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怪胎
玄清向来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什么妖鬼蛇神。
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怪胎。
那年,他六岁,跟随着母亲流放在北疆。
母亲曾是当今圣上的宠妃,后宫勾心斗角,母亲被人陷害流放,流放的路上,才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已经三个多月了,去北疆的流放之路异常艰苦,因为是囚犯,只能徒步行去北疆,肩颈上还得套一个厚厚的枷锁。
这一行,便是五个月,旅途颠簸,枷锁沉重,押犯的官差不肯休息半日,母亲就这样在流放的路上肚子渐渐鼓起,连官差都惊叹,这样,竟然还不滑胎!
八个月,母亲怀了他八个月便在路上早产了,生下一名男婴,因为营养跟不上,又是早产,玄清出生时异常瘦小,比猫也大不了多少,因为没有足够的母乳,玄清常饿得哇哇大哭。
官差可怜母亲,取下她颈上的枷锁,允许她偶尔停下来哄玄清,喂他吃些米汤。
最后十天的路,愣是花了半个月才走完。
流放的日子到底有多艰苦,玄清已经不敢再去想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和母亲住在一间茅草棚里,下雨时会一直漏水,母亲便用黄泥和着干草糊了屋顶又糊了墙,这样终于不漏雨了。
事实上北疆是很少下雨的,这个地方四季干旱,一年也难得下几回雨,北疆风沙大,特别是到了夜晚,风呼啦啦的吹,狂卷着沙尘,敲打着并不牢固的门窗,哐哐作响。
玄清时常很害怕风沙的声音,因为那随时可能带来沙尘暴,母亲抱着他,把他裹在一件狼皮里,轻轻的拍呀拍,晃呀晃,哼着家乡的歌谣,夜很长,母亲的歌声却很悠扬!
母亲新去北疆,对那里十分陌生,生活在北疆的人,脸上总带着一股不散的忧愁,干旱让人看不到希望。
母亲会做一些手工活儿,帮人家织些衣裳,绣一些绢花儿,纳鞋底,做囊泡,只要能换几口粮食,她什么都干,甚至去别人家里帮人家做雇佣工,身板小小的弱女子,跟在一群男人当中和泥墙,打地基,烧瓦,运石。
母亲就这么咬着牙的,过了六年。
但相对于往后的十年,那六年,算是玄清那些年中最安稳的日子了。
玄清因为吃不饱饭,饿得又瘦又小,遭村子里的伙伴欺负,那些孩子朝他丢石头,扔牛粪,骂他是“没爹的野孩子!”
玄清气不过,和那些人扭打起来,可是他身板太弱,被伙伴死死按在地上,伙伴犹如踩着一头死去的羊头一般踩在他的脸上,嘲笑他像个小鸡仔,手无缚鸡之力,将来指定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玄清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刀,对着小伙伴一阵乱挥。
这次事件的结果是导致三名伙伴被不同程度的划伤,他们说玄清就像怪胎一样,完全疯了,说他差点杀了他们。
三名中伤的伙伴当中有一位叫巴图耶的,他是村落首领唯一的儿子,也是被伤得最重的那个,据说他的左脚筋被刺断,以后再也不能正常走路了。
首领下了命令,把玄清驱赶进狼群的队伍,让他成为狼群首领的食物。
而母亲,因为美貌,被首领刻意留了下来。
母亲抱着他,几次哭晕过去,她请求首领允许让他们一块赴死,首领硬生生将两个人拉开。
玄清想要再次拥抱母亲,可抱着的,却只是尘埃!
玄清被扔进了狼山!
那是狼群的聚集地,没有人敢从那里路过,据说闯入者,无一生还。
玄清除了一身衣裳,只有一把随身携带的折刀,因为村子周边时有狼群出没,这折刀是母亲送给他防身用的,除了洗澡,玄清基本上刀不离身,睡觉也不例外。
六岁的玄清就这样被扔进了狼山。
狼山很大,狼群时有出没,但从小在那边长大的玄清知道,狼群爱在朝南方向活动,那边山高,阳光足,有水源,植被充沛,小动物喜欢在那边活动,所以,南边山脉便成了狼群的狩猎场。
玄清会刻意避开狼群,寻些野果充饥,后来用折刀将木棍削得尖尖的,制成飞镖,对准那些低空飞行的鸟儿,偶然途径的小动物,一扔一个准。
这都是母亲从小对他训练的结果,母亲知道,在北疆生活,靠的全是一身的蛮力气,硬本事,光会背背古诗,作作画是无法在这种荒蛮之地生存的。但母亲也从小教他在地上写字,用一个长长的木棍,在细软的沙地上写各种字。
玄清将那些打来的动物清理干净,用火石点燃篝火,将猎物烤得香喷喷,这狼山平日里无人敢靠近,里头的香料野果无人采摘,十分充沛,用来调料也不错。
夜里,玄清围着篝火才能安睡,动物都是怕火的,连蛇虫鼠蚁都不敢靠近,六岁的玄清白天忙完,身体又疲又累,晚上睡起来呼呼打响。
可是这种方式并没有维持多久,原来这里植被比北疆其它地方茂盛,地湿比较大,温度比别的地方低,冷空气由地盘旋,升至云里,相遇便有雨水,时常冷得玄清瑟瑟发抖。
北疆的冬天是很冷的,他必须在入冬之前找到新的保暖之物和住所,玄清学会了攀岩,还学会了爬树,掏鸟蛋,十米来高的笔直树干他几分钟就上去了,毫不费力。
玄清在树上搭了个巨大的窝棚,像鸟搭巢穴一样,找了几根粗壮相互交叉的树干,在上面铺上更细而牢固的树枝,铺上厚厚的松针,再用其它树枝搭成窝棚,厚厚的一层,和鸟窝十分形似。
北疆的冬天来的很早,玄清窝在窝棚里瑟瑟发抖。
窝棚虽然可以避免雨水蛇虫,却无法御寒,夜间的风呼呼的刮来,像刀子一样由四面八方涌来,割着玄清的皮肉,生疼。
玄清必须在入冬前,找到新的住所。
偶然一次,玄清追着一只野猪跑了许久,那野猪中了他的飞镖,可野猪块头太大,虽然打瞎了一只眼睛,跑起来毫不逊色,就是有点分不清方向。
横冲直撞的,进了南边山脉,玄清远远的追着,眼看着野猪就快体力不支,撞在了一块石墩子上,就等坐享其肉了,谁知一群狼突然围了上来,三两下便将野猪啃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