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移蛊
汝翎觉得自己的魂魄快要散了，心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她随时都在死亡边缘上徘徊。
不过，她倒觉得自己就这样死了，也好。不必每日承受这些苦楚，她忘不了长慕，忘不了那些爱恨，一切都没有办法遗忘。
汝翎默默闭上眼，任由那无尽深渊牵引着自己，沉入暗无天日的地方。相信很快，她也会变成幽幽飘荡，无处可依的残魂。没有办法进入轮回，只能依托忘川。
等待是漫长的，命运总是弄人。
就在汝翎神识消散的前一刻，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量忽然拉住了她，阻止了她的身子不断下沉。与此同时，那缕有些熟悉的晨曦之光覆盖在她周身，缓慢修复着她身上的伤痕。
那光芒渐渐凝聚成实形，竟然是上一次在她梦中出现过的女子。
女子一袭月白法衣，上面以金银线绣制古朴凤纹，衣摆处流光萦绕，眉心神钿银白若凤，整个人尊贵不凡。汝翎仔细打量着她，奇怪的是，她的容貌竟然肖似于她。
“你…你是谁？”
白衣女子唇角微微轻勾，气质出尘，声线颇具威严，“我就是你。”
“怎么可能？”汝翎不敢相信。
一时情急，汝翎却忘记了先前离朱与她说过的前世之事，而这时女子却对她道：“未来你还有许多事要去做，怎可寻死？”语气分明有些嗔怪。
汝翎还欲再问些什么，只是女子忽然凭空消失了。
恍惚间，她却出现在忘川渡口。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一个梦境。
“翎儿？”这时，有人在唤她。
汝翎回过头去，便看见长慕朝她快步行来，汝翎并没有回应，只是冷冷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让长慕有些猝不及防，却还是面容随和地揽住她，柔声问道：“翎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汝翎挥开了他的手，眸中温度迅速褪去，“长慕，你究竟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长慕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分明有了猜测，却还是小心翼翼问出口，“你…想起来了是吗”
“不错。”汝翎神色有些不耐。
长慕见一切终究无法隐瞒，心头那股燥意毫无预兆地燃起，他的声音也不再如之前柔和，“那么，你还是要离开我是吗？”
汝翎毫不避讳自己的想法，“我们合离吧。”
我们合离吧。这五个字狠狠敲击着长慕的内心，让他一贯沉稳的面容染上一抹愠色，星眸深邃沉凉，紧盯着汝翎，像是威胁，“此事，你想都别想。”
“可是，我不爱你。”汝翎不介意完全激怒他。
谁知，长慕轻笑一声，“是啊，我自然比不上你那个青梅竹马。”无人知晓，他说出这话，心中有多么苦涩难受。
汝翎对他这番误会，并没有解释。
长慕的大手却忽然拉住她，“先跟我回去！”
见汝翎没有要走的意思，长慕又道:“你我合离，可不仅仅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还关系到天界和凤梧。”
言外之意，这件事他不能做主。
汝翎一时也没有多想，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他耗，他不耐烦了，总会松口的。
但，事实证明，这只不过是长慕的“以退为进”。
回去后，长慕便将她再度囚禁。
“翎儿，你还是那样天真。”长慕竟有几分得意。
汝翎也丝毫不客气，”看来殿下这是黔驴技穷了。”
“无妨。”长慕抿了抿薄唇，不自觉地笑了，“只要能让翎儿不离开我，无论怎样的计策都可以。”
只要她不离开他，哪怕他卑鄙些，无耻些，又能怎样？
可是，无论她怎样对待他，他始终舍不得她承受任何苦楚。
其实，今日他已经找到了解蛊的办法。离心蛊虽然没有解药，不能根治，但却可以转移。神族有一种秘术，名为“移情咒”,可将对方的一切病痛，包括剧毒引到施术人的身上，故而，此咒又有另一个说法——一命换一命。
汝翎见他朝自己走过来，有些心慌，“你要做什么？”
长慕不由分说，便用术法控住了她的身子。而后，长慕默念一句法诀，指尖朝汝翎一点，只见数缕密密麻麻的银白丝线朝汝翎缠去。不一会儿，汝翎的心口有些滞痛，下一秒，那丝线便缠着一只肥胖的白虫子朝长慕那头而去，渐渐没入他的心房。
“你这是做什么？”汝翎一时慌乱。
离心蛊完全种进了他的身体，长慕有些不适地皱紧眉头，但听到那一句关心，他扬了扬眉，“怎么，关心我？”
汝翎低了低头，“你不必如此。”
“放心，为夫还死不了。”方才心头一动，一口腥甜早已经涌上来，长慕硬生生咽下，“这是我欠你的。”
这离心蛊来自于天后，由芷凝所下，同他确实脱不了关系。不过，更多的原因是他想要她好好活着。
因他早已情根深种，离心蛊毒很快便发作，长慕怕自己撑不住，便很快出了凫笙殿。谁知，刚行了几步路，口中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喷溅在地上。
“殿下！”司祁失声喊道。
长慕却冷冷看他一眼，嗓音喑哑，“你想让阖宫上下的人都知道吗？”
司祁低头扶着他，再不敢多言。
长慕看着地上的触目惊心，苦笑着抹了抹唇上的血迹，抬手一拂，只见地上的血迹消失得干干净净。
司祁心中实在不忍，都已经这个份上了，殿下还在为太子妃考虑，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她。
思索间，身旁的人身子忽地倾斜，司祁哪里还敢分神，尽力支撑住长慕的身子。长慕捂着胸口缓了缓，方才缓缓站起，一步一步前行着。
原来，离心蛊毒，竟然这般厉害。他若是早些寻到此法，那么翎儿也不必受那么多苦。
司祁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模样，不知道说什么好，叹了口气，只好将他扶回了浅陌殿。
这时，一个白衣身影从石柱后面走出来。方才的一幕，她自然瞧得清清楚楚。
白芷凝如何也想不到，长慕竟然为风汝翎做到如此份上，不惜转移蛊毒。即便是她，也看得出来，风汝翎分明没有那么爱他，他这样做又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