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疗养院
二零一八年的夏天，我们新安这边天气特别的炎热，这种天气已经延续了两个多月，每天温度都持续在二十七到三十六摄氏度。
在这个炎热的夏天里，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往日的那种人流如潮，车水马龙的景象了。
我和黎叔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偶尔一阵凉风吹过，吹得那是一个爽，吹得让人瞬间就想赏它个几块钱。
黎叔身高一米七二，中等身材，在他三十八岁的年纪里，五官变得清晰而立体，他把头发烫成港式三七分，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很是成熟迷人，魅力散发，是韩剧里面受万千少女追捧的典型大叔形象。
我和黎叔在去疗养院探望我父亲的路上由于无聊，黎叔就用他之前关注的微信公众号里的小程序测试了一下他的颜值。黎叔一看到测试出来的结果可把他给乐坏了，之后他就吵着叫我也去测试一下。
我心想，我比黎叔年纪小，还比他稍微帅那么一丢丢，测试出来也该是个受万千少女宠爱的小鲜肉啥的，可没想到……
在我输入我的身高一米七五，年龄二十八岁，长相不帅也不丑，一头韩式中分纹理烫，一身帅气的休闲西装，感情经历无，兴趣爱好台球等一系列必填的资料以后，这个小程序她妈的给我测试出来的结果居然跟黎叔测试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
黎叔偷瞄了一下我的手机测试出来的结果，他在一旁津津乐道：“哎小白作家，黎叔我是人老心不好，还懂得打扮自己，经常保养皮肤，黎叔我这被贴上受万千少女追捧的大叔标签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就想知道你这二十几岁的年纪怎么就变成了黎叔我这个年纪的大叔了，这不符合常理啊，你快跟黎叔我说道说道，刚才你还填了什么资料在里面？”黎叔笑眯眯的看着我，接着说道：“黎叔我不会嘲笑你的。”
小白作家是黎叔给我起的外号，他觉得我写的小说平平无奇，远不及那些大神作家，所以才给我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我白了一眼黎叔：“我还跟你说道个屁啊。”
说话间我随手从地上捡起来一块小石头：“我宁愿相信这个石头是块金子，我都不相信那个小程序测试出来的结果是真的，我们已经有两年没有去倒斗了，你看看我现在皮肤保养得多好，用细皮嫩肉来形容都不为过，你看我现在不应该贴个小鲜肉的标签吗？你能欺骗你的眼睛来相信这个小程序测试出来的结果吗。”
“我能。”我话音刚落，就听见黎叔不带犹豫地表示出了肯定。
我用鄙视的眼神看了一眼黎叔，继续说道：“我就填了几点资料上去，它又没见过我，它凭什么就说我跟你一样是个大叔。”
“你是不像个大叔哈，至于小鲜肉嘛……”黎叔说着话突然停顿了一下，我看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我一脸期待，想听听他后面能讲出什么花样来。
不一会儿，黎叔若有所思的说道：“哎小白作家，黎叔我倒是觉得你更像是……”黎叔说着话又停顿了。他冲我傻笑，我看他八成是皮痒痒了想找抽。
有一种让你痛苦到想打人的感受，就是当你迫不及待的想从别人嘴里知道一件事情的时候，那人却在你面前跟你打起了哑谜。
我狠狠地掐了一下黎叔的大腿，黎叔惨叫一声，我说：“更像什么？你快点说出来啊，我保证不打你。”
黎叔冷不丁的踢了我一下，踢得我大腿那叫一个疼，我想踢还黎叔一脚来泄愤，不料被他迅速地躲开了。
黎叔躲开我之后他又往前小跑了几步，在他和我保持安全距离后，他回过头就是一脸地奸笑，他说：“哎小白作家，我觉得你更像是块老腊肉，放在锅里爆炒肉都不带烂的那种。”
“我丢！”我听黎叔说话我就想拿手机向他砸过去，但是想想我的手机还是挺贵的，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父亲住的那家疗养院，是一位姓陈的大老板私人开在一套老式的四合院里。我和黎叔每个月都会去探望我父亲一次，上个月我应了我父亲说要买只烧鹅带去给他吃。结果今天我们找了好几家店，烧鹅都卖光了，所以我们就索性买了只烧鸭来代替一下。
黎叔和我提着东西刚来到四合院，就看见我父亲站在院子里的一张八仙桌上，十几个高矮胖瘦，脸上略显虚弱的病人围在他旁边。
我父亲站在桌子上侃侃而谈：“说时迟，那时快，我把狼眼手电往赵王身上一扔，随后我就腾空一跃，一脚踢在了赵王的脑门上，那赵王被我那么一踢……”我父亲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他向众人问道：“大家说说那还得了吗？”众人纷纷说道：“不得了，不得了……”
我见众人对答如流，想必我父亲平时一定没少重复跟他们讲过这个故事，看来我父亲的精气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压在我心里面的那块石头也落下了大半。
一个中年女护士从我们身边走过，她淡淡地看了一眼我和黎叔没有说话，只见她往人堆里面挤了进去。
中年女护士挤进人堆后，她拽着我父亲的衣角，我父亲被拽得“哎哎”几声，中年女护士说道：“老北头你赶快给我下来。”
我父亲十分顽强地站在桌子上，任凭中年女护士怎么拽都拽不下来，我在一旁看得都着急了。
在我刚想要过去劝阻我父亲的时候，从人堆里站出来一个瘦弱的老头，他笑呵呵的看着我父亲，他说：“老北头，你就认栽吧，你是斗不过这娘们的。”
众人也纷纷跟着说道：“是啊老北头，你就从了这娘们吧……”
我父亲对众人说：“以前面对赵王那只老粽子，老子面不改色，一脚就踢在了他的脑门上，如今我岂能认栽在这个娘们的手里，尔等如此这般呼喊，岂不是取笑于我吗。”
我父亲说完话后，现场一片哗然，好不热闹：“可是老北头，这娘们看着不像好人呐，怕是她比赵王那只老粽子还要凶猛百倍啊……”
在一片哗然声中，中年女护士高亢一声：“我看你们是想扎针了！”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安静的仿佛空气凝结了一样。
对于打针这件事情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好像对它有一定的心理阴影面积，显得胆小、怕疼。我和黎叔在一旁看着这帮“老小孩”，实属罕见有趣。
我们看见众人已经纷纷散场，只有我父亲还依依不舍的站在桌子上。一旁的中年女护士拉扯着我父亲：“你个老北头，怎么那么不听劝啊，天天上桌。”
我父亲一脸不屑的说道：“你个臭娘们，就知道天天过来扒拉我，我可告诉你，老李头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
中年女护士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盒子，她说：“老北头，赶紧下来吃药，不然你就见不到你的儿子了。”
我父亲对中年女护士冷笑了一下：“臭娘们，你吓唬谁呢你，说得老子好像有儿子似的。”
黎叔在我旁边捂嘴“嘻嘻”笑到，他说：“完了小白作家，北老大不认你这个儿子了，你就要像孙猴子一样没爹没娘了，你要是稀罕有个父亲的话，黎叔我还是可以接受你的。”
“你想得美让我认贼作父。”
黎叔对我奸笑了一下：“如果你愿意，那黎叔也愿意为你当上这个贼。”
“去去去，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我见黎叔没完没了了，我真想给他踢上两脚。
中年女护士伸手指向我们，她跟我父亲说：“呐，你儿子不就站在那里嘛。”
我父亲站在桌上看了一眼我们，随后他蹦跳了一下，差点没从桌上摔下来。我父亲拍了一下大腿，接着他伸手指向我们：“呔，果真是我的儿啊。”
我父亲说完话后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他对我们招手说道：“儿子，快过来，让为父看看。”
我和黎叔听到我父亲在喊我们，赶忙走了过去。我跟我父亲长得比较相像，看到他我就感觉看到了我以后老了的样子。
在我走过去要和我父亲打招呼的时候，他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把我的嘴巴给捂住了。黎叔问道：“哎北老大，你这是干嘛啊？”
我心想这还用问吗？很明显我父亲就是不想让我和他说话。
我父亲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跟黎叔说道：“儿子，我们好久不见，你怎么变帅了。”一旁的中年女护士“哎”的一声叹气，摇了摇头。
我把我父亲捂住我嘴巴的那只手给扯开，我想跟他说，你儿子我在这呢，你管别人叫什么儿子呐。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黎叔就说：“哎北老大，你说这话，我怎么听着感觉有点怪怪的？你好像在损我的同时又顺带夸了我一下。”
“你要是这么理解的话那就对了，你又不是我儿子。”我听我父亲还跟黎叔来了这么一句，感觉他脑子也没多大毛病啊，差不多该出院了。
我看黎叔脸上有点尴尬，我得意的冲他笑了一下，黎叔横了我一眼。
我拎起手里的烧鸭说道：“父亲您看，儿子我给您带了什么好吃的来了。”
“这烧鹅是你买来孝敬我老人家的嘛？”我父亲说着话他就想一把抢走我手里的烧鸭，我躲闪了一下，我父亲抢了个空，他笑眯眯的说：“调皮。”
我往旁边挪了几步，生怕一个没注意他再抢了我手里的烧鸭：“您给说说，您认得我是谁吗？只要您认出我了，这只烧鹅就是您的了。”我父亲右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你等等啊，容本座想想。”接着我父亲就愣在了那里。
中年女护士把手里的药递给了我，她吩咐我们待会儿记得给我父亲吃药，随后她对我父亲做了个很奇怪的手势，我和黎叔在一旁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