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浮云半遮
期末考试星期三才开始，但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一整周都痛苦而折磨。
班主任在周日的晚自习上说，成绩不理想的，暑期作业翻一番。
整个班级都因此陷入了混乱，‘饿殍遍地，哀鸿遍野’，惨状惊人。
周一清早，时诺刚坐下没几分钟，同桌耿秋怡给她送来了人道主义的关怀，她的笑里透着股释然后的禅味，“时诺，你有信心考好吗？”
在耿秋怡的心中，时诺跟她的水平差不多，只是更勤奋些，也更普通些。
毕竟她亲眼看着对方奋斗了半学期，期中考试还考了班级倒数第二。
时诺不知道自己该说有信心还是没信心，权衡后还是点头说实话，“有信心比上次考得好。”
可不就是该比上次考得好，每天那么努力，不能从倒数第二爬上去，猪脑袋吗。
耿秋怡忍不住羡慕，她上次考试超常发挥，这次无论如何都拍马莫及。
赶不上，干脆放弃。耿秋怡不打算为难自己，拉上坐在前面的梁意开始说小话。
梁意也很坦然，她对成绩这件事向来都不看重，平时花在学习上的心思不多，但每每都能考一个还能看得过去的成绩。
一中占了平延区最顶尖的教育师资条件，中等水平的成绩放在学校里没多突出，拿出去却也有些可以说道的余地。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又谈起了狂欢会的投票。对于她们来说，期末考试的重要程度怎么也比不过夏日庆典。
学生会那边表示最终的统计结果会在期末考试之后放出来，所以现在挂在论坛网站上的排名，还是一周前的票数。
是那个，梁意以几票之差领先顾京一，时诺靠着盛艾的偏爱硬生生挤进全校前40的那个排名。
对很多人来说，与真正的结果差别不会太大。
梁意有些担心，但是耿秋怡一直在安慰她，“哎呀安啦，我们班大部分票都挂你头上，他怎么可能超过你。”
事实上，因为三个培优班的缘故，顾京一现在的票数高得惊人。
想起挂票这件事，梁意不由自主就联想到自己找涂应帮忙的事情，顺带着也回忆起那晚碰到的时诺。
她转过头来关心道：“时诺，你后来找到你家金毛了吗？”
时诺脑海中第一时间出现的却是顾京一耷拉着脑袋，黑发柔软的样子，下意识便点了点头。
耿秋怡在一旁问询，梁意随口跟她讲述，只说周六晚上吃完饭恰好碰见，隐去了不少细节。
看来找负责人员改票不是一件能够广而告之的事情。
时诺有些好奇，如果梁意看见最终结果，是会吃下哑巴亏，还是找自己麻烦。会像对待顾京一那样对待她吗？
被孤立，被非议，被唾骂，被指责。
时诺其实，不一定能受得住。
受到的关注太多，会让她浑身不适，说不准一举之下，高三也得休学。
“那这次有几个名额能去培优班？”
那边两个人又讨论回了成绩，时诺耳朵一动，不动声色地往耿秋怡身边移了半厘米。
梁意扶着头回忆，半晌后一打响指，笑着说：“十个，平行班前十。”
“都没十七个吗，我还以为起码能把每个班第一名弄进去。”耿秋怡觉得稀奇，尽管跟她没什么关系。
梁意摇了摇头，她并不在乎有多少个名额，“可能高一的时候给太多了吧，三十个，都快赶上培优一班原本的人数了。”
说到这里，耿秋怡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好笑的事，哈哈两声后讥诮道：“对对，那时候还有人说，学校是为了他才把名额弄这么多的。”
两个女生笑作一团，光明正大偷听的人却疑惑不解，为了谁？
“也有道理啊，毕竟那时候他刚从培优班被调下来不久，但是，”梁意撩了撩自己的头发，也开始嘲笑，“那次他考了全班四十名开外吧，全校倒数。”
不出意外，能让两个人这么同仇敌忾嘲讽的，大概只有，顾京一？
如果顾京一是从培优班掉下来的，那好像突然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会跟培优班第一名被放在一起。时诺陷入了沉思。
耿秋怡注意到了旁边微垂着头的女生，试图带上她一起：“时诺，你不知道吧，高一高二每学年最后一次期末考会有名额能进培优班，”她撇了撇嘴，“不过跟我们关系不大。”
时诺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自顾自转头去继续写题。
她在想，培优班是开学后统一考试录进去的，顾京一既然能进，说明成绩不会很差。
但是上次的期中考试，他好像是全班倒数第五？只比时诺好上那么一丁点。
时诺在医院待了太久，进度赶不上，期中考试时的内容有很多她都还没学到，考不好也是必然。那顾京一呢？
其实一切都只是猜测，说不准她们谈论的被拉下来的人根本不是顾京一，是她自我脑补意淫过头。
第一节课过去后，又是熟悉的体育课。
离考试只剩一天半，居然还能按照原课表正规上体育课，这个学校的管理确实很人性化。
可是时诺并不想去上，她垂着眼睫，在耿秋怡与梁意离开之后，悄无声息地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商文不怒自威，严肃道：“体育课对于你们这些缺乏运动的高中生来说最是重要不过，你不能因为自己情绪上面的问题，就逃避这件事情。你今天因为想刷题留在班级，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是不是以后都不用上体育课了？”
时诺分明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就已经持续输出了一堆。
她本就知道自己会被骂一顿，心里没什么波澜。但是脸上却变得一丝血色也无，嘴唇微微发白，端着一副病弱样，看得人胆战心惊。
于是商文摆了摆手，叹着气说：“哎，我真是怕了你了，回去吧，回班里，下不为例。”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时诺用气音跟班主任道谢，像是难受到连声音都快发不出来。
甫一转过身，眼里就带上了笑意。
可惜事实告诉我们，人不能太嘚瑟。比如时诺这么一笑，就正巧被也来办公室汇报任务的涂应看见，两个人一对视，他眼里还带着揶揄。
时诺脚下一顿，低下头加快步子绕出门，然后在门口站着等。
没过多久，涂应抱着一叠资料出来，看见时诺后还有些惊讶，“等我？”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一起往教学区走，时诺沉吟半刻，“顾京一以前是培优班的？”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涂应比时诺高上许多，在不动神色地侧头打量着女生。
时诺也觉得自己最近一直拿涂应打听事情的行为不太对，说到底两个人也并没有十分熟稔，但是……谁让他跟顾京一那么熟，又那么爱搞科普这一套。
她平静道：“听别人说到的，有点好奇，”拐过一个弯，时诺班级近在咫尺，而对方是培优二班的，还得去另一处教学区，两个人在楼梯口处停留站立了一会儿，“我是觉得，问他有点伤人。”
涂应却莫名笑了，“怎么会伤人，他巴不得。”
时诺皱起眉头，正想问巴不得什么，对方又很自然地点了点头，“他以前确实是，跟沉淮一个班嘛，那时候他俩还被拉郎。”
说完他就做了个奔跑的动作，眯着眼睛说：“我赶时间，有空再说，再见了时同学。”
然后二话不说，扭头就往楼下跑去，时诺几乎是一眨眼，他就没了人影。
快得像是逃难。
猜想得到证实，时诺站在原处盯着虚空出了会儿神。班里的人全都去上了体育课，周围一时有些安静。
所以男生突然响起的说话声，才显得突兀，他问：“你们刚刚在说些什么？”
时诺下意识转身，看见了不知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的顾京一。他没有撑拐杖，受伤的一只脚浮空，大概是蹦过来的。
那么大动静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吗？时诺感到有些怀疑。但还是轻声道：“没什么，我问他几个数学问题。”
“他还能教你？”顾京一笑得轻蔑，不知道是在嘲讽好友，还是在认可时诺。
大概是嘲讽。
他往教室的方向蹦了两下，声音确实不大，但也不至于不能让她回神。一个大高个，艰难地蹦着前进，还有些诙谐。
时诺站在身后抿着嘴笑，不料被察觉，顾京一停下来转过头，疑惑地说：“你不去上体育课？“
“嗯，跟班主任说过了。”
顾京一点了点头，继续往自己座位那里蹦，坐下后掀开一本教辅书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那一手字，很适合意气风发的少年，看着就像个好学生。
时诺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自信，但就是很想让对方摆脱这个班级，跟她一起。
所以时诺走到他的旁边坐下，眼睛直视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一本正经道：“我想去培优班。”
“去啊，”顾京一翻了个页，表示十分支持她的决定，“那三个班的资源确实是最好的，竞争力也大。”
一拳挥到了棉花上。
时诺有些纠结，万一对方考不好，那自己还非要拉上他，岂不是很伤人。
她坐在那一处暗自权衡，最后还是淡声开口道：“涂应说，这样是违规的，被查到会取消参与资格，但是我还是想拉拉票。你把你不要的票给我吧，反正……”
时诺的眼睫轻垂，“反正给谁都一样，我还挺想，”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还挺想上去演棵树的。”
顾京一的笔顿住，侧过头看向她，眼里一开始的诧异不解逐渐变成震惊，后来又染上笑意，“你这么一说，我也想演树了怎么办？”
“？？”时诺本意只是想随口扯个话题，但是现在事情的发展好像很合她的心意。
“你的腿……”
“都演树了，还会跑来跑去？”
那倒也是，时诺不纠结了，笑得眉眼微弯，“那我们比比，谁期末成绩更高，谁就去演树。”
顾京一眼神微动，蕴着些许纵容，轻缓地点了点头，“行。”
左右什么都可以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