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滴血验亲（二）
杨炯一脸淡然的用银针将食指扎破，滴了一滴血在水中。
而后福泉刚要为柳月娘怀中的孩子扎血时，武璋帝却伸手阻止了他，冲着杨炯微微斜起了一侧的唇角，看上去有些坏坏的样子。
武璋帝伸手拿过福泉手中的银针，直接扎破了自己的手指……
“陛下！”
众人大惊，不知道武璋帝这是为何。
却见武璋帝回眸扫视了一眼众人，而后挤了滴血落进那碗中。
杨炯一脸震惊，慌忙要上前打破那只碗，却是被武璋帝一把抓住。
“大孙子，跟爷爷耍滑头儿，你还嫩了点儿！”
将杨炯贯倒在地，武璋帝冷哼了一声，瞥了眼福泉，示意他另换一碗清水。
曲颖桓和韩院使互视了一眼，上前再度检查起那碗滴了两滴血液的水碗。
碗中清水里的两滴血液，彼此分离，并未重合，吓得二人都向后退了一步——
这，这可是武璋帝和皇长孙的血液啊！
他们非常确定，太子杨淙是武璋帝亲生的孩子，而皇长孙杨炯的确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孩子，这祖孙二人的鲜血怎会不能相融？
若是此事传出去，必将引起轩然大波，已故太子和太子妃，乃至武璋后的清誉都会受到影响，这打击是相当沉重的！
韩院使和曲颖桓都知道兹事体大，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更加严谨的检查起这碗清水。
方才在滴血前，他们也是很仔细的检查过，这清水并无异样。可是此刻……
曲颖桓犹豫了一下，用手指沾了一点清水送入了口中——
“虽然味道很淡，但这水是……微酸发涩的！”
曲颖桓说完后，韩院使也赶忙像他一样，用手指沾了点水尝了一下。
只是那味道实在太轻，他又年老口重，实在尝不出。
他皱紧了眉头，一脸为难。
龙千雅和福泉也赶忙上前，尝了一下。
福泉砸吧着嘴，仔细的感受了一下：
“的确有酸涩的口感，只是太过清浅，若不留心注意，倒是会以为水本就是这味道。
但这不对，这水是为陛下沏茶的山泉水，口感清甜才对！”
龙千雅仔细的回味了一下，眉头一挑：
“应该是被加了明矾，颖桓，你方才检查的时候没发现吗？”
曲颖桓摇头：“方才我和韩院使检查的也极为仔细，只是未曾亲口尝试过。不过我敢肯定，方才我们检查的时候，并没有被加入明矾！”
联想起乾清宫中方才奇异的响动，林雍骕眼前一亮，赶忙招呼其余人也都亲口尝一尝这水的味道。
不管是否是有人在水中动了手脚，这碗清水必须是有问题的！而他们几人便是见证，证实这水“被动了手脚”，所以武璋帝和皇长孙的血液才不相融！
经林雍骕这一点拨，余下几人也都纷纷亲身尝试这验亲的清水。
李景辉几乎水刚一入口，就皱起了一张脸，口中连连称“酸涩”，其中一定是加入了明矾。
不过他演得太过了，武璋帝极没好脸色的睨了他一眼，让他赶忙收了拙劣的演技，退到一边。
王怀贞和林雍骕都仔细的尝过，但是林雍骕眉头攒在了一起：
莫非是他舌头出了问题？怎得他竟尝不出有何异样？
王怀贞分别用三根指头尝了三次，终于长松了口气：
“陛下，这水果真出了问题，的确有酸涩之感，不过甚弱。若舌苔厚重者，许是难以察觉，怀贞也险些未注意到呢！”
此言一出，既是证实了这水的确有问题，又旁证即使有人尝不出，也是因为他们“舌苔厚重”，故而迟钝，所以才不能觉察。
林雍骕见状，也只是向武璋帝躬了躬身，并未对水味做出评价——他都没尝出来什么，既然王怀贞给了台阶，他又何必去“欺君”呢！
正说着，小安已经端着一碗新的清水走入了殿内。
由于之前韩院使并未察觉酸涩，所以这次检查，主要是由曲颖桓来检测清水，而韩院使只是在一旁做做样子。
被王怀贞点明后，他有些老脸挂不住，毕竟，他方才可算是“欺君”了！
曲颖桓像方才一样，将水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还伸手触及了碗中清水，尝了一下。
但其实，当他将手指探入水中时，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只是这水是小安公公端来的，想必这也是林青鸾的意思吧。
一瞬间想通了这点，曲颖桓佯作镇定，对武璋帝回禀：“陛下，此水无恙，就是纯净的山泉水。”
而后又请皇长孙杨炯滴血，再来，他亲自为柳月娘怀中的那个孩子刺血，滴入了碗中。
不过片刻，两滴血液在水里缓缓晕开，相融。
“融了！”
福泉惊叫了一声，而后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带着忐忑的看向了武璋帝。
武璋帝闻言大步走到近前，看了一眼碗中相融的血液，又从自己方才刺破的指尖挤出一滴血在水里。
片刻之后，武璋帝的血液也同方才相融的两滴血融在了一起。
见此情景，其余人均是长松一口气。
武璋帝却是忽然扬起巴掌狠狠的扇在了杨炯的脸上，将他再度打倒在地。
“你个孬种，畜生！”
武璋帝忽然发怒，众人猝不及防，都赶忙低下头，屏气敛息，低垂眉眼，装什么也未看到。
毕竟爷爷教训自家孙子，他们这些当臣子的，看不到，听不到，什么也不知道！
“皇祖……”
杨炯委屈极了，但是他又不能说这结果不对，这孩子不是他的。
因为武璋帝也同样滴血进了那碗中，也同样相融了。
有着第一碗水在前，若是否认第二碗水的结果，就是否认他和武璋帝的关系，他又不是傻缺，怎么能这么干？
但他实在是冤枉啊，他都不知自己何时有了这个孩子。
依照这孩子的年纪推算，那时他才到凤阳县不久，正处于为太子、太子妃守丧三年的头一年。
身为长子长孙，他还要为武璋后守丧二十五个月，也就是说连武璋后的丧期他也未守完，就……这实属大不孝啊！
一边是承认他在祖母、父母丧期饮酒、近女色大不孝，一边是让自己染上皇孙身份存疑的污迹，傻子也知道当然不能选后者！
所以，杨炯也只是喊了武璋帝这一声，而后就闭紧了嘴巴，咽下了这口哑巴亏。
武璋帝对杨炯的惩处也是耐人寻味的——
他封了杨炯为颎郡王，然后让他去皇陵为武璋后和先太子夫妻守灵。
更是言明：三年之内不允他离开皇陵半步，不然就将他送去夷州当监军，终身不得还朝！
夷州乃大乾孤悬东南一侧的岛屿，元牧前朝时期曾为倭桑所侵占。
后来，武璋帝北伐扫平顺天府等北地后，转头又使德国公景贲和智国公于登率水师将倭桑从岛上驱逐出去，收复了夷州。
东伯侯郑平长子郑汴便一直驻守夷州，与其搭档的则是早逝的贤国公康杰的幼子康友威，任夷州布政司布政使。
因为夷州夹在大乾和倭桑之间，所以常受倭桑浪人海贼袭扰。
但也正是有它夹在中间，所以可以对倭桑起到防御作用，使得倭桑的浪人海贼若是试图越过大海前往大乾沿海时，必将被夷州驻军发现，并加以示警。
直隶、浙州、鲁州沿海防御较强，且有完善的水师护卫。
所以，倭桑船只若是想要靠近大乾，必然只能通过夷州去往东疆闽州和南疆的粤州。
只有通过官方文书，持有大乾通行旗帜的倭桑使团的船只，才能在鲁州港口停靠，再陆行赶往京畿。
没有大乾通行旗帜的船只，但凡只要靠近大乾的沿海边防，大乾水师便会毫不留情的炮轰对方船只，先沉了它再说！
而之所以这样规定，也不过是因为高隶和倭桑在元牧前朝时期，曾不顾礼仪，妄图染指中原大陆。
甚至，在义军起义后，中原大战时，还趁机侵占鲁州、浙州、直隶和闽州等沿海地区。那时沿海的百姓内有战乱，外有侵袭，每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倭桑甚至大肆屠杀沿海百姓，将但凡能够掠夺走的财宝、粮食、物资、女人统统抢走，其他的人无论老幼统统杀光、烧光，手段相当的卑劣残忍。
武璋帝曾立誓定要灭了这绰尔小国，但不知为何，每逢大乾水师靠近倭桑时，便会遇到风龙，就好似老天都在保护倭桑一般，不允大乾灭了倭桑。
经过几次这样的情形，朝中大臣都力劝武璋帝“遵从天意”，打消覆灭倭桑的念头。
而这时候，倭桑王又适时的送来议和书，愿为大乾结百世友好，和平相处，永不相犯。
当然，他的意思只能代表“热爱和平”的倭桑人，至于那些浪人海贼，他也是“束手无策”。
这么多年来，武璋帝已经很清楚了，那些时常打劫大乾商船的“浪人海贼”，有绝大部分是倭桑兵将假扮的。
所谓的百世友好，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所以武璋帝才定下了“无大乾通行旗帜船只，胆敢靠近大乾海线，直接炮击沉船，而后救人审问”的规矩。
这一强硬手段，倒是对倭桑和高隶有着巨大的震慑力，即使他们对武璋帝这一规矩恨得咬牙切齿，但是也不得不被迫遵守规矩。
谁让大乾疆军是真的言出即行，真的会开炮沉船呢！
也因此，夷州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经常会被倭桑的浪人海贼袭扰。
武璋帝也是将夷州当作看押重大案犯的流放地，所以才有武璋帝说杨炯不听话，就将他送去夷州当监军的威胁。
至于柳月娘和她的孩子……
武璋帝怜惜她为养孩子吃了不少苦，便给了个郡王夫人的位份，还亲自为孩子取名杨坖（ji第四声）。
杨坖虽然只是个庶子，却是武璋帝曾孙辈第一人，所以被武璋帝所疼爱。
武璋帝并没有让柳月娘将他带回皇长孙府中，而是将他留在了东五所皇子皇孙们所居住的殿宇中，又让福泉为他选定了侍候的人，并准许柳月娘每三日可入宫陪伴他半日。
此举可谓是盛宠了！
至于皇长孙杨炯，出宫后连皇长孙府也为让他回，直接从乾清宫离开就被御龙卫押送去了东郊皇陵，守皇陵去了。
至于他没有行李，武璋帝丝毫不上心，皇陵里守陵的太监和侍卫们不会让他饿死，只是吃穿肯定比在凤阳还惨就是了。
皇长孙府门头的牌匾也更换成了敕建颎郡王府的字样。
郡王府他的妻妾会不会给他送去衣物吃食……武璋帝有令，一切由颎郡王妃决定，其余人等不得私下递送，违令者严惩不贷！
林青雀此刻正在卫勇侯府静养，虽然已经醒来，但是安国夫人一早便递上了折子，禀奏了她的伤势和孕相极为不好的事情。
武璋帝这道旨意，就变得耐人寻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