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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浑身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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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角回到现在,2018年某月的某天,我还是像一条蚯蚓一样,躺在蓝星的某个县城的某个山沟沟里的床上。

    这床,是别人淘汰不要的木质床,倒也结实。上一家人给孩子结婚,要给孩子买新床。孩子睡的就是我现在的这张木质的床,太简单,不好看。连同棉褥子也一起卖给我家了。

    那家父母和孩子去县城挑选了两张床,孩子的床和床垫一起是3200元的,自己的床是特价床,1630元的。两代人都有了心头好。纯白色系的,看着干净。

    老寇一人去别人家,用架子车拉的,拉回来,就摆在了这新盖的彩钢瓦房间。

    200元,太划算了。乡亲都这么说。

    那家人,将他儿子盖的被子,去镇上弹棉花处处弹了一下,做成了褥子,铺在床上自己用,给自己儿子用的是全新的。

    老寇睡了几次这床,觉得不得劲。他是风湿腿,还是觉得火炕好,火炕好烤腿。

    特别是下雨天,这火炕生起来,人睡在上面,放松心态,一觉到天明,中间连厕所都不想上。

    兄弟寇良民在外打工,我也在外打工,我们两个谁回来了,谁就睡这张床。

    不常回来,后来,他回来了,也就是结婚的时候了,老寇自然是给他买了新的床。

    那个床比火炕好,可以来回移动,想搬到哪里就搬哪里。

    这购买的200元的木质床,自然就成了我的专属。

    现在,这床,就是我在这蓝星上最后的依靠。结实如杀猪的门板,倒多少水都不打滑。

    这张床,给了我安全感。

    一睡,就睡了三年。

    三年间,我的身体贴着床,仿佛就像壁虎贴着墙。

    这床真的好啊。床是实木打的,床垫是他们购买的弹簧床垫,都是上一家淘汰的。

    在这床垫上,有他们家缝的褥子,好东西啊。

    此时,我依旧是浑身无力,就像被山精鬼怪吸空了精气的男子一样,没有力气起来。就连翻动一下身子,都觉得像搬动千斤巨石一样。心里泄了力,身上没有劲。

    算了,不翻动身子了,这样睡着挺好。

    每天上一次厕所是我最后的体面。

    上完厕所回来,刚刚是平躺着,那这次就朝右躺着。这选择一次,就睡一整天,一个姿势是我每天的固定的选择。

    这床,这房子,这压抑的空间,我都习惯了。

    床,是实木床,安全而结实;房子,是红砖做的墙,彩钢瓦做的顶。住习惯了,也就是一惯。

    毕竟下雨天少。

    平时,吹风的话,风不大,也感觉不来。

    现在下雨,我也能适应了,不就是雨声由小到大,敲打一夜吗?

    这彩钢瓦还有另一个好处,就和战时的鼓一样,有报警的作用。

    特别是夏日院中晒有麦子或是秋天晒有玉米,晚上没有推起来,这雨一来,我第一个知道。

    老天有时候也是心底善良的,先滴几滴雨,告诉一下你,该行动了,该起来保护粮食了。

    就这样,村里的人夏天都住在彩钢瓦房里,下雨早知道。

    这伙人,都什么年代了,还死拽着土地不放。就像外出打工回来的人说,外面的人都坐上火箭上外太空了,咱这儿的人连火车,连飞机都没坐过。人家一年赚的钱十年都花不完,我们还在种地,还在为地界争个你死我活。

    唉,可笑,可笑。

    夏虫不语冬雪。

    这儿的人,人生就该多出去走走,多转转。

    是,现在的通过打工,这种自发的旅游,让下一代人增长了见识。知道了除过种地,除过种苹果,还可以有别的生存方式。

    好,就你们头硬。我不信你们以后不后悔。还说我们老人强按牛头喝水。你看着,这以后,你们人老了,没地方打工了,是不是也会回来种地?

    是啊,现在是老人爱种地,想种地,没力气种了;年轻人,不想种地,不爱种地,人家过的那个潇洒。

    有了老婆有了孩子,就像树上的枝条,扦插成活成为独立的个体后,都落叶归根了,回家在煤矿寻了一个活。或是在附近县城自己创业。

    创业,要么去自己的县城;要么去隔壁的县城。自己的县城发达一点,城管尽职一点;摆小摊就去隔壁县城,那儿有划定的露天区域。

    这伙人啊,都是为碎银几两。

    还不如我躺在床上来的幸福。

    曾经有一个央视的记者问陕北放羊的小孩,你这放羊是为了什么?

    娶媳妇。娶媳妇是为了什么?生孩子子。生孩子是为了什么?放羊。就这样死循环着。那记者感慨,世上还有这样的生活?

    对了,现在不用感慨了,那孩子的下一代可能娶不到媳妇了,他这种生活也不会持续了。

    蓝星上的生存法则是利于精英的,是默认淘汰一部分像我这样倒地的韭菜的。

    多年前的小偷,现在的乞丐,还能有多少存活?

    都慢慢地改行或者饿死了。

    现在的冬天,村里的闲人也少了许多。

    为啥?打工的不回来了。把家里人接出去过年了。过年,村里也不进行大拜年了。一村人,就这样,像窝里的燕子一样,各自飞了。

    或东南飞;或西北飞;或去国外淘金。他们,都有了各自的选择。

    以前,也就是我三四岁的时候,河畔里的黄蒿,大伙在秋天后,都拿着铁打的镰刀,两堆一放,放在河道晒干了,争着背回家烧炕。

    现在,河道里用镰刀割黄蒿和青蒿?你莫不是精神病吧?原上的苹果树叶都没人扫了,玉米秆都没有人要了,你还去山上?你个老不熄火的,你看看,山边的玉米秆扔了多少。那些顺路的,把玉米秆扔在咱边,沤成了肥料。

    是啊,生活一下子变得这么富裕了?

    不是,人家现在的年轻人不用这些东西了。再说,现在专家不让烧这东西了。

    那你把这些玉米秆挖渠堆在苹果树地里。

    啊?你开什么玩笑。我开着机子挖个浅浅的渠,复合肥往地里一扔,多省事,还用得着出这个力?

    是啊,现在的人,眼里都是钱,都为省力。谁还下个苦。

    是啊,人家年轻人,煤矿上个班回来,都睡的是电热毯。房子冷的话,冬天烧个煤炉子,还有啥解决不了的?

    这,这,这怎么越来越和过去的生活方式不一样了?

    过去,过去儿女出生了,在院子或是门前的地里1人种10棵泡桐树,等到儿女大了,打家具。现在,用不着了,买那三合板做成的组合家具。也不用在地下埋女儿红了,没那讲究了。

    这,这,这是你们要的生活吗?

    人人都这样,你不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大伙都向射线一样跑出去了,没人理会你,把你扔在瓜哇国里了。你不照办,就等着被淘汰。

    好吧,我一个人改变不了大家选择的标准,我选择加入你们。

    泪水滚落,我眼皮深沉,在这张实木床上睡去,别人,都喜好那种三合板床,那种新式的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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