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书剑（一）
书剑（一）
纪子灵沉默了半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最终，纪子灵无奈的问道:“他们现在住在何处，可缺什么？”
杜衡嗤笑了一声，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住在蓟京城内一处普通的宅院，也不缺什么。你也不必巴巴的去送东西，别忘了，如今你可还欠着几万两的军饷呢，明目张胆的送太好的东西，当心被人看到。”
白翊也附和道:“放心，他们皮糙肉厚的，只要你不派人追杀，死不了的。”说罢，又补充了一句，“除非派我追杀，不然他们也死不了。”
纪子灵“啧”了一声:“雍王也夸过庆卿的武功不错来着。”
“此二人武功不是一个路数——”白翊道，“庆卿在莫辞阁是杀出来的功夫，学的是阴险毒辣，一招毙命。文徵学的是见招拆招，真论起杀人来，反而不一定有庆卿厉害。”
纪子灵，忽然想起之前他提过的“天赋”，遂笑道:“看来你的天赋也不怎么样，有倒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徵超过你也就罢了，怎得一个普普通通的刺客也比得上小侯爷你呢？”
白翊抱着剑，道:“真堂堂正正的打一架谁打不过他啊——说好了同僚之间过过招，跟疯狗一样招招致命。”白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文徵那是生来的天赋，加上严双亲自从小教导，我没话说，只能干看着眼红。至于这个嘛——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本事，有什么好羡慕的，爱当第几当第几。”
纪子灵没外说话，说是掌握了莫辞阁，事实上他对于莫辞阁内里的人如何训练，和生存并不怎么在意，稍微自私一点说，只要还能执行任务，纪子灵连名字都记不住几个。
也没几个人有名字，大部分都是代号，高一些的还能有“黄叶”“渔火”“霜降”这种听着正常一点的代号。底层的就多半是“一二三”这种数字的代号了，数字也好，这些代号也好，都没有什么固定的说法，代号后面的人死了，就再补一个上来。
也是接手了疏影后，纪子灵才明白，为何当年长风来到自己身边时，反复的向周围人强调，他叫长风。
虽然这个名字起的也实在不怎么样，但起码这是一个名字，不是代号。
在长风死后，疏影也再没有一个叫长风的人了。
“庆卿”听起来不像是个代号，甚至庆卿和杨渊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在疏影的档案中。
白翊道：“疏影没有他们二人，是因为他们本就不是疏影的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庆卿的档案应当是在莫辞阁的案卷中，当年疏影和莫辞阁都在秦非淮手里，两边有时候任务互相通一下，再后来你和明昶分别接管了，两边基本就彻底断了联系了。”
“那杨渊呢？”纪子灵道，“他不是庆卿的师父，他的案卷也在莫辞阁，在明昶手中？”
白翊笑了一下：“据我所知，他还真不是庆卿的师父，至于案卷，他没有案卷，他就是莫辞阁的创始人之一。”
纪子灵一时有些惊讶。
“莫辞本来就是当年文书舟逃跑时，为了自保才创立的，地点定在了濮阳，虽然在卫国，但当年的卫王，如今的卫伯，可管不了它。”白翊道，“当年莫辞阁建立还是杨渊组织的，至于所谓刺客界的‘临渊霜锋，峥山雀鸣’其实根本不是一代人”
“刺客界——什么？”纪子灵一时间有点糊涂。
“临渊霜锋，峥山雀鸣。”杜衡道，“民间的说法，指的是四位顶级的刺客，杨渊，当年刺杀文书威那位，用的剑是君临，简称了。”杜衡似乎觉得有点好笑，“不知道他一个本来有将帅之才的人，最后却和一堆刺客列在一起，觉不觉得脸上无光。”
“霜锋自然是当年少年时代初出茅庐，便接连刺杀了冀国的十五位官员的严霜，和他的霜锋。”
“严双？”纪子灵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听错，就是严霜，不过是霜雪的霜。”白翊道，“虽然在传说和书本中，都说他是死在一次刺杀冀国官员的行动中了，他的霜锋剑也不幸丢了。”
纪子灵一时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毛病：“那我在邯郸看到的是谁？”
白翊道：“都说了是民间传说，他当然是没死啊，现在人家老人家还在疏影里面教导后辈的武功呢——不过也实在是上了年纪，不出任务而已，对外他是已经死了的人，自然不可能用真名，如果我没记错，给你的报告里的零零零号，就是指的严伯。”
“既然不能用真名，怎么当年还以‘严双’之名，去教文徵的武功？”纪子灵道，“就算同音不同字，真的有心人去查，想必也容易怀疑吧。”
“当年庄王让秦非淮给文徵找个靠谱的武学师父，自然就落到严霜头上了，至于名字，怕真的用个假名严伯不习惯，反而容易暴露。”白翊道。
杜衡插了一嘴：“也不用担心什么暴露，严霜少年出名，死的又早，民间都说他是什么义士，如今江湖流浪的剑客，或者刺客们外出行事，都喜欢给自己起名严霜，你去街上喊一声，十个带剑的八个都说自己叫严霜。”
“峥山想必是邵峥了？”纪子灵道，“山是他的剑？”
“鱼藏刀。”白翊比划了一下一把小刀的大小道，“严霜和杨渊是例外中的例外了，有几个刺客用剑的，不嫌弃费事嘛，你看庆卿天天抱着剑，实际上出任务根本不拿，都是匕首和刀。君子才用剑，邵峥的是一把叫山岳的刀，不过后来邵峥死了，山岳也断了，杨渊用山岳的碎片重新打了一把刀，如今在庆卿手里。”
纪子灵摸摸下巴：“好像没什么印象。”
“叫你随随便便看去了，庆卿也不用当刺客了。”白翊道，“平日里肯定要藏起来，生死关头才有一击必中的效果。”
“雀鸣呢？”纪子灵只当听故事了，他平日里读些经史更多，民间故事涉猎甚少，听听倒也有趣的很，津津有味地继续问道。
“这就要说起庆卿的师父了。”白翊道，“严霜当年没人知道他是哪儿的人，都觉得他是民间的剑客，也没人知道杨渊是莫辞阁的建立者，都以为在文书舟死后，他也死了，但江丛鸣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把莫辞阁的名号在江湖中打响的人。”
“那他刺杀了谁？”
“他究竟杀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湖中人都知道，他是莫辞阁的头子。”白翊道，“刺客头子嘛，就算没杀人也够可怕的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冤案，都被扣在了莫辞阁头上，莫辞阁自然不可能出来认领哪个是他们杀的，哪个不是，于是大部分都被扣在江丛鸣头上了，于是他自然也就成了四位刺客之一。”
“庆卿的师父是江丛鸣？”
“是的，不过江丛鸣死在秦非淮攻下卫国的那一天。”白翊道，“之后大概他就跟着杨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