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筹码
对于天界，汝翎自是熟悉，偌大宴会一般在九重天的瑶池举办，她自然轻车熟路。
整个天宫均笼在一片喜庆之中，入目皆是鲜红的绸缎，芬芳的仙花装饰。不远处，百凤齐鸣天籁，仙子罗衫轻舞，瑶池仙娥轻抚流光琴，倒颇为悦耳。
虽是侧妃，不过，按着这阵仗，天界倒对这位帝姬颇为看重。
汝翎从前是见过这位侧妃的，彼时她去往天后宫中，白芷凝身着一身白衣，娴静温婉如同画中人。
今日也是，侧妃云髻高挽，戴着华贵的凤冠，虽然罗扇轻掩面容，但气质足以惊艳。身上一袭流云滚纹烫金婚服，配有同色披帛，整个人温婉大气。而今日的太子殿下，头戴九龙帝云冠，同样一身白色流云龙纹金领华服，雍容清贵，令人注目。
汝翎的视线早已从那二人身上离开，自顾自饮下一杯玉液酒。
略一抬眸，一道凌厉的视线突然看向她。
她不屑轻笑，原来高座之上的天后，还担心她会搅和这场婚事，所以故意拿眼神来威胁她。
真是，可笑！
汝翎刚放下酒杯，旁边一个男仙就向她看过来，似是要敬她酒。
“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汝翎淡漠看向他，摇摇头，“许是没有休息好。”
这时，长慕在与众仙敬酒，刚好就看见汝翎在和男仙说话，看起来兴致不错的样子。
长慕若是记得不错，那个人正是东岳帝君的公子。
其实，打从长慕进来后，他的视线便若有似无黏在汝翎身上，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今日，她似乎打扮得甚是隆重，华丽，与以往他见过的样子，迥然不同。
起初，他想她可能是心里闷着气，故意这样来气他。
可是，很快太子殿下就被打脸了。
在他的视线下看过去，那二人不知谈了什么，汝翎竟然盈盈笑起来。
长慕眼角一沉，难道就这么开心？
这完全不是他想看见的。
对于这种场合的热闹，汝翎是不感兴趣的。
婚宴一散，她就准备离开，身后跟着绯梦。
出了瑶池，有一条幽长的宫道，这里人少，离天门最近。
汝翎漫不经心走在前面，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来人。
那人一上来就不由分说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一旁无人的角落里去。
熟悉的气息袭来，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绯梦原本想帮她，谁知汝翎匆匆丢下一句，“你在原地等我。”
四周并没有什么人，汝翎方才甩开桎梏，怒问:“太子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殿下今天看起来兴致不错。”
“当然。”汝翎坦然回答。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抬起自己的手腕，一条石链挽在玉臂上。长慕知道她的意思，只是道:“你休想。”
休想？汝翎见过他霸道坚决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奈何不了他，抬脚就打算离开。
刚行了几步，身后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透着质疑。
“凭你现在的实力，远远不足以掌控整个凤梧。”
汝翎停下脚步，她没有想到，这个人连她最近在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她也不甘示弱，“殿下还是回去的好，去久了侧妃会生气的。”
汝翎说完就离开了，长慕并没有阻止她，而是去往凤鸾宫。
他前脚刚踏进宫门，迎面就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侍女，像是来找他的。
“殿下，侧妃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知道了。”长慕回答有些敷衍，侍女却不敢多说什么。
只因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看着，长慕也不能将有些事，表现得过于明显。
他终究是去了青芷殿。
彼时，白芷凝顶着盖头，一袭纯白婚服还未换下，只端坐在铺满锦缎的榻上。自她入凤鸾宫，到现在已经数个时辰，按着礼数，夫君未却扇，她是不能随意放下扇子。
数个时辰后，她的手指最先开始酸麻，然后是整个身子。
她自幼接受的教养是根深蒂固的，时刻提醒她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体面。
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那一刻，她是惊喜的，即便他对她没有什么感情，可他总要顾忌天后，顾忌她身后的整个青丘。
她手中的扇子被人拿下，放在一边。
这个人，正是长慕。
她期待着他会同她说什么话，现在，她们之间的身份更加紧密，总该是不一样的。
以往，她只能借着拜访姨母，顺便多看他一眼。而现在，他就在她身边。
偏偏她明白他的性子，他不想做的事谁都强求不了，她只能以退为进，求了侧妃之位可以待在他身边。
正当她满怀希翼，长慕却突然道：“你早些休息吧。”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倾倒在她心上。
即便，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依旧无法承受巨大的失落感。
许久，芷凝勉强扯出一丝笑，望着他，“殿下日理万机，也要注意身体。”
长慕“嗯”了一声后，转头就进入了侧殿。
不多时，他就命人送来一堆文书卷宗。
芷凝卸下头上的钗环，换上寝衣，躺在了榻上。
床榻靠着纱窗，隐隐可以瞧见侧殿的烛光。她看得入神，根本没有睡意。
谁晓得，她在看什么？
数个时辰后，对面侧殿的烛火熄灭了。芷凝知道，他想必已经歇下了。
堂堂太子殿下，宁愿去睡侧殿，也不愿踏进她的寝殿，何其嘲讽。
而她，第二日还要立好娴淑的人设，在众人面前替这位太子殿下遮掩。
星河永寂，长夜漫漫。
月光透过纱窗，照亮一室，皎洁的光辉轻拂榻上女子的脸庞，无声无息。
女子的容颜温婉精致，气息平和，已然沉入睡梦。只是，那眼角忽地落下一滴泪来，不知在低诉着什么。
今早，汝翎修习过心法，便有人过来传话，称是云苍长老想见她。
约定的地点是那处花圃，只因地处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
汝翎清楚，她和云苍的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其实，她本无意凤梧至尊的位置。但奈何父母尚不得合葬，为了完成父母遗愿，这才不得已参与到尊主之位的争夺中。
云苍长老告诉她，三日后，他将联合另外几个长老，利用早会，提出确立凤梧继承人的建议。
而凤梧尊主自古以来以血脉传承，这一点上，汝翎是占尽优势。她唯一的劣势是身世，因她是魔族女君少岚所生，只此一点就会让人议论纷纷。
这也是，风千尘和少岚不能合葬的原因。
自古正邪不两立，生性孤傲清高的凤族，绝不允许神魔二族通婚。
但云苍同样告诉她，还有一个途径能助她占得优势，那就是获得玄火令。
玄火令源自上古凤凰族，火令一出，所有凤族的人均会感召到血脉呼唤，莫敢不从。
不过，以云苍的资历，也仅是听说过，见都未见过。
如此不可行的方法，汝翎不明白他为何还要提起。
云苍却告诉她，她可以去找“老祖宗”。
云苍简单嘱咐了她几句就离开了，汝翎回去后就对着腕上的“袅凤镯”，捏了一个千里传音诀。
她原以为离朱好一阵才能现身，谁知，袅凤镯里忽然射出一缕金光，光芒落到地上渐渐凝成实质。
离朱汝翎有被这举动惊到，他竟然住在镯子里？
“你怎么会”
离朱反倒埋怨起来她，“还不是主人你老是丢下我，我才出此下策。”
“住在镯子里，就那么大块地方，很挤的，好不好。”
“……“汝翎无奈扶额，又不是她让他住进去的，好不好？
不过，这不是重点。
“离朱，你知道玄火令吗？”
“玄火令？”离朱重复了一遍，突然他大惊失色，“主人，你不会是想要玄火令吧？”
汝翎看他一脸震惊，有些奇怪，“玄火令怎么了？”
离朱的脸苦巴巴的，急得快要哭出来，“主人，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汝翎一脸问号，这是怎么回事？
离朱重重叹了口气，听他说，当年，他的主人你和远古凤凰族的主君打赌，赌注就是玄火令，结果凤凰族的主君输了，玄火令就落到了他的主人手里。那时候离朱年纪还小，贪玩，一次不小心打翻了装着玄火令的盒子。
谁知那东西邪门的紧，见与离朱属性契合，便欲吸取他的灵力方便它成精，就在它要成功的时候，离朱的主人及时赶到。为了救他，只好强行将玄火令打入他的灵脉，从此离朱就与玄火令融为一体。
这么一来，其实玄火令早已不存在世上。
汝翎不免产生了一个想法，玄火令只存在于传说中，沧海桑田，想必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它。
很快，离朱就听到了自家主人的声音。
“离朱，你再帮我一个忙？”
听到帮忙，离朱很来精神，就差拍着胸脯保证。
“只不过，三日后要委屈你了。”
长慕不是说她不行么，她偏要证明给他看。
……
近日，风如澜的白发愈发多了起来。
每每听到暗卫报来的消息，都让他如坐针毡。
就在今日，云苍又去找风汝翎了。
那个老匹夫，他压制了他这么多年，也一直小心翼翼，原来，都是装装样子。
一寻到机会，他还是会反咬一口。
他就不该留下这个祸害。
正寻思怎么对付云苍时，心腹却呈上一封书信。
”尊主，那个人的信到了。”
“来的正好。”
风如澜看到那封信，如同看到了及时雨。
信很快被拆开，上面没有署名，略略看过后，风如澜指尖燃起一簇火焰，信在他指间，付之一炬。
风汝烟来时，就看见她的好爹爹，披上衣服出了殿门。
风如澜按照信中的提示，急急赶到一处幽谷。
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已经等他很久了。
“我也正想找你。”风如澜说道。
穿斗篷的人一直没有回头，背对着他。
风如澜知道，这是她的规矩，她并不允许别人看见她的脸。
“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提到这个，风如澜的面目就狰狞起来。
“可不是云苍那个老匹夫！”
“他？”穿斗篷的人嗤笑一声，“你竟怕他？”
风如澜不屑地冷哼一声，“那个老狐狸近日里有大动作，还想和风汝翎那个丫头联合起来，企图颠覆我的位置。”
“看不惯，杀了就是。”女人听着他这一番话，语气不耐烦起来，“难道，杀人这种事也需要我教你不成？”
风如澜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说起杀人好似家常便饭一样，眼皮都不见得眨过。
莫名地，风如澜突然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察觉到他的动作，那个女人身子侧了侧，不悦起来，声音幽冷，“别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原本就是好奇心作祟，风如澜可不想失去这个合作伙伴。他们虽然只合作过一次，他就已经见识过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手段。
一个强大的朋友，稍有不慎，也有可能演变成敌人。
只是，这次，她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她突然需要他的血。只说是为了培养出一个傀儡，而这个傀儡需要他的凤凰真血滋养。
风如澜也没必要想那么多，只好割手取血。
女人离开时，始终却没有忘记嘱咐他，“你不管做什么，都不能打风汝翎的主意，我要她活着。”
风如澜其实也不明白，每一次她都会告诫他同样性质的话，就是不允许他动风汝翎。
这次，他问出来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
女子一直往前走，“因为，她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风如澜对这个神秘莫测的女子更加不了解，但是，他能感觉到，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回去之后，风如澜便开始部署。
他从其他长老那里得知，三日后，云苍就要和几个长老提出挑选凤梧继承人的事情。
本来，这件事算不了什么。
但是，他们竟然找到了传说中的玄火令。
只一个玄火令，就能让他们扭转战局。
他说呢，怪不得云苍坐不住了，原来是手里攥着筹码。
看来，他要抢先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