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碎碗兆
老田的媳妇死了，死的很离奇，下午跟几个邻家女人坐在在门口打毛衣，正闲逛着，突然倒在地上了，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前后不到20分钟。死因没有。
老田顿时陷入了无边黑暗之中，坐在地上疯狂的抽着自己的脸，嚎啕着，喊着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媳妇。自己就不应该和她结婚。为什么不让自己死呢，村里人也叹息着，这也不能怪老田，这么玄的事情谁说的准啊，没想到却成真的了。老田这个人命很苦，算命的说他命太硬，说他这辈子注定是一个人，没老婆，没娃。跟谁结婚就是害谁。
老田不到10岁就成孤儿了，自己也没个兄弟姐妹可以依靠，村里人看他可怜，今天东家给他碗饭吃，明天西家给他件旧衣服，就这么长到16岁，由于整天吃不饱，所以长的跟村里的电线杆有些像。
很不幸的是，因为没有家人管，就和村里几个爱偷鸡摸狗的人混在一起，今天跑哪去偷鸡，明天去哪里偷条狗，最后发展到偷人家的牛。渐渐地村里人就疏远他，不怎么跟她来往了。直到他和那几个人去外村偷牛被抓，那个年代牛可是很重要的，拉车犁地都少不了，村里人把牛看的比啥都重。那个村里的人把他们打的是差点断了气。
回来后就生了一场病，半年多都不能下床，那几个人也不管他了，村里人看不下去了，念在他大生前给村里人经常帮忙，就又给他三天两头的送饭。所以他才能活下来。他感觉实在对不起村里人，自己偷了村里不少的东西，而村里人还不计较，自己有难的时候还不计前嫌帮自己。自己实在没脸在村里继续呆下去了。好了之后就一个人去了外地。
他在外边扛过水泥，挖过煤，打过砖坯，替人看过坟场……吃尽了苦，10几个年后孤身一个人回来了。这个时候的村里人已经不是当年的村里人了，不会再关心他，帮助他。只当他是一个要饭的。
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自家破败不堪的门前，心里悲伤到了极点，想自己这些年一个人在外边吃尽苦，受尽累，到处被人欺负，本想回来能好些，谁想到回来了也没自己的立身之地。到了这个地步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买了些纸钱，去坟上给父母烧了，在坟头坐了一晚上，本想就在坟头自杀，但是又想在父母面前自杀，父母不知有多难受的。就决定跳河自尽。
站在桥上，看着静静的河水，面对着死亡，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下辈子，似乎看到了幸福，他有种解脱的感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受苦，其实自己应该早早的结束这种无边的痛苦。他笑了，很自然。一条腿跨过栏杆，就要往下栽。
“哎，大哥！”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在叫我吗？这世界上还有人叫我大哥。他很意外，更惊喜。他赶紧缩回腿。扭头看去。
“大哥，给我推下车子！”一个30来岁的女人吃力的拉着架子车上桥。
“好！好！‘他飞快的跑过去，自己拉上架子车，让女人在后边推。
很快架子车拉过了桥。
“谢谢你啊，大哥，给喝水！”女人从架子车上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嗯，嗯。你喝你喝，渴不渴。”老田脸有些红。有些激动，因为从没有一个女人叫他大哥，更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喝水。
“咋，还嫌呢。” 女人很泼辣。
“没有。没……没有。那我喝吧。“老田结结巴巴的喝了一口。
“大哥，大干早的，你站在桥上干啥，饿看你一个脚都跨出去了。不会想寻短呢？“女人问道。
“饿，唉，我在世界上就是个多余的。“老田叹了口气。
“话咋能这说呢，地都不生多余的草，更何况的人呢。是有啥想不开的事，得是跟嫂子呐喊（吵架）了。“女人安慰着老田。
“饿啥都没得，一个亲人都没得。“老田眼睛有些红。
“大哥，那能给饿说说咋回事不，说出来就好受些。“女人说。
老田巴不得找个人诉苦呢，听这女人要他说说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烦闷都倒了出来。
女人静静的听完了老田的话，问道：”大哥，那今后咋打算呢。“
“我还能咋打算呢，打算寻死么，你刚也看见了，要不是你叫我帮忙，我现在已经死了。”
老田绝望的说。
“唉，大哥咱都是苦命人，前年我男人病死了，留了个娃，我这日子也难过的很，你看饿也不硬撑着。你一个人总比我寡妇家带个娃过着容易吧。“
“妹子，么想到咱都是苦命人，大哥听你的不跳河了，大哥这就再去外边。“
“去啥外边呢，我哥在楼板厂给人打楼板呢，你跟我哥去那吧，挣些钱，把房一盖，在找个媳妇，比啥不好。去外边受难洋罪干撒。“女人继续劝着老田。
“这行不？我这身体？”老田有些担心。
“有啥不行的，让我我哥多照顾你点。”
“那，那我去试试。”老王似乎看到了希望。
“大哥这就对了，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走，我带你去找我哥！”女人高兴的说。
他哥这人倒是不错，很典型的农村汉子，二话没说就带着老田去了楼板厂。老田干不动的活，就帮着老田干。老田很是感激。活不多的时候，老田就去帮女人干活，每天割麦，掰玉米，闲时给地里拉粪上地。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慢慢的两个人就有感情了。
两年后，女人说要嫁给老田，就让老田直接住自己家，但不算入赘，如果有娃的话，跟老田姓，老田那个高兴啊，感觉自己的幸福生活终于来了，恨不得对全世界的人说自己多幸福。但是又想到算命的说的话，说自己命硬，这辈子注定一个人孤苦伶仃。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就把这事给女人说了。女人说，这也信啊，我还死过男人呢，那我是不是也不该再嫁了。听了这话老田才放下心。
就在看好结婚日子的第三天，女人早上起来做饭，刚把碗放到案板上，突然砰的一声房顶掉下一个指头大小的土块，刚好掉到碗里，居然把碗给砸碎了。女人就感觉很不好，就把这事跟她几个关系不错的村里女人说了，：村里女人一听，都说这不是啥好事，你跟他包结婚咧，你就这样凑合着过把，这碎碗不是好兆头，这事灶王爷在救你呢。”但是她没有听，而是说：“他都快40的人了，也没成过家，也没什么亲人，我再跟他不结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亲人了。再说了这碗烂了也许没啥吧。”在我们这里有这种说法，如果在看好结婚日子三天内，如果一切都正常，没什么怪事发生的话就可以结婚。要是发生什么不正常的事就不能结婚，比如碗莫名其妙的烂了，杯子突然碎了，人突然有啥事了……只要是不好的事情，再小也计较，当然了现在计较的人很少了。如果有这种不好的征兆还结婚的话，要是过了三年，没啥事那就没了，说明两个人命好，能挺过去。
老田终于和那个女人结婚了，终于过上了朝思暮想的生活，家也有了，媳妇有了，娃虽然不是亲的，但是至少有人叫自己爸，也不用在四处漂泊了。老田和珍惜这种生活，每天起早贪黑的为这个家努力着。一刻都没停过。
可惜这种生活仅有三年，就在第三年发生了故事开头的事情。老田的媳妇死了。老田终究没能逃脱过自己的宿命。老田买了最好的棺材，让王师傅给棺材漆了最好的漆，画了最好的棺材头子。老田本想一死了之，但是为了女人留下的孩子，他才没有死。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女人给自己这几年的幸福。
每个黄昏，桥上都有一个单薄凄凉的影子，望着静静的河水，寻找着当初在这遇见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