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害人不成自己丢丑
卫勇侯府已经许久未曾三房共进晚膳了。
自从林雍骢战死后，林雍骕为了自己的前途，与霍老夫人提出让林鹏霄放弃承爵后，三房之间便开始疏远了，甚至后院女眷之间的对立也逐渐的浮现到了台面上。
今年更是因为接连的国丧，就连除夕也未曾一起吃过团圆饭。
可是今日，林家三房又重新聚集在了正院里，摆了三桌素斋，以茶代酒吃了顿家宴。
之所以是素斋，还以茶代酒，只是因为太子和太子妃大丧还未满百日。为了不被御史台盯上，对林雍骕和林鹏霄的仕途有所影响，故而才如此。
而他们今天聚在一起的原因，却是为林家三位嫡女“饯行”。明日一早，林家三位嫡出小姐便要被接到宫中，入柔仪殿接受宫中训导。
这一餐，吃的并不愉快，入座时，便因着座次问题起了些争执。
按理说，这是家宴，既是家宴，那么便按照家中排序就坐即可。
霍老夫人居于正中上位，子媳分列左右两侧。而后才是孙辈嫡出，依次入座，都是有秩的，闹不出什么矛盾。
按照惯例，依旧是给已故的大爷林雍骢和三爷林雍骐空出了座位，摆上了碗筷。谁曾想，林鹏霄不在，林鹤霄姗姗来迟便罢了，还一屁股坐到了为长兄空出的位置上。
与他相对而坐的大少夫人卢箐便皱起了眉头，小声提点道：
“二弟，那是你兄长的位置。”
本来也是小事，林鹤霄坐错了位置，让出便是了。
可近来他正在恼火，因着林雍骕与他说，此次春闱之后，无论他成绩如何，都要为他安排到地方为官，好生历练。
林鹤霄可是奔着一甲头名的状元去的，就是因着状元必入翰林。但听父亲的意思，竟是他就算考上了头名，成了状元，父亲也是会向圣上请旨，将他下放地方，为一方知县。
凭甚？他寒窗苦读十载，便是为了更有把握取得头名，才放弃了武璋十一年、十四年两次春闱。
去年因着武璋帝二下杀贪令，朝中急需人才补充，才特意加开了今春恩科。可以说，只要此次他得以高中，必受重用。即使不入翰林院，也是能直接派官到六部，为何放着京官不做，非要到刚刚平息灾患的地方去吃苦受罪？
林鹤霄正憋着气呢，无意中坐错了位置，又被卢箐这么一提醒，当即便撂了脸子。
“弟弟近日忙于备考苦读，不过偶有失误，怎得大嫂如此大惊小怪？”
卢箐没想到，她只不过好意提醒，哪想林鹤霄就这般直接怼了回来，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身旁的大小姐林青雀正逗弄着怀中的垣哥儿，见到自家嫂子吃瘪，下意识的微微挑眉：
“嫂子不过提醒二哥一声，哪里有甚大惊小怪？二哥非是有意，便换过好了，也免得长辈看到笑话。”
林鹤霄本欲起身换了座位，结果听到林青雀这般说，便是坐稳了，不动弹了。
“为大伯三叔空出位置，乃是祖母定下的，可没得大哥人不在，还要空出位置予他。大哥身子康健，如此为之，没得让人以为咱们林家满门忠烈。”
这话，不无道理。毕竟林雍骢和林雍骐都已死，家宴为他们留出位置，是霍老夫人定下的规矩。没见霍老夫人在上首，也并未居于正中，而是偏侧首些，为林老太爷空出了位置？这是自打立府便立下的规矩。
可是，林鹏霄活的好好的，只是在外未归。给不给他空出位置来，倒是没有确切的说法。只是长久以来，家宴若是人不齐，也是会给未到之人空出位置来，已成惯例。
但林鹤霄这话说出来，当真难听，甚至还有诅咒林鹏霄的意味。
卢箐和林青雀当即蛾眉倒蹙，凤眼圆睁。
“二弟这是何意？是在咒你兄长不成？”
“二哥慎言！”
气氛一时之间便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上首，霍老夫人正询问林雍骕，明日宫中接人有何规制安排。察觉到孙子孙女这边似有争执，便是瞥了一眼。
林凤瑶注意到了这点，赶忙从中打着圆场。又给林鹤霄使了眼色，示意他莫要与长房再起争执，以免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林鹤霄看到了林凤瑶的眼色，虽然心中还是不忿，但是为了之后的大事，还是捏着鼻子认了。起身向下首挪了一个位置，坐回了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去。
林凤瑶又代兄长向卢箐和林青雀赔不是，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端的是大家闺秀的温婉知礼。
林青雀看到林青鸾在林凤瑶身后与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桌上多注意些，怕是这兄妹二人憋了什么坏，莫要着了她们的道儿。
心下了然，与林凤瑶虚以逶迤，假装姐妹情深。
私下却是同卢箐做了提醒，让她也多留心些垣哥儿，莫要再被人给使了坏。
前阵子垣哥儿奶娘带他在花园子里玩时，便是遇到了林凤瑶和林晴鸽及林晴鹂三个，和几位别家的小姐在暖阁里写诗作画。
奶娘本想带垣哥儿走开，却是被林凤瑶给叫住，对垣哥儿逗弄了一番，还吃了些容易克化的点心和蜜水。
却是不想，当天晚间垣哥儿就闹起了肚子。小脸儿惨白，上吐下泻，嘴唇隐隐发青，整个人都虚脱了。
找来郎中，却只是说吃多了，脾胃失和。给垣哥儿扎了针，开了方子煎药服下，这才让他止住了腹泻及呕吐。
卢箐叫过奶娘，细细询问了一番。
当听说曾在花园暖阁中见过林凤瑶等一众小姐后，便询问的更加仔细，甚至连吃下的什么糕点，喝下的什么蜜水都一一询问过。
但那些糕点和蜜水都是随意摆在桌上的，林凤瑶和其他小姐们也都有用，并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最后还是林青雀得了信儿，派人将林青鸾连夜叫来，又重新为垣哥儿诊脉后才得知，不止是吃多了那么简单，还中了轻微的毒。
倒不是什么很严重的毒，就是芸豆糕中的芸豆，并未烹煮熟透而存留了微量毒素。大一些的孩子吃了都无妨，顶多较之平日多如厕两次。
这种毒素能够使乳类在胃中凝结成块，造成脾胃不适。像垣哥儿这般未满三岁的孩童，多以乳类为食，且脾胃稚嫩，大量食用了这种未熟芸豆做馅的糕点，自然是会受不住的。严重的话，便会像垣哥儿这般，直接将自己腹泻至虚脱！
此事在江夫人知道后，便要去找李夫人讨个说法，却是被林青雀给拦住了。
毕竟芸豆未烹煮熟有微量毒素的事情并非人人都知的，甚至是连来给垣哥儿诊治的郎中，都没看出来垣哥儿是中毒了。
倘若李夫人咬死口不认，江夫人又能如何？不过徒增气愤罢了。
但林凤瑶叫住垣哥儿奶娘，又偏偏给垣哥儿塞了三四块芸豆糕。说她是无心的，打死众人都是不信的。
今日家宴，垣哥儿此时正被江夫人抱在怀中，喂食着喷香的滑蛋。
卢箐得了林青鸾的提醒，也是顾不得其他了，眼睛一瞬不错的盯着自己的儿子，生怕这么小的孩子再被二房给下了毒手。
这一桌上都是嫡出，林鹤霄换了座位后，便是同年四岁的林鹯霄坐在了一起。
因着林鹯霄断了奶，他原先的奶娘宋氏便是被送出了府，现下在林鹯霄身边照顾的，则是刘夫人原先的大丫鬟绯绢。
此时，她轻声细语劝着林鹯霄进膳。
但是，因为林鹯霄这小家伙儿嘴挑，几乎无肉不欢。这满桌的素斋，惹得他一脸不快。手中的竹筷扒拉着碟中的青菜豆腐，一口都不愿往嘴里送。
“咳咳……”林青鸾轻咳了两声，眼神淡淡的瞥着他。
林鹯霄手中筷子未拿稳，竟是将一块豆腐直接挑飞到了林鹤霄的身上。
看到林鹤霄一脸的不悦，林鹯霄不咸不淡的对他道了声不是，而后继续扒拉着碟中的青菜豆腐，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叹息。
“茯苓，你去侍候少爷用膳。”林青鸾淡淡的吩咐道。
林鹯霄立马便绷直了身子，眼里写满了抗拒。但是林青鸾才不理会他的抗拒，若是不听话，那便让茯苓好生给他些教训好了。
“四姐……”
“好生吃饭，若是再挑食，我便将茯苓也留在府里，专门负责你一日三餐！”
“……”
林鹯霄吃瘪，但是他也不敢再闹腾。毕竟娘虽然疼他，但若是四姐要教训他时，刘夫人可从不会拦着，反而还会回房装看不见。
认命的任由茯苓顶替了绯绢为他布菜，他还不敢不吃。若是他不吃，茯苓那丫鬟便会亲自“喂”他，她那手劲儿，谁能受得了？
不过，看到茯苓在为他布菜时，状似无意的将指甲中一颗米粒大小、白色颗粒状东西弹进林鹤霄碗中的时候，林鹯霄看向茯苓的眼神变了，略带些惊讶。
茯苓面色平静，仿佛刚刚那一幕都是林鹯霄的错觉一样。
林鹯霄又看向林青鸾，后者挑了挑眉，他立马低头吃菜。
林鹤霄浑然不觉得继续吃着饭菜，等到霍老夫人放下筷子后，一众儿孙才接连停下了进餐的举动。
丫鬟们撤去了桌上的碗碟，侍候主子们漱口净手，而后才奉上香茗和茶点。
姨娘们带着庶出子女都退下了，而年龄较小的垣哥儿则是被奶娘抱去了里间。
霍老夫人撇了茶沫儿啜了口茶，这才叮嘱了几句，让林青雀等三女入宫后要好生修习宫规礼仪，姊妹三人要同气连枝，不要忘记她们都出自卫勇侯府，代表着林家。
就在霍老夫人训话时，鹯哥儿却是忽然起身，端走了林青雀正欲喝的茶。
“鹯哥儿，不许胡闹！”刘夫人见状，赶忙出声喝止道。
林鹯霄却是将那茶盏揭开盖子放到鼻尖嗅了嗅，而后递到了林青鸾的面前。
林青鸾蹙眉，探头也照林鹯霄那般嗅了嗅，一丝轻微的异香钻进了她的鼻息中。
“茯苓，将人拿下！”
林青鸾忽然发怒，众人不知为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茯苓在林青鸾一声令下，旋即冲出了门外，去抓那个给林青雀上茶的小丫鬟。
“鸾姐儿？”霍老夫人眉头微蹙，唤了林青鸾一声。
林青鸾接下林鹯霄手中的茶盏，让林鹯霄到刘夫人身边去。而后才捧着茶盏上前，露过林青雀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眼神。
“祖母，这茶中被人下了荆桃花粉，剂量虽不大，但是却能令人身上发起疹子，看上去就好像得了风疹一般。”
“啪！”霍老夫人手中的茶盏直接被撂到了地上，若是仔细看过去，那茶盏碎裂的方向却是冲着二爷林雍骕的。
其余众人赶忙将手上的茶盏丢到了一旁，有些已经喝了茶水的，则是作势要呕。
林青鸾见她们如此，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想来只有大姐姐的茶盏里有此物，鹯哥儿应是看到了那上茶的丫鬟动手脚，所以才阻止大姐姐用茶的吧。”
霍老夫人等人看向林鹯霄，他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就乖巧的被刘夫人抱在怀中，看上去好像是被“吓坏”了一般。
林鹯霄：有人下毒我不害怕，姐姐瞟过来的眼神比较骇人！我还小，我什么都不懂，别瞅我！
“可恶，究竟是谁如此丧良心，居然对雀姐儿动手！”
江夫人气得狠拍桌几，大少夫人卢箐赶忙上前，温声安抚：
“娘，您当心身子，莫要气到了。有祖母和二叔在，定会帮大妹做主的。”
林鹤霄见计划落空，刚想站起来说些什么，拜托自身的嫌疑，却是忽然感到腹中一阵绞痛。
“嘶……”
他捂住了腹部，面色难看，强忍着直奔恭房的冲动。
“鹤哥儿这是怎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李夫人发现自己儿子有异，赶忙上前查看，生怕他也遭人毒手。
林鹤霄强忍着腹中疼痛，与霍老夫人等告了个罪，便匆匆去寻恭房了。
茯苓正巧拿着人与他擦肩而过，那小丫鬟见到林鹤霄要走，赶忙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二少爷，二少爷救救奴婢吧！”
林鹤霄一时不备，被她抱住，身子一晃便摔倒在地。
忽来的倒地，让林鹤霄魄门失控……
“噗~~哗啦啦……”
院子里忽然一片安静，一众守在院中的丫鬟婆子，都是一脸讶异的看向了林鹤霄。
“啊~~~”
一声尖叫，林鹤霄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见鬼似的蹿得不见了人影。