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8：往事（一）
逃亡的第三天。
m国的深冬，终于下起了鹅毛大雪。
顾言玦站在屋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手里捏着一根烟，开始慢慢吞吐。
顾言玦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如果再持续几小时，应该就能完全将他们的足迹完全掩盖。
一个月之前。
他忽然收到一封匿名的邮件，发件人不详，发件地址不详。
但是，邮件的内容，却让他心惊。
他没想到，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重新有了消息。
三天前，他带了一小队人，前往m国的诺基山脉，终于见到了阔别十年的陆之汣。
陆之汣，那个十年前，在云城如雷贯耳的名字。
顾言玦的过去人生里，只崇拜过陆之汣一个。
陆之汣其实比他大两岁，陆顾两家是世交是，按长幼，他应该叫他一声九哥。
陆之汣只有几岁的时候，便被陆耀戎发现了他高于常人的智商，欣喜之余，方方面面完全按下一任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他。
陆之汣也不负所望，极高天资让他很快就做到了高于同龄人的许多事。
所以早在八岁的时候，陆之汣便开始跟着陆耀戎频繁来往m国，陆耀戎带着他出席陆氏总部的各大场合，丝毫不避讳在外人面前表现对他的喜爱。
但没想到，这也给陆之汣招来了杀身之祸。
陆之汣大概做梦也没想到，那个从小对他爱护有加的大哥，竟然会有一天对他痛下重手。
于是，陆之汣彻底消失了。
整整十年。
连顾言玦都觉得，陆之汣已经死了。
但是他没想到，陆之汣竟然还活着。
他在邮件里说得很明白，他想要活着，他需要他的帮忙。
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童年结下的友谊，顾言玦没有犹豫，带着人，去往陆之汣指定的地点。
他更没想到，等待着他的，是远远超乎他想象的追捕与杀戮。
现在，除了他和陆之汣，他带来的十五个人里，只剩了四个。
顾言玦一根烟没抽完，身后木屋的门却被人打开。
他转头看了一眼，夹着手里的眼朝他示意：“抽一根？”
陆之汣摇头，淡笑：“不了，等到雪停之后，我们抓紧翻越最后一座山脉。”
陆之汣虽然笑着，顾言玦却觉得他的笑丝毫温度都没有。
准确的说，陆之汣整个人，从内心到外表，都是冰冷的，即便他在很努力的假装若无其事。
两个人碰上面的时候，顾言玦其实根本就没有认出陆之汣。
因为他根本无法将十年前那个阳光的兄长，和眼前这个一身黑衣，气质阴冷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十年，他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顾言玦踩灭了烟蒂：“阿汣，你想过回去之后要做什么吗？”
陆之汣淡淡出声：“找人。”
“找谁？”
“你不认识。”
“哦。”
顾言玦也没打算再多问。
“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回去找她。”陆之汣却接着说了一句。
顾言玦抬眸，第一次发现陆之汣眼神里，装着些不一样的情绪，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总觉得这一刻陆之汣，才是有了些温度的。
“你喜欢的人？”顾言玦故意打趣。
喜欢？
陆之汣挑眉。
“恨和喜欢，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顾言玦蹙眉，这个问题，相当的怪异。
“前提是什么？”
“陆之祎确实找人绑架了我，但是这里，其实是我自愿来的。”陆之汣清淡地说着。
只是他那个时候也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是多么残忍环境。
“你后悔过吗？”
陆之汣愣了一秒，然后又摇头。
“那就是喜欢。”顾言玦回答了他的问题。
如果因为一个人，遭受了平白无故的折磨与痛苦，还不后悔的话。
那一定就是喜欢。
陆之汣眼眸微动，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重复：“嗯，那就是喜欢。”
顾言玦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去拍了他的肩膀：“你小子，暗恋别人自己搞不清楚情况……”
但话未说完，陆之汣却猛地顿住，神情戒备。
顾言玦也止了声。
“他们来了，赶紧离开！”
顾言玦听到他的话，话也顾不上说一句，拔腿就朝屋后的山地车奔了过去。
木屋里的四个同伴还在睡梦中，但他知道他们根本没时间去将他们叫醒了。
顾言玦一个闪身就直接进了副驾驶，还没来得及将车门关上，车子便直接开了出去。
顾言玦转头看着驾驶位的陆之汣。
这个人的速度已经快到让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车子才开出去不到五百米。
“轰隆——”
忽然响起一声爆炸的声音，顾言玦转过头，看见他们临时歇脚的那座小木屋已经瞬间被夷为平地。
顾言玦惊魂未定：“他们究竟是什么组织？！”
怎么会有这种杀伤力巨大的重型武器！
“地狱！”
陆之汣淡淡答了一句，然后迅速调转方向，将速度开到最大。
顾言玦看着不远处的山脉，他知道陆之汣现在就要翻越山脉。
山脉另外一边，陆耀戎早已派了人在那里接应，只要翻阅山脉，他们这次的出逃便成功了。
顾言玦看着车窗外大雪，地面已经开始被白雪覆盖。
雪越下越大，顾言玦坐在副驾驶，他已经完全看不清外面道路，他不知道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他们翻越山脉的困难有多大，但是他就是相信陆之汣。
这几天下来，他已经完全见识到了陆之汣的本事。
他能在分毫之间，杀人于无形。
几天下来的智谋与博弈，都全部让他吃惊。
陆之汣已经和一般人完全不同了。
用了一个小时，车子总算有惊无险的开到了山顶。
顾言玦心里终于升起了希望，只要平稳的下山，他们便安全了。
“轰隆——”
又是一阵巨响，他们车子后面的雪地迅速炸出一个坑。
“艹，弄这么大声响，这些人就不怕雪崩吗？！”顾言玦爆粗口。
车子却缓缓停了下来。
陆之汣眸色微沉。
“下车！”
没等顾言玦反应，陆之汣已经拉开了车门。
顾言玦也只好拿了手枪，也跟着下了车。
陆之汣走到车后，蹲在刚刚被炸开的那个坑前面。
顾言玦一边戒备的看着四周一边问道：“阿汣，怎么了？”
“大雪封路了，他们没有追上来，这是预先埋置在地上的炸药。”
顾言玦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们就是想要在路上把我们给炸死！”
“这是最后一步，如果不能活捉我，就直接将我处决。”
顾言玦咬牙：“什么变态破组织！”
“我们不要开车了，你跟在我后面，我们步行下山。”
顾言玦吸了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两个人弃了车，用步行的方式，顶着风雪朝山下走。
走了不到两刻钟，原本肆虐的风雪竟然渐渐减弱了，不多时，雪也彻底停了。
乌云渐渐散去，一轮明月的显现了出来。
此时整个山脉都已经被白雪覆盖，在明月的照耀下，就像是一片白色的雪海。
顾言玦呵了一口冷气，这么好看景色，他却只能逃命。
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步行，直到走到顾言玦觉得自己的腿脚已经冻得没知觉了，才终于隐隐地看见了山脚下的树林。
往远处看去，甚至能看见天边有一片亮光，顾言玦知道，那是被g城夜晚的霓虹照亮的夜空。
顾言玦彻底松了一口气，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应该安全了。
顾言玦上前走了两步：“阿汣，这地方景色其实还蛮不……”错的。
“谁让你走上前的？！”陆之汣忽然大声呵斥了一句！
顾言玦愣了一下，他看着陆之汣严厉的眼神，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陆之汣迅速转身蹲下，将顾言玦右脚下的雪扒开。
顾言玦看清自己脚下踩着东西，眼里终于染上一丝惊恐。
他的脚下，是一颗提前被埋在地下的炸弹！
“阿汣，现在怎么办？”顾言玦颤声问道。
他以为这么近了，不会再有炸弹了。
陆之汣沉默了一会，然后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一点点插到顾言玦的鞋底和引线之间。
“听我的指令，我数到三，你立刻收起脚朝前跑。”
陆之汣的这个动作，让他们能够有五秒钟的逃生时间。
“好。”
“1——2——3——跑！”
顾言玦只跑出去不到十米。
“轰隆——”
爆炸的瞬间，他感觉有人站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再落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全身的骨头好像要散架，他想要说话，喉间却只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艰难的转过头，终于看到，离自己不远处，正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顾言玦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人生的最后一个夜晚。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
因为这一年，他明明才十八岁，而陆之汣，二十岁。
陆之汣躺在雪地里，身上流出的血液浸红了身旁的白雪。
也许是痛到极致，他已经无法感知身体上传来的痛感。
他微睁着眼睛，仰面看着雪夜正上空的那轮明月，思绪也渐渐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月夜——
－－－－－－题外话－－－－－－
这是六年前顾言玦去救陆之汣时候事情。
小汣的故事太多了，正文几乎没写到过。
光是小汣四年间在如何在陆氏争夺家主之位都可以单独写个长番。
我很少用小汣的视角写，因为真的太悲情了。
下一章会交代他和天苌小时候的故事，用小汣的视角。
然后明天再更新一个5000字左右的章节，正文就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