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看戏
果然，等不多时，锣鼓之声再次响起，随着戏台上红色的幕布拉开，刚才下台的男人，在换了身装束后，再次登台。
男人还在台上走位，刘半仙趁机凑到我耳边轻语。
“老祖受累，跟您讲讲这戏。台上这位人称成老板，自号成王殿下，是个戏疯子。这戏说得就是这位成老板，”说着，他朝戏台下那位威猛大将军一瞄：“还有阿威的一生。不瞒老祖，他们两位，正是接下来要消灭的两个大魔王。”
锣鼓声停，二胡师傅开始发功。
没了高帽的加持，台上那位一身富家子弟装扮的成老板，个头看起来低了不少。
说是坐在了最佳的观看位置，台上的人唱得很卖力，我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好在，咱们这位成老板表现力极佳，就算是光看他的肢体表现，也能明白个七、八成。
和着鼓点丝竹声，我又问起刘半仙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据刘半仙讲述，自发现仙住居李酒儿自裁，其魔力消散之时，他们就没看到我人。还好，微微能看到空气里我走过的痕迹。
也正是靠着微微做向导，他们一路来到了这里。
至于为什么刘半仙如此肯定，台上台下的那两位爷，就是我们要灭掉的另外两个大魔王，根本就不用多问。
就这场景、这扮相，要说他们不是，才真的是问题。
台上还是富家子弟的成老板，正面向两把空着的椅子撒娇撒痴，想来他演绎的是孩童时期。
没有多余的道具，完全的无实物表演，愣是让台下的看客们，看到了一个奴仆无数、万事不愁的小少年。
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生在如此富裕的家庭，按说在吃喝方面不会短缺才对，为什么这长大后的成老板，会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不多时，我就知道了原因。
只见台上的人物突然扯掉了外面的长袍，露出里面的一身白衣。
剧情急转，少时的成老板双亲不知道何故双双殒命，一个前一秒还天真无邪的孩童，下一秒就不得不面临奴仆散尽、家财尽去的人生转变。
锣鼓声再次骤起，幕布也又一次聚拢，哭倒在地的成老板随之起身，转向后台。
虽然从小到大没看过戏，但此情此景，我马上明白，这是要转场了，等幕布再次拉开，就是这场戏剧的下一幕了。
说实话，成老板这身世确实有些坎坷。不过，对于看多了剧情离奇电视剧的现代人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吸引力。这接下来的剧情，我都能猜到，无非是贫困之后的成老板，经历了诸多人生苦楚，期间也有机遇，最终成为名动一时的戏剧大角。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有些不耐烦，只想快快解决那台后的成老板，顺手再“收拾”了阿威，也好快快上路。要知道，加上今天这两位，后面可还有三个大魔王等着我们呢。
“那个，都找到人了，咱是不是该做点儿什么？”
对于我的提议，刘半仙表示了为难，捏着下巴上的胡须是摇头晃脑了半天，是没出说一个字。
就这么会儿工夫，成老板再次上场。
身旁的小辫子和微微也看得入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决定舍命陪君子，就把这成老板的一生看完了再说。
这次上场的成老板，身着破衣烂衫，佝偻着身子，走起路来那是一摇三晃，看样子不是饿的无力行走，就是脚部生疾。
或者，两者兼俱。
咿咿呀呀的唱词悲切不已，单是听个调调，都让人心里难受半天。
从动作上来看，那台上的成老板乞讨的日子，应该是从童年一直到了少年，又到了青年。
那眼神也由最初面对这个世界的懵懂与害怕，变得冷漠与麻木。
我这看着看着，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转身问刘半仙，这成老板是何时出师，又是哪年登台献艺的。
正看的忘我的刘半仙一愣，这才对我说，台上这位戏疯子，也就从半年起，才声名鹤起，名动四方。
至于这师承何处，就没人知道了。
“听人说，这成老板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在这个年岁才初次登台的，本就不多见。而能做到在半年内，就享誉天下的，更是前无来者，后无古人。据说，自登台以后，成老板身上的戏服，就再也没有离过身儿。平日里吃喝行住，台前幕后的，像是从来没有出过戏。这也是‘戏疯子’，这个称呼的由来。”
他说这话，我是相信的。
要在现代社会，一个人想被大众所熟知，可能一个视频、一条朋友圈就做到。要知道这是个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地方，能在半年内做到这个地步的人，的确很稀奇。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夜成名这种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老话说的好，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在这一夜之前，经历了多少个日与夜，大概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所以，我可不相信一个临到中年还在街头乞讨的人，能在一夜之间就成长为戏台上的王者。哪怕，他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戏剧奇才，这成名速度也有点儿说不过去。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与某人做了交易。
一个只要出卖了今后的人生，就能成为万万人之上的大魔王的交易。
台上的成老板缩成一团，似是严寒季节，他伸出满是污垢的双手，向路人乞求着，却没能求来别人的丝毫怜悯。
突然，他的动作停止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接着他便站起身，寻着声音走去。
大概是一个墙角，或是柴堆，成老板两手做了个拨开物体的动作，盯着地上发出声响的地方，出了神。
我并没看清成老板脸上的表情，但知道他在犹豫，在挣扎。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定，弯下腰去，双臂环绕胸前，像是抱起了什么东西。
我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台下一把纸朴刀在手的阿威，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个小家伙会如此维护台上的男人。
相依为命这个词，有多烂俗，就有多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