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雾里看花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知觉抽丝般回来，夕悦猛地睁开了眼睛。

    慢慢伸手，抵着的是清冷的石板，而有一侧则是冷硬的石壁，另外几个方向，皆无所依凭。

    夕悦的视觉还没能适应这无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似乎所有的影像都被融进沉郁的混沌。

    “有人吗？”

    夕悦试探着出声，然后，听着声音不断的回荡、回荡……

    这是什么鬼地方？

    慢慢起身扶着一侧的石壁起身，随后小心翼翼的移动脚步，不多时便冷汗涔涔的滑坐回地面，这里的温度极高，走几步就吃紧的很，得不断调整呼吸。

    初时的恐慌慢慢消失，这里看来应该是个牢房。

    夕悦疲惫的合上眼，心下想着自己这是什么冤种剧情，自是回想了一轮，觉得无论是“云不离”或是自己，自打来了这廖城，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却突有光源亮起，诧异的看向光源亮起之处，虚空之中，翡色的光芒点亮了夕悦的双瞳，一笔一划漂浮其中，却不难看出是一个篆体的“九”字。

    然而，光芒闪现维持不过数秒，眨眼就消失不见，像是被人生生抹去，一切恢复如常，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留下。

    夕悦伸手去捞，却是徒劳，盈盈的光点四散而消，正待再度起身前行，却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话：“国主手谕在此，嘱我带姑娘去忘川殿。”

    前方一扇窄窄的小门被打开，橘黄摇曳的光，斜斜的打了进来，夕悦这才看清自己身在一间密室中。

    女子身着裙衫的侧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她就径直走了进来，只是方才走了两步，只听门外的守卫迟疑道，“临影大人严令，除了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哦，那是国主的手谕大，还临影的官威大？”

    女子平静的继续说道：“或者我在这儿候着，你再去请示临影大人一次？”

    一片沉默中，只闻一人脚步由远而近，手持的宫灯照亮了一路，直至夕悦眼前。

    夕悦抬眼，见来人一身宝蓝衣裙，非常寻常严谨的发髻，只是两缕长发垂在薄施粉黛的脸侧，只是一脸冷相。

    女子只道：“云姑娘，主上有请。”

    随后女子便递上了一张纸条，上面落有两字——“薇薇”。

    一路上坐在马车内，原是想着观察一下路线，方便有情况的时候还可以脱身。

    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开之前那女子轻飘飘掀开的门帘，更别说窗户了，像是用520胶水给严丝合缝的粘了起来，索性马车的棚子还是木质藤编的材质，漏有缝隙能交换空气，不然这一路说不定要缺氧。

    但也奇怪，无论夕悦在车内大喊大叫，还是提出问题，外间都是毫无反应，当下试了几次，夕悦便不再费力呼喊。

    一个直觉的念头，觉得相比要把自己困在密室的人，同事至少是一个阵营的，想来或许是佘哲是发现自己失踪了，便找来了。只是，主上？这又算什么新身份。

    马车已停，门帘又被拉开，夕悦终被请下了车，待刚刚站定，抬眼的牌匾上，便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字——忘川殿。

    那位驾着马车一路至此的女子，终是开口说话了。

    “忘川殿到了，奴婢是不能进殿的，云姑娘需自行入殿。此地含有十八道古老阵法，须沿着点灯的路走，便能安然入殿。”

    “哈？”

    却是不等夕悦有其他反应，又是一个潇洒驾着马车，哒哒哒哒的一路往来时之路远去。

    环顾四周，雾气弥漫，荒凉之感甚切。

    只得踏上台阶，而面前的两扇木门，也被慢慢拉开。

    夕悦按照那位女子的指示，沿着灯的指引的路，已经走过九曲十八弯了。

    弯弯绕绕的路却似没有尽头，倒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但也奇怪，偌大的地方，为何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又经过一处竹林，穿过后便又是灯笼所指廊桥连通的一处小院。

    廊外玉兰树下，落叶无声，庭院静寂处，有几株金银攀藤而上，长得正盛。那花色映着夕悦手中在经过竹林前所随手拿的一盏宫灯，一层层光舞波纹混在一处，流淌如绸。

    夕悦慢慢感知到了有人走路说话的声音，偶尔遇有人直面前来，稳妥起见，便着实用了一些武夫，小心谨慎的躲避，却是再一次躲于廊柱，待两个手持宫灯之人过去，以为安全之际，转身就看见一人就默默矗立在夕悦的面前。

    “主上吩咐铃兰恭候于此，主上在院内，云掌柜请随铃兰来。”

    突然的出现的方式，还是挺吓人的。

    夕悦慢慢用手抚住胸口，顺出一口气，随后瞧着那人转身便缓步向前直行，亦步亦趋。

    想着既然对方知道自己来了，躲是肯定躲不掉的，不过这般客道，无论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夕悦认为终不会是直接灭口的桥段，不然有这本事，直接咔嚓了，也费了太多功夫。这么想着，便也有底气几分。

    接下来偶遇一些侍女，皆低头停驻，高举宫灯，侧步让行，无声恭敬。

    铃兰停驻，示意夕悦进眼前的屋子，只是方两脚前后跨过门槛，一道琴音便起，惊起了整个屋内栖息的荧蝶，整个空间便在那一刻活了一般，荧光飞舞，残影尤现。

    “主上，云掌柜带到。”

    铃兰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夕悦则探头往里面望去。

    帷幔之中，依稀可见一个全身黑衣披散头发的高大男子挺直背对夕悦的站在如镜的金砖地上，而一个蒙纱的绮丽摇曳的女子悠悠的躺在雪白的软榻上，淡淡的眸子移向端坐在金砖地上的另一女子，飘渺朦胧，不见面目。

    然后荧光一过，夕悦惊觉自己已经来到了帷幔之内，内殿之上。

    内殿八方夜明珠映衬下，把纱帘飘摇的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绮丽女子坐在一旁微蹙着眉心，紫色直到腰下的长发，突然散向四方，却在下一刻女子的身躯瘫软下去，仿佛就此睡去，安静地好像永远都不会醒来。

    夕悦突然心上一纠，待想看个清晰，原本门突地被人推开，而夕悦的身子也被一股力量又推出了内殿。

    而后帷幔又重新挡住内殿，朦胧恍惚间，夕悦似是看见烈烈炼狱，耳边鬼魅魍魉发出的奸笑悲嚎之音，待捂住耳朵，抬眼看向内殿，却是浑然不见什么床榻或是艳丽少女。

    剩下的只是花团锦绣，和那青烟之间，正在栽花的黑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