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夕阳
他只好敷衍地道：“好吧好吧，我带你去天城，你有住的地方给我睡一晚吗？我需要休息一下。”
他从金字塔内部醒来，强行打破出了一个豁口出来，从沙漠中一路连夜回到有人烟的地方，衡力和斜力都已经被消耗的一干二净了，他需要恢复一下。
陈林安点头，一手拖着麻袋，一手拉着衡念永带头走去。
衡念永被她突然一拉，差点被扯倒了。
“我靠，这小妮子手劲还挺大。”
她带着衡念永七拐八绕地走进一条暗巷的尽头，尽头是堵高大的石墙，墙角堆满了各种破旧的床垫和被子，还有一些衣服纸板类的东西，堆成一座小山。
衡念永看向周围，像是来到了贫民窟的感觉，但却没有任何的人了，只有他俩。
衡念永问道：“这里没别人了吗？”
“嗯，没了，都，走了。”
“走了？”
“嗯，都，走了，只剩，我。”
陈林安开始“爬山”，但她拖着一个麻袋实在是有些不方便，衡念永跟在后面，从她手中接过袋子，提起来。
一手提着麻袋，一手像捉鸡仔一样拎着她，三步作两步跳上一间房子的二楼阳台，也是垃圾山的顶端。
“是这里，对吧？”
衡念永将她松开，她走到阳台窗前，将卡着窗户的木板取下，打开窗户翻进去，然后示意衡念永也进来。
衡念永低着头一步跨进房间内，看着陈林安不知道从哪掏出的打火机，将桌上的蜡烛点燃。
微微摇曳的烛火照亮了这个破败的小房间。
房间很小，角落里有一张床，床边就是一堆衣物，但地面很整洁，因为没有东西可以乱丢
这是个破败不堪，但又很干净的小房子。
桌子上的蜡烛旁还有本识字书，衡念永拿起随手翻看，书页已经泛黄并起了卷角，但内容还算可以看清。
衡念永大概知道陈林安说话的毛病是怎么回事了，看来她并没有受过什么高等正规的教育，全靠着这本书和听看别人发音。
衡念永问她：“有人教你识字吗？还是自学的？”
陈林安并不介意衡念永翻看自己的识字书，只是希望他别把书弄坏了。
“以前，有。但是，走了。”
衡念永眉头皱了一下。
又走了？这里曾经应该有不少人，但不知道为什么都走了吗？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被，陈叔留下。他，把我藏，起来，了。”
“陈叔是谁？”
“养我的，人。”
“那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陈林安摇摇头，她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扯出一张垫子，示意衡念永睡床，她睡这张床垫。
衡念永看着这张弹簧和棉花都暴露出来的垫子，眼角抽搐几下，走过去，把垫子扯过来，丢在地上，然后盘膝而坐。
陈林安愣了一下。
“我喜欢睡这个，你睡床。”
衡念永傲娇出声。
陈林安歪了歪头，还是爬上了床。既然人家喜欢就让他睡那吧。
“我们，什么，时候，去，天城？”
“明天，怎么了？”
“出，远路，要，好多钱。后天，有好多人，好多瓶，子。捡了，卖掉，有钱再去。”
后天？那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会有很多人？
“好吧，都可以，正好多休息一天。”
“好！睡觉！”
陈林安突然大喊一声，然后躺尸一样躺在床上不作声了。
“完了……找谁不好，找了个脑子少根弦的拖油瓶。”
衡念永盘坐在垫子上，含泪而眠。
第二天一早，衡念永恍恍惚惚地被陈林安摇醒，然后将两大袋水瓶塞给他拿着，自己则提着一叠纸板。
衡念永人还在朦胧睡意中就被陈林安拉拽着带到回收站了，没反应过来的还以为她只要把自己给卖了。
“两百一十七个水瓶，一个三毛，共六十五块一。纸板共重六块七，小姑娘给你凑个整，七十二。”
陈林安接过回收站大叔的钱，举到衡念永面前。
“有，钱了。想吃什么，买，给你。
衡念永将她的手推回去。
“留着，要去天城的。”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一切顺利的话，凭着自己a级调者的身份，想要去天城。
无论是路上的吃喝玩乐，或者衣食住行，都不用愁，连悬浮电磁动车都可以坐人上人那一列。
他今天就是单纯的消磨一天，接着恢复力量。
二人又提着空袋子在城里逛来逛去，陈林安走在前面，有垃圾桶就翻，有水瓶就捡，衡念永就跟在后面。
当他也跟着弯腰去捡水瓶的时候，阻止他的不是他身为a级调者的尊严，反而是陈林安的纤细褐色的手。
“脏，你，会生，病，很难，过。”
衡念永刚想说“不会的”，陈林安就跑掉了。
她跑去附近包子铺，拿出零零碎碎的钱币，估计那些满是细菌的钱也要比她的手干净。
衡念永就站在原地等她，小会儿的时间，她就要回来三个白花花的包子。
“你，吃两个，我，吃一个。陈叔也，是这样。”
“不，你吃两个，不然没力气跟我去天城。”
“跟着，我捡，水瓶，累。你吃，两个。
“那就都由你捡，你最累，吃三个。”
衡念永不给她再说的时间，将她手里的袋子提过来。
“吃完再捡，不然脏。”
陈林安发现自己结巴，也说不过他，就跟在他身后默默吃着包子。
结果还是衡念永在前面捡垃圾翻垃圾桶，陈林安跟在身后。
路人见到这俩乞丐二人组，浑身是脏，都远远的避道而行。
走在后面的陈林安吃了两个包子，将剩下的一个轻轻塞给衡念永，低着头，似乎是怕衡念永责怪自己真的吃了两个，但她的确很饿。
衡念永拿着没吃，收了起来。
两人从城里捡到河边，太阳从东边跑到西边。
衡念永看着清澈的小河停了下来，陈林安见他不走了，也跟着停下。
“休息吧，不用这么累。”
说着，他带头坐下，看向天边身披彩霞的夕阳。
陈林安想说“如果不多捡一些的话明天就要更累一点了”。
“我累了。”
衡念永补了一句。
既然是他累了，那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大不了明天自己辛苦些。
陈林安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他旁边，也在看夕阳。
她第一次认真坐下来，在快节奏的这座喧嚣的都市里，看着霞光万丈，散发出数道光柱的太阳，很是美好，让她也知道原来世界还是很美丽的。
衡念永也是，无论是泡在烫到让人脱层皮的浴池里，还是能够和自己的爱人坐在沙发上围着一条毯子看着电影。
世上有很多可以享受和开心的事，不是一定需要钱去买来，是看你的态度。
对于上班族来说，能够带薪休假一天就是享受，对学生来说，早一天放假就是校长开眼。
当然，像这样能够和女孩子坐在河边一起看夕阳西下也很好，尽管不可能永远这样。
凉风习习吹来，将陈林安的头发拂至一边，衡念永可以看到她眼里的美好，他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少女与夕阳……还有一麻袋水瓶……
或许衡晓枫就是为了保护这样的美好和守护值得留恋的回忆而去奋斗的？
衡念永突然想到。
“真是伟大啊——”
他长叹出声，盯着陈林安倒映在水面上侧脸阵阵出神。
陈林安也看向水面里在盯着她看的衡念永，觉得很有意思，对着水面里的他展颜一笑。
衡念永跟犯罪被抓包了一样，触电似地看着她。
陈林安哼哼笑了两下。
“很，美。太阳，很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衡念永突然觉得陈林安的心应该也和这条小河一样干净，清澈，清澈见底，难得的没有被污染。
衡念永感到心猛跳了一下，他突然想去拉一下陈林安，但手还没抬起就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