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孝孙”杨烨到
杨烨一身缟素朝杨溯奔来时，杨溯真心想笑。
这三侄子要是知道他皇爷爷没死，之所以如此是想要看看他的子孙，会不会在他百年之后违背誓言“骨肉相残”。
顺便看看那些朝臣们，除了他所知的势力分部外，还有没有其他他不知道的势力存在。
那么多孙辈里，旁人都不来，唯独杨烨跑最快，还一身缟素来表孝心，还真是“孝出强大”啊！
换做杨溯，杨炯杨炜来不了，怎么也要带上杨煜和杨炫两个，还要在杨淮杨澄之后到，也免得将自己野心那么直白的搬上台面来。
杨溯猜得不错，当庆淑仪将杨烨一身孝服快马赶来，并且刚一靠近队伍就从马上栽倒在地的事情告诉武璋帝后，武璋帝脸上并没有笑容，反倒脸色沉静的吓人。
庆淑仪本来还挺感动，觉得杨烨这孙子真是孝顺。却被龙千雅扯了扯衣袖，示意她去看武璋帝的脸色。
“陛……陛下，您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武璋帝紧抿着唇不说话，半晌之后才从鼻腔哼出一声，伸手去摸桌上茶盏。
庆淑仪和龙千雅一直盯着武璋帝，所以一时间两人同时将手伸向了茶盏，结果不小心将茶盏给打翻了。
当茶水即将泼向武璋帝的时候，他忽然做了一个想闪开的细微动作。
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武璋帝又在二女看向他前，又克制住了，任由那茶水泼到了自己的身上。
“嫔妾不是有意的……陛下可要更衣？”
“无妨。”武璋帝轻吐二字，而后又闭紧了唇。
马车里的气氛甚是凝重，龙千雅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了，便赶忙寻了借口想要离开。
这两日龙千雅其实是坐在前面那辆鸾车上的，那是舒妃李沁嘉的马车。只有在给武璋帝换药时，她才会披上与李沁嘉那款相似的雪貂貂绒大氅，戴上兜帽假装李沁嘉。
曲颖桓为杨烨诊了下脉，看想杨溯的眼神有些复杂：
“三皇孙殿下应是一路无休，也不曾饮水进食，直接赶路。所以才会因为体力不支，气血不畅摔落马背。
三皇孙身上应该还有擦伤，需要擦药，还请殿下命人准备辆马车，三皇孙不便再骑马了。”
杨溯颔首：“通知常桂，将本王的马车收拾一下，安排三皇孙乘坐，命他好生照料。”
当即就有亲卫领命，跑去后方杨溯肃王府马车上，转告了常桂杨溯的指令。
杨烨虽然落马，但后面自有亲卫及时接住，摔伤倒是没有的。只是他因日夜兼程快马赶来，中途又刻意不进食少量饮水，将自己弄得很是憔悴，看上去病殃殃的倒是真。
“谢，谢谢四叔。不过，烨儿想先去拜一下皇祖。烨儿还是无法相信，皇祖竟然会……会……”
因为赶路这两日甚少饮水，杨烨悲催的发现他想哭都没有眼泪，只能以袖掩面，假作抽泣。
“嗯，去吧。”杨溯见他如此做作，还不知要演到几时，便下令原地休息一刻钟，也是提醒杨烨——演一刻钟就好，别太长时间，耽误赶路。
杨烨偷眼打量了杨溯，却见他这四叔绷着一张脸，没有过多的情绪，倒是一时之间看不出什么来。
在亲卫的搀扶下，杨烨一步一顿，看上去很是虚弱的靠近了棺椁……
“皇……皇祖……”
杨烨在距离棺椁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就推开了搀扶着他的亲卫，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脸沉切的哀恸神色，膝行向棺椁。
杨溯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武璋帝所在的那辆马车，很是好奇他爹现下是何种心情，如何面对这个一心认定他就是驾崩了的“孝孙”！
那武璋帝是什么心情呢？
他此刻的心情，就如同他当年听说原势彰那个狗东西，趁着他和梁友盛在蠡泽湖决一死战时，率军绕后趁机掏他“老窝”时一样。
恨不能立刻上去狠狠抽他一顿，抽的他老娘都不认识他！
庆淑仪紧闭着双唇，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
她感觉得到来自武璋帝身上的怒意，虽然她有些想不明白，皇三孙如此纯孝，为何陛下看上去这么生气？
孝顺的孩子不好吗？
想到武璋帝平日里经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名字——杨澄和杨溯，武璋帝也经常因为他们生气发火儿，但仍是很器重他们。
莫非，陛下这是“看好”杨烨这孙儿的表现？
同一辆马车里的两人，心境完全相反。
武璋帝是真的很生气！
蠢！实在是太蠢了！
他的太子诛元那么完美的孩子，怎么就子嗣方面，一个个都蠢得惨不忍睹呢？
但凡有一个能像诛元那样除了感情上太偏执有瑕疵外，其他方面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有一半也成，起码不至于犯下这样的蠢错！
“夜枭，”武璋帝终于开口了，却是低声唤了夜枭。
“陛下。”夜枭倏尔现身，险些下了庆淑仪一大跳。
夜枭一直就隐匿在武璋帝身旁，只是没人察觉的到他的存在。
“查一查，到底是谁泄密给杨烨，让他这么肯定我已经驾崩了。”
“是。”
话音落，夜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庆淑仪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一袭黑衣戴着银面具的男人，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没有丝毫痕迹。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当真不是鬼？
武璋帝似乎是察觉到了庆淑仪的惊讶情绪，但他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而已经被送到了杨溯马车前的杨烨，车厢门刚一打开，看到其中的场景，他的眉头就不自觉地轻蹙。
往日常听闻皇祖搜刮四叔，他还总不以为然，觉得四叔不过是战场上缴获些，能有多少？就算那林青鸾颇有经营头脑，又能赚取多少。
但这辆马车内的布置，却是颠覆了杨烨以往的认知。
他当真是小瞧了他四叔，看来他这个四叔的底子厚实着呢！
上好的紫檀木做桌几柜子，车中不用燃香都有沁人心脾的檀香；散花绫贴壁，蜀锦做软垫迎枕、靠背、坐垫；那车厢里铺地的都是上好的狼皮，主座上是一张毛色油亮的白虎皮。软榻上铺了张熊皮作垫、紫貂作盖毯……
杨烨下意识的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看着脚上灰扑扑的锦靴，一时之间有些踟蹰，竟产生种想要先更衣再入内的想法。
“皇三孙，请。”
常桂候在马车旁，脚踏都摆好一会儿了，却不见杨烨上车，便出声相请。
杨烨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中没有异样，这才将手搭在了常桂伸出的手背上，上了马车。
车厢内，常桂先用炭炉上温着的热水给杨烨冲了杯香茗，口中还解释道：
“因着殿下平日喜好红茶，所以车中仅有红茶茶叶，劳三皇孙将就一下。”
极品的红茶只是“将就”？
杨烨觉得常桂这话，有些谦虚过头儿了！
“四叔倒是会享受，这车中布置摆设如此舒适，怕是几位叔叔里头一份了！”
“皇三孙说笑了，要说的话，殿下们都是亲王爵，供奉也是一样的。”
常桂面上带着浅笑，将一旁食盒中的点心取出摆上，不显生疏失礼。
杨烨抚摸着那光滑细腻的白虎皮：“这么好的虎皮，很是难得一见，皇祖乾清宫的那张都不比四叔这张来的好。”
常桂垂头敛眸，眼底快速的闪过一抹暗芒，心道：这皇三孙话中有话啊！
这话不好回答，若是应下了，那岂不是等同在说他家王爷“不孝”？有好东西不想着老子，自己独享？若是不答也是不妥，等同于默认了。
这就是个套儿！
但常桂也不是个傻的，他身为常林的干儿子，打小儿又跟在杨溯的身边长大，油滑的很！
“皇三孙说笑了，或许皇三孙不知，陛下乾清宫中那白虎皮正是当年殿下陪陛下去围场狩猎射得的。
之前殿下在北疆时，意外射得这一白虎，找顺天最好的匠人将虎皮完整的取下给硝制出来，送呈陛下。
但之后陛下又将虎皮赏给了殿下，说这虎皮虽好，但陛下已经拥有了最好的虎皮，这块虎皮还是让殿下自用吧。
自来是子敬父、父爱子。呵呵……”
常桂说过后，还有意憨笑了两声。
但就是这两声笑，让本来没有多想的杨烨，咂摸出了别样的味道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子敬父、父爱子，呵呵？
这狗奴才莫不是暗指些什么？
这般想着，杨烨脸上的表情逐渐收敛了起来，眼神透着股子犀利，上下扫视了常桂两眼。
“本皇孙有些头昏，就不与你多说了，要休息了。
不过常桂，本皇孙入睡时向来不习惯有人在旁，那样睡不安稳。
不如……你到……”到车头候着本皇孙的差遣吧。
杨烨后面的话没说完，常桂却点忙点头，笑道：
“那皇孙好生休息，奴婢侍候皇三孙睡下后就骑马去照顾我家殿下了。
倘若皇三孙有什么吩咐，只管告诉赶马车的那人，让他喊奴婢一声。皇三孙意下如何？”
杨烨摆了摆手，反正能将常桂从这辆舒服暖和的马车上赶出去就行。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明明是他要撵人，怎得感觉好像是他被人嫌弃一样？
常桂在杨烨躺在软榻上时，并未吭声，还亲自将貂皮盖毯盖在了杨烨的身上，而后才退出了马车。
打马离开前，常桂冲那假扮成赶车人的王府暗卫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马会意，轻轻的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