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浮云半遮
时诺的午餐是在市中心一家快餐店解决的，门口巨大的牌子上写着并不太吸引人的广告语，她不挑剔，只想尽可能节省时间。
一顿饭草草结束，时诺推门而出，在高楼林立的环境里压下帽檐，穿梭过两方街景，最后在附中旁边找到熟悉的小书店。
走进去的那一刻，老板在书架旁跟她打招呼，显得十分相熟。
时诺挑了本古语书，在正对着学校大门的窗户旁坐下。没过多久，老板给她端来一杯柠檬水，顺口问道：“今天等几个小时？”
她翻开了第一页，实话实说：“不清楚。”
来得早就等得少，来得晚就等得多。老板几乎每次都会问上这么一句，时诺每每也都是这一种答案。
事实上，说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明白，大概率根本就等不到。
附中与一中的教学习惯不同，一中在高三以前周末都是正常放假，但是附中从高一下学期开始，就只有周日一天假。
甚至周六都还得上晚自习。
下午从一点半开始，学校门外陆陆续续出现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快到两点时街道上最热闹，行人车辆围得道路水泄不通，各色人声和鸣笛声混在一起，吵得时诺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虽然看不进去是因为心神不宁，而不是因为吵闹。
时间一点点流逝，混乱会随着两点钟准时敲响的上课铃声一起结束，视线时不时总要往门边看两眼的女生也彻底放弃，叹过气后再也不往那处张望。
老板端着杯茶，也跟着叹气，“看来今天也是等不到的喽。”
一直学生下午放学，书店才迎来了除时诺外的第一批客人。在一旁晃悠一下午的老板总算是有了可以忙碌的事情，店里人来人往，客人出出进进，只有时诺成了永恒不动的点。
她坐得过于角落，存在感又向来会被自动放低，以至于每个月都来，却从来都没引起过别人的注意。
六点刚过一刻，老板给她端来了一份鸡排饭，“吃完就走吧，反正也等不到。”
时诺声音低浅地道谢，但并没有打算就此离开。她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个人说过的，如果两点钟他还没有出现，那就肯定不会再出现了。
但她仍然每次都会等到九点。
因为九点附中学生下晚自习，来接孩子的父母多，还算是安全。
外头暂时还大亮着，时诺一口一口细嚼慢咽，鸡排饭里蔬菜少，正合她意。
饭后时诺朝远处眺望放松双眼，视线黏在附中里飘摇的红旗上半晌没动，移开后眼神也跟着有些晃荡。
不经意间往街面上看了一眼，最旁边的巷子口突然走进去一个男生，健步如飞身姿挺拔，最重要的是，时诺觉得那个身影熟悉得要命，特别像……顾京一。
可他上午还在用拐杖，下午就活蹦乱跳了？
有点离谱。
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时诺看错了，那根本就不是顾京一，只是个身高相似体型一致，侧脸也恰好跟他很像的过路人。
但是，时诺作为一个暗恋顾京一的人，如果真的有认错，又实在说不过去。
不管如何回想，她始终觉得那个人就是顾京一，顾京一的侧颜，顾京一的背影，顾京一的走路方式。
时诺有些坐不住了，她观察对方许久，为了找寻流言的真相，说不定今天就是发现的契机。反正认错了不亏，没认错却没跟上去一探究竟才是真的亏出地心。
下定决心之后，时诺如了老板的愿，第一次在七点之前就离开了那个位置。
老板露出欣慰的笑脸，还没说出夸赞的话，就听见女生认真道：“我就在附近，如果他来了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合着就是出去转转，也没打算走，真是个死脑筋。
老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天色已经昏暗上许多，仰起头还能看见东边天空闪烁着的启明星。时诺穿过马路，来到之前看见男生走进去的巷子口。
这里是繁华街心，这条巷子是整条道上唯一没有路灯的地方，从外往里看去，像空荡悠长的暗洞，像是吞人的巨渊。
明明天还有点亮色，这条巷子却黑得纯粹。
比起暗来说，时诺更害怕明亮无垠，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无脑走入这种看不出状况的深巷中。将自己放进未知的危险之中，是一种脑子不清醒的体现。
事情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境地。
这个点学校周围格外安静，街面上只偶尔路过一两个人。头顶的路灯照射出巷子里很有限的一部分空间，是空无一物尽显荒凉的地处。
时诺别无选择，往后退了几步，准备守株待兔。
她并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出口，更不知道需要等多久才会有人出现，她能保证的就只是如果出来的不是顾京一，自己能立马转身离开；如果出来的真的是顾京一，那也能确保让他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反正时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最习惯的就是等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巷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随之一起的还有熟悉的笑声，娇俏的，低缓的，一男一女。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等到那两个人出现在路灯光晕下的时候，时诺赫然看见了两张预料之中的脸，是梁意和涂应。
过于奇怪的组合搭配，一位是对顾京一‘恨之入骨’的女生，另一位却是顾京一的好友，天差地别，却能如此和谐地走在一起。
不知道该作何猜想，毕竟她对一切都知之甚少。
时诺垂下眼睛，心脏一分一秒开始逐渐加速跳动，直到震耳发聩，那两个人才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女生。
倒是梁意先打的招呼，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惊喜：“诶，时诺，你怎么在这里？”
涂应在一旁打量了一会儿两个人，眼底精光一闪，推了推眼睛后不动神色地摸出手机。
低着头什么也没看见的时诺喉咙发紧，涩然敷衍道：“找我的金毛。”
“你狗丢了？要不我们帮你一起找吧，这么晚了，怪危险的。”
梁意热情的一面又被凸显出来，她笑到唇边露出两个酒窝，可爱到泛着甜意。
“不用了，它认家，我再等一会儿。”
梁意被拒绝也没表现出什么，还很自然地跟对方道别。
随后她准备跟涂应打个招呼就直接离开，却不想男生将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淡淡提议道：“会不会是跑进这里面了，要不我陪你进去找找？”
平静淡漠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对陌生人偶尔为之的善意，梁意笑骂道：“你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了是吧，也没见对我这么热情。”
“哪儿能啊，”涂应仰着头，懒散地说话，“对你肯定还是最热情。”
“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那你帮她吧，我先走了。”话音落下，梁意对着时诺摇了摇手，继而不假思索地离开。
其实她一直低头，挥手是看不见的，但是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她让我帮她把票数暗箱操作抬上去，变成你们班第一。”女孩甫一走远，涂应就主动开口解释。
时诺抬起了眼，往女孩离开的方向眺望着，觉得这个答案似乎行得通。
她有点好奇，‘京一后援会’知道梁意对顾京一的评价吗？
“你答应了？”如果是以往她当然不会多问，但是统计了一个上午，辛苦了那么久，结果别人靠着关系就可以随意更改票数，那确实是瞎忙活。
涂应摇了摇头，时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就继续轻飘飘开口道：“我答应帮她问问那些票数挺多，但是同班已经有人在更前面，没机会演出的人，愿不愿意把票给她。”
这种事情，应该很少有人愿意吧？都是靠实力得来的，如果可以这样做，那自己也去请求一下别人，岂不是也可以弯道超车。
结果他又说：“顾京一愿意把票给出去。”
“为什么？”时诺的音量瞬间就拔高，她是真的不理解。
“哦，我没告诉他给谁，他说自己反正也参加不了，随便给你们班的一个谁。”涂应第一次见到时诺有些失控的模样，但依然很淡定，“那我寻思，给她也挺好。”
虽说他本身就不能参加这个活动可是把票数加给梁意……
时诺难以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皱着眉头想要质问，“你不知道……”又猛地刹住车。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顾京一最受梁意讨厌吗？转念一想，大概真的不知道。
她忽略了对方不久前在梁意面前假装不认识自己的行为，心里的想法是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跟梁意熟稔的关系才更加合理。
不然说不通的，他知道自己的好友与梁意不合，还愿意帮助梁意，图什么？演无间道，碟中谍吗。
该怎么样才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时诺想了半晌，突然问道：“这个话剧里，有蒙脸戴头套的角色吗？花花草草需要人扮演吗？”
涂应抽了抽嘴角，眼睛往天上无言地看了两眼，似在回想，最后艰难道：“有吧……我记得白雪公主森林里的树都要人来演。”
“那太好了，你问问顾京一能把票加给我吗？我想演树。”
“你想演……树？”
如果暴君知道了她肯定会被骂死，甚至有可能被嘲讽一整年。
但是没办法了，毕竟如果真加给梁意，那顾京一也太可怜了。
最起码，自己对他也挺好的吧，给他送了好几天晚饭，还特别喜欢他，就从他那里偷来一点好处当报酬。
尽管自己对此还带着恐惧。
时诺的内心戏过于丰富，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个请求说出口涂应一点为难的神色也没有，眼中精光大盛，嘴边甚至弯起了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