。”
晏宛宛看向他，又瞄了一眼镇北候，道：“看着好像不如你俊俏脸色实在是太差。”
纪瑾闻言不由无语凝噎。
晏宛宛伸手拍拍他的胳膊，问道：“怎么样，我们能过去看看吗？最好是能说几句话。”
纪瑾见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盯着自己，俨然很是期待，便转过头道：“也不是不可，只是我与他们并不熟络，非一路人，无话可说。”
“寒暄几句也可以埃”
纪瑾见她这样，只好道：“那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
晏宛宛有些疑惑：“等着？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过来。”
晏宛宛用一种迷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头看到脚之后才开口道：“难怪我总觉得你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你是不是头有点不对劲啊？镇北候和你不熟，怎么会过来？”
纪瑾强调道：“秦风馆是曾祖父主持修建的，与我纪家关系深远。”
晏宛宛忍不住啧了一声，道：“那是曾经，现在秦风馆不是属于圣人了吗？”
纪瑾只是重复：“等着。”
晏宛宛不以为然，正想着自己应该如何上前搭话，却见那小舟缓缓驶来，竟然真的要到他们这边了，不由回过头看向纪瑾。
纪瑾依旧是一副淡定的样子，似乎并不为自己所说的“狂言”成真而得意，仿佛那些人于他来说不过是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